鹊尾山上师徒两人的生活渐渐的恢复平静, 每日萧文茵忙着三餐以及学习草药知识, 谭景明除了教授萧文茵知识, 其余的时间全花在山坳里了。这导致大傻那二货都不怎么亲近萧文茵了,看到谭景明就犯二。

    山坳里陆陆续续出生了十几只小马驹, 马群的数量已经很客观了, 有近八十匹了。野外的野生马群里, 这样的数量也算的上是大的规模了。谭景明本身就是爱马的人, 但是在大祁朝这也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大祁明确规定平民百姓不能拥有马匹, 这八十多匹马足够师徒两人死个好几回了。

    这两天谭景明一直为这件发愁, 现在鹊尾山还算安全, 这往后这群宝贝该怎么办呦!谭景明仇的头发都要白了。萧文茵除了学习和吃饭能见到自己师傅, 因此也没注意到。

    这一日,萧文茵突然想起自己造的最新一批纸,现在应该出浆了,需要晾晒了。书也不看了,拔腿就往山坳跑。造纸的地方在山坳最远的角落里,被一块大石头挡着,也难怪谭景明天天在山坳里都没发现异常。

    见萧文茵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谭景明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赶紧拦住她。

    “文茵!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师父,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萧文茵跑的急了, 弯腰深呼吸了几次, 平复呼吸后, 拉上自家师父就往造纸的地方跑去。

    造纸的地方已经在山坳最末端了,产生的污水不会影响马的饮水。萧文茵造的纸毕竟只是在实验,量很少,大自然自身的净化能力就能将污染去掉。所以萧文茵才放心大胆的在养马的地方实验。

    来到大石头的后方,最先看到的就是用于发酵的池子,现在池子里的原料已经是熟料了,现在到了手工造纸的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有成就感的一步:捞纸。

    将纸浆和水放入抄纸槽中,等纸浆均匀的游离在水中后,萧文茵拿出自己做的竹帘,深呼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了。将竹帘投入水槽中,让纸浆均匀的覆盖在竹帘上,竹帘上形成一张均匀的宣纸后,取下放到一边。如此反复几遍后,谭景明还是看的云里雾里的,只是他没有打断萧文茵。

    冬日里本就寒冷,萧文茵的手在水槽里没过几下,就已经红彤彤的了。谭景明见这个活没什么难度,将萧文茵替换下来了。纸浆的量本就不多,能造出的纸量也就一般,没多久纸浆也就用完了。师徒两人在冬日的山谷里,累的满头是汗。

    “文茵,这些是什么?”忙完后,谭景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他从没见过这个东西薄薄的,看样子还要晒干,也不知晒干后会是什么样的,用来最什么呢?

    “师父,这个,嗯...怎么说呢?就是你不觉得竹简太麻烦了吗?那么重的竹简,就写几个字就没了。这个我把它叫做纸,用来书写的。”

    “纸?你是说你是打算用来代替竹简,这个倒是更轻便。妙啊!”琢磨一番后,谭景明就大概理解了这个东西的作用了,他自己参与制作的,晾干后这个叫纸的东西肯定更加轻便,便于携带,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了,它可能会改变一个时代。

    “文茵!接下来这么做,这个湿漉漉的,是要晒干是吧?”谭景明随便一想又开始激动了,他果然厉害啊!收了个不得了的徒弟。忍不住一把抱起了在萧文茵身边静静坐着的灵狐,狠狠的亲了几口。灵狐嫌弃的要挠他,朝他龇着牙齿,低声恐吓。谭景明才讪讪然的放下灵狐。

    “师父,接下来还有两个步骤:榨干以及焙纸。榨干就是将这些抄出来的纸里面多余的水去除,焙纸就是晒干了。这两个步骤都不好把控,我前几次的试验是在这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前功尽弃的。”

    “这个有什么讲究吗?”听萧文茵这么一说,谭景明也慎重起来。

    “榨干的时候,纸里面的水分不能留的太少,用的力道也不能太大,不然会影响纸张的质量。烘干的时候温度也能太高,总之都是仔细的活。”失败了几次,每次都在这个环节出现错误,萧文茵也是有点丧。

    “没事,这次师父来帮你,肯定能成。”谭景明很有信心,撸起袖子就干。

    遇到这么个有意思的事情,谭景明连心爱的马都顾不上了,一整天都扑在造纸上了。不得不说论起手工活,还是自家师父厉害,最后两个步骤萧文茵只是在打下手,他自己就做的有模有样了。

    到了晚间,一摞纸已经烘干,可以从烘壁上揭下了。在漂白的环节因为没有漂白剂,萧文茵是采用最原始的方式,太阳晒。但是晒的时间还是有些短,所以造出的纸还是带着点黄,不过比她第一次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相信下一次就可以造出雪白的宣纸了。

    揭纸的环节,谭景明比萧文茵紧张多了,萧文茵当初做的纸张估摸着A2大小,四张A4大小。萧文茵刷的一下就揭下一张纸,谭景明在一边看的心惊肉跳。

    “文茵!你别动了!放着!为师自己来,看着你的样子,揭不是纸,倒像揭皮。”说完,将萧文茵推到一边,自己小心翼翼的一张一张耐心的揭起来。

    萧文茵“......”!至于形容的这么血淋淋嘛!

