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头还不就这样吗?主子们想法设法去献媚取宠,奴婢们处心积虑拜高踩低,咱们时常出没宫里,倒也不是头一回见这跟红顶白的事了,行了,别瞎抱怨了,赶紧进去告诉少使来太医令了!”

    陆香一边感叹,一边头也不回的往里走,红绡看她走得急,也加快脚步迅速跟上。

    少顷,班恬搁里头大概听了请医过程,随两人出来接见。

    那太医令也晓得规矩,老老实实对着班恬行礼。

    “微臣永宁殿方延拜见少使!”

    “要来给谁瞧病,红绡路上该告诉方太医令了吧?”

    班恬一面发问,一面瞅向方太医令,当瞧得他深深的低了下头,又道:“既然方太医令不觉为难,那便随我过来吧!”

    方延守着规矩,目不斜视的尾随班恬进了东偏房。

    刚一进屋,班恬即撇下方延等人,径直朝榻上躺着的李平走去,方延跟在后头,眼看陆香等人各忙各的,两眼不自觉四下扫视起来。

    屋子不大,一眼看来空荡荡的,两扇窗户紧紧合上,少有的几件摆设也很古旧。方延略略看了几眼,连忙走至床边,问:“班少使,可是让微臣诊治这位姑娘?”

    “是!平儿从昨夜一直发高烧,也不见个好转!”

    班恬自顾自说着,忽然发觉方延一个太医令站得老远,反倒是自己这个请人家来看病的坐得离病患很近,于是连忙站起来,说:“还请方太医令上前仔细瞧一瞧,顺便配几服药,若他日平儿病好了,我一定好生答谢你!”

    “少使言重了,救病治伤,本就是医者之责,谈何答谢?”

    方延一面谦辞,一面慢吞吞挨到床边,随手取出青白色脉枕后,方延很小心的抬着李平玉手放在脉枕上,又搭了一会脉象,方延抬眸望向病者,想要观察观察患者面色,这才见李平雪肤花貌,乌发黪黪,一双眉毛弯似新月,两眼之中清似碧波。

    方延脸上一抹害羞划过,然后温吞的转过身来,语速很慢很慢:“回少使,这位姑娘病得不轻,容微臣细细看一看!”

    班恬站在一侧,刚才看他神色沉重,双眉一直不展,心里也大概猜测出李平病得不轻。

    此刻听了专业人这番言辞,班恬连忙恳求他瞧仔细些,方延领命遵从,之后认真瞧了半晌,大致推敲出该如何诊治,班恬才放他回永宁殿,并打发陆香跟过去领药。

    且说陆香领了药回来,途中经过伏美人的安宁殿,远远看到扶桑和两个小宫女站在殿前说话。

    临近,陆香才听见扶桑说:“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前几日,美人派我去东织室领春衣,去时正遇见皇后娘娘身边的紫玉也在,你们别说,那姑娘看着不比咱们大几岁,可气势真是吓人!”

    两个小宫女好奇地问。

    “如何吓人了?姐姐倒是说一说呀!”

    “是呀是呀,话说一半最急人了!”

    扶桑眨着眼睫毛,笑言:“如何吓人?你们设想一下,几个经年姑姑站在跟前,人家不计后果扔过去几匹尺头,随即还恶噷噷出口大骂‘我们娘娘如今是双身子,连陛下与太后都宝贵得不得了,你们几个老不死的,竟敢拿这些糊弄我,不拿出上好的绸缎敬奉?’”

    两个小宫女听了,果是一脸崇拜。

    “哇,听姐姐这么一叙述,那紫玉姑娘倒是蛮厉害的,也不知咱们跟着美人,何时才有这般威风?”

    “换做是我,看见几个年长的姑姑站在前头,不说旁的,双腿先哆嗦的不成样子,哪里还敢去以下犯上去凶她们?”

    听得身旁接连发生赞叹声音,扶桑跟着回忆起那日见闻,至今还是一脸歆羡的模样。

    “唉,瞧瞧人家风光成什么样,再瞧瞧我们,同样是奴婢,活得一点尊严也没有!”

    旁边两个小宫女连忙阿谀奉承。

    “姐姐这还不满足?你瞧自个穿什么衣服,再瞧瞧我们两个穿的,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是啊!我可羡慕姐姐了,美人得宠过后,动不动赏给姐姐裙子什么的,哪像我一年到头只穿那几条裙子,其中那条蓝色的,还因为洗的次数多,日头晒得红不棱登的,可饶是这样,我还不舍得扔掉呢!”

    陆香自从听见她们背地里言语,特意放慢了步速,足有两三分钟还没走过安宁殿。

    偏巧扶桑与两个‘尾巴’说话的时候,目光往陆香这边一扫,看到她踩着积雪回去,于是暗暗一笑,两眼直勾勾望着陆香,尖声尖气的讽刺。

    “听你们这一说,我倒也算不错的,不信你们瞧瞧,同是主子带进宫的奴婢,还有人亲自去永宁殿取药呢!”

    两耳一阵风刮过,陆香猛地转身望向几人,红着脸问:“你们不顺心是你们的事,何苦还要捎上我?”

    红光满面的扶桑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步,笑道:“我们也没指名道姓,你何必急得跟跳脚虎一般?原本嘛,你若不急不躁,我们只当看个表面,你们主子是心疼你的,可你这麽一急,不正证明你过得很不顺心吗?”

    北风呼呼的吹过鬓边,陆香的双脚因透了水,渐渐冰冷得没有知觉。

    她心里明白,扶桑外表硬气,不过是仗着伏美人得宠,若自己的主子也能得宠,自己必然也能挺直腰杆,可一想班恬清心寡欲,也不知哪一辈子才有底气反驳扶桑?

    想至此处,陆香的双手死命抓住了药袋的边缘。

    扶桑发现眼前人怔在原地,心里很没意思,又一转眼,见白雪重新飘了起来,远处一棵老松正默默接着雪花,于是话不多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领着身旁的两个丫头进去。

    殿门咚一声合上,陆香再回过神来,身前早空无一人。

    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飘飘扬扬的雪花和几棵百年老松陪着自己,她尽力忍了忍气,而后抬头看着白蒙蒙的周遭,默默发誓,将来一定要助主子出人头地,一定给这些目光短浅的奴婢个教训。

    心里窜着一股气,陆香兴冲冲往蕙香殿走。

    回头去送药时,班恬看她全身落雪,绣鞋也早湿透了,又心疼又自责,一边让她脱了绣鞋,拿自己的绣鞋给换上,一边又吩咐红绡、青萍捧着陆香的湿衣服去烘一烘。

    手慌脚乱忙了一遭,最后才看见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眼红得跟小兔子的眼睛一般,班恬连忙问缘故,陆香心高气傲,自然隐去了中间一节,只说受了感动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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