    试验阶段,做的纸张加起来也就五百多张,没一会儿就完成了。这次的纸张可以说已经很成功了。谭景明宝贝似的把纸抱到书房,郑重的拿出一张纸,铺在桌案上,润了毛笔,在泛黄的宣纸上写上了“纸”。毛笔在纸上行走流畅,黑白的视觉冲击让谭景明晃花了眼睛。

    “文茵!文茵!太好了!哈哈哈.....”谭景明兴奋的抱起萧文茵转起了圈圈。

    萧文茵也很开心,试验了大半年了,终于做出了成品,不容易啊!

    兴奋过头的师徒两才发现,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简单的热了些饭,两人就狼吞虎咽吃起来,做了一天的体力活,又兴奋了半天,也没精力计较好不好吃了。

    “师父,这次做的纸总体还算成功,但还是有些小瑕疵!”吃饱喝足的师徒两人,没形象的东倒西歪。

    “哪里有瑕疵,你原来的设想是做成什么样的?”一听还有改进的空间,谭景明也不躺尸了,坐起来问着萧文茵。

    “这次做的有点着急了,在漂白的时候,晾晒的时间有点短,所以现在看到的纸是有点黄的。如果晒够太阳的话,造出来的纸会像雪一样的白。”

    “雪一样白?那写起来应该更好看!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做一遍。对了,文茵,这个纸是用什么做的?”

    “芦苇干、桑树皮、竹子、破麻布反正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萧文茵已经累了,迷迷糊糊的随口说着。

    “这些、这些东西就制成了?”谭景明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把萧文茵的瞌睡都吓跑了一半。

    “嗯嗯!就这些,还有什么稻草杆、麦子杆、高粱杆什么的也可以。”

    “好!好!很好!”谭景明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一边搓着手一边来回转圈圈。

    “文茵!你说让鹊尾镇上的人造纸怎么样?”

    “师父?”听谭景明这么一说,萧文茵也坐起身子,望着自家师父,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没错,文茵!鹊尾山的阵法必须尽快打开,那么就用这个赚钱的方法将大家的利益绑在一起。倒时就说,为了保密整个鹊尾镇必须与世隔绝。”

    “纸造好了,我们还可以组织自己的力量,一边去各地售卖纸张,一边打听消息。”萧文茵接着谭景明的话头延伸。

    “没错!这样既可以保证鹊尾山的安全,又能有自保的力量。当务之急我们得尽快造出雪一样白的纸,然后为师去鹊尾镇找镇长。”谭景明赞赏的看着自家的徒弟。

    “对了,师父!你这次去京城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谭景明回来后就醉心养马了,萧文茵也一直没找到机会问问他。

    “不太好!子兰和子竹回到京城时候,右相正被政敌攻击,已经下狱。国库损失百万库银,京城是人心惶惶。为师离开京城时,胡人再次攻打幽州,慕侯爷已经被授命去守边关了。”

    “还记得去年冬天的大雪吗?北方雪灾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很多村庄都被雪埋没了。到了开春雪化的时候,雪水又造成很多地方洪涝。哎!总之民生艰难啊!”

    “怎么感觉一波未停一波又起呢?那朝廷就没去赈灾吗?任由百姓自生自灭?”萧文茵总觉得再这么下去,大祁估计撑不了几年了。

    “哼!他们忙着找丟的银子呢!哪会管百姓的死活。”说起这个谭景明也是气不过,一国之君面分不清轻重,大祁气数早晚玩完。

    接下来的日子里,师徒两人就将全部的精力放在造纸上了,冬日里实在不是造纸的好时机,但是谭景明已经等不到开春了。时间就在忙碌中,悄悄溜走了......

    到了春暖花开,萧文茵开始酿造新一年的桃花酒时,师徒两人终于合力造出了像雪一样白的宣纸了。谭景明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见着雪白的宣纸,护的跟命根子似的,见着萧文茵狗爬一样的字,很是嫌弃。都不让她用好纸,只让她在泛黄的瑕疵品练手。

    既然工艺已经渐渐成熟,谭景明也就没耽搁,隔日就带着上好的宣纸,去了鹊尾镇镇守家。两人谈了一个下午,基本定下了流程。春耕结束农闲时,镇守召集全镇的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开了一个会议,谭景明师徒作为造纸技术的持有者参与了此次会议。

    鹊尾镇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全镇约百户人家,人口一千多人,因为与世隔绝没有税收大家的生活也都还算不错,但是连年的自然灾害粮食作物产量低,也就是比别的地方稍微好点而已。祠堂下面聚集着百户人家的所有男丁五百多人,这些人不仅是各个家庭的顶梁柱,也是整个鹊尾镇的顶梁柱。

    镇守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者,姓王在鹊尾镇上很有威严,深得百草门师祖的信任。只见他对着骚乱的人群咳嗽了几声,人群就安静下来。

    “大家静一静,这次让大家伙来是有话要说,这次事情涉及到我们鹊尾镇百年大计,大家伙可都要听仔细了。谭先生,这个好消息是您给大家伙带来的,理应由您来说。”这个镇守也是个妙人,知道进退。

    谭景明和王镇守客气一番也没推辞,他来到祠堂的中间,拿出一张雪白的宣纸,对着人群道:“各位,知道这是什么吗?”

    人群里仔细辨认,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叫嚷着:“谭先生,看不到啊!”。谭景明在鹊尾镇的威望比镇守还要高,同时不像镇守那样整日板着脸,所以大家伙还敢和他开玩笑。

    谭景明将宣纸递给靠前的人,大家都传着看看。下面一群糙汉子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摸到柔暖光滑的宣纸,都惊讶了。

    有那胆大的,不顾王镇守那锅底灰一样的脸,问着谭景明。

    “谭先生,这是啥?摸着滑滑的,比我媳妇的皮肤还要光滑些。”这个汉子也是个操的,说话荤素不计,他这一番话一出,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二子,你家媳妇的脸那么黑,怎么能那么滑溜,你妹子的脸还差不离。”人群里一个后生出口就是一忒,可以看出平时关系都还不错。

    “三山子,你胡咧咧个啥,看我不揍你!”

    眼见着要升级了,王镇守出马了。

    “你们两个再吵就出去!”镇守的话一出,人群里安静下来了。萧文茵看的津津有味,这才是这个时代百姓的普通生活吧!

    谭景明见人群都传看的差不多了,心疼的将那张纸收回来了,萧文茵目测已经没揉的不成样子了。

    “大家伙都看过了吧!这个东西叫“纸”,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呢?以往读书人用的是竹简,应该有人看过,笨重不说,还不方便。”

    人群里有那见识过竹简的,忍不住说到:“没错,在老家那会儿,我见见过读书人拿着那个竹简,老笨重了,我家爷爷还做过竹简卖哩!”

    “不错,但是有这个纸就不同了,轻便不说,还好书写。可以说它会改变整个大祁读书人。现在谭某要将这个造纸的方子交给大家,大家伙一起赚钱。”

    一听到这个消息,人群兴奋了,王镇守即使一早知道了这个消息,也还是跟着高兴。“谭先生,真的教给我们!”“谭先生,真是大好人!”各式夸奖的声音乱成一团。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还有一件事情,这个是也是与大家有关的。不久谭某将在鹊尾镇上建造一所学堂,以后鹊尾镇的孩童都可以免费读书!”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刚刚说的是给大家赚钱的机会,毕竟还没开始,大家伙也只是跟着兴奋。但是还是不能与这个相比,在这时读书那是贵族才有的机会,现在谭景明说要教他们的孩子读书,那是改换门庭,光宗耀祖的大事!人群里的汉子不停的问谭景明这是真的吗?得到谭景明明确的回答后,不少老人甚至年轻的后生忍不住红了眼眶,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只是谁起的头,跪下来给谭景明磕头。谭景明吓得赶紧让大家伙起来,人群里有那年纪大的都快七十岁了,让这样的老人家给他跪下,他还担心折寿呢!萧文茵也被唬了一跳,没想到在世人眼里,读书的机会比赚钱还要重要。

    好说歹说,大家伙才平静下来。谭景明悄悄地擦了一把汗,真是比治疗一个病患还要累,萧文茵在一边不厚道的笑了。

    接下来就是详细的分工了,这次由王镇守来说。

    “大家伙也知道纸一旦问世,那么鹊尾镇就会是整个世人眼中的香馍馍,为了保障鹊尾镇的安全。三日后,谭先生会打开鹊尾山上的护山阵法。这个阵法开了之后,外人就不会找到鹊尾山,但是纸还是需要到外面去交换的,所以你们里面会有人专门挑出来组织一个小队,谭先生会教你们如何进山出山。但是这关乎整个鹊尾山的生死存亡,被挑出来的人如果背叛,将全家被驱逐,明白吗?”

    “明白!”王镇守的气势还是很可以的,人群里没人敢反驳他。

    在萧文茵师徒忙着开启事业版图时,京城的镇北侯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当家人慕侯爷已经帅军镇守幽州去了,但是小气的皇帝在丢失了百万库银后,压根没给多少军费。同时为了防止将在外不受控制,派兵将整个侯府团团围住,美名其曰保护守将家眷,实际上就是人质。

    胖哥儿已经会走了,慕侯爷给他取名,慕南荣,出自楚辞:南方冬暖,草木常茂,故曰南荣。此时的慕南荣正在哥哥的陪同下骑马。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小家伙笑的见眉不见眼。芍药、蔡嬷嬷在一边陪着夫人,也跟着笑起来。也只有见着这个小家伙,这个家里还有点笑声了。

    慕青离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他自己心里明白平静的日子不长了......

章节目录

女汉子的乱世求生路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一壶桃花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一壶桃花水并收藏女汉子的乱世求生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