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医令跟在几个姑姑后头,怅然若失的从寝殿走出来,迎头看见刘骜坐于正首,王太后坐在一边,赶紧三步并两步过来跪下。

    “微臣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

    “皇后腹中那孩子可保住了?”

    刘骜以前见识过安太医令起死回生那本事,也一直相信今日有安太医令在,皇后许姱腹中的胎儿必能保住,可刚才见发根发白的老人面色沉寂,心里又有些几分担忧。

    “微臣无能,没能尽力保住皇子,恳请陛下、太后娘娘降罪!”安太医令晓得伴君如伴虎,放低姿态总是对的。

    “朕看你也是无能至极!”

    刘骜气愤愤的甩出一句话,吓得安太医令身子一颤。

    “从前看你有几分医术,屡屡为朕祛病止疼,朕才力荐你为皇后保胎,如今胎儿却没保住,你可真是在扇朕的脸!”

    安太医令低了低头,刘骜犹不满足,继续申斥:“既然连你自己也承认无能,从此往后,朕也不想搁宫里看见你,你哪里来往哪里去吧,不过,临走之前,许多听到看到的宫闱秘事,最好烂在肚子里,不然…。”

    “微臣明白!”

    安太医令不敢申辩,趴在地上顿了顿首,之后听刘骜不再言语,才很不利索的站起来,颤巍巍朝着殿外去。

    他走后没多久,王振脚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说是查到了蛛丝马迹,刘骜心中急切,虽见他汗流浃背,可还是吩咐他一五一十的说。

    “回禀陛下,奴才领着那些人去暴室,进去之后,几个大力舍人问了缘由,开始赤膊上阵,轮流伺候,果不其然,当中有几个受不住筋骨之痛的张了口,而只要一个人张了口,即便筹划的再掩密,那接下去也瞒不住了!”

    瞧王振面色沉静说了这些,刘骜紧跟着问:“不要简而概之,具体有哪些宫人参与,再说得详细一些!”

    王振点了下头,说:“问题不出在御厨房,不过也有御厨房的舍人参与,听其中送膳的宫女吐露,今正午她正在打瞌睡,有一个很面生的舍人找到她,让她来椒房殿送乌鸡汤,送来后是华芝收下的,然后又移交给紫玉,紫玉虽平时粗心,可对于皇后娘娘的饮食一直小心,若无医女查验,她压根不敢端进去给皇后娘娘,所以连后头那个医女也被人收买!”

    “被人收买?”刘骜目露狐疑,“被谁收买?”

    “中书令石显!”

    王振咬着牙说,“不光那医女为中书令卖命,中间还有许多舍人、宫女为之效劳!”

    刘骜听了连连摇头,“他何至于?他何至于?”

    “欲壑难填,人心难满,陛下终究还是涉世未深!”

    王太后略带哀怜的说着,又望向王振道:“去宣石显过来吧!事到如今,越闹越大,宫里还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只怕他也早等着了!”

    王振眼见石显即将落难,心内又是一喜,想起前两日在宫道上遇见石显,石显对他冷嘲热讽,埋汰他不过一个提鞋的奴才,撑死也只能混到当前的地位,再往上去他想也别想,此刻咬牙切齿出去宣召。

    不多时,中书令石显慌慌张而来,甫一进来,跌足摔了一跤,之后踉踉跄跄走到殿中,跪下行礼问安。

    “朕宣召你过来,只是问些事情,你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眼看石显连声唯唯,刘骜停顿了片刻,单刀直入的问:“你老实说,皇后再次小产,与你可有干系?”

    石显听了,双眼一矍,连忙否认:“若是微臣所为,此刻当着陛下的面,微臣绝不敢推诿,可此事确非微臣所为,微臣也压根不晓得皇后因何小月,微臣死也不能认罪!”

    “中书令口口声声说不是你所为,那为何许多舍人、宫女众口如一,纷纷指你是幕后元凶?”王太后见石显倔强的很,死活不肯低头认罪,连忙搬出证据,逼他伏法。

    “是谁所为,微臣不知,可微臣为证一己清白,愿意在此对天起誓,设若微臣对皇后娘娘腹中之子有过谋害之心,将来必定不得好死,身首异处,五脏六腑尽被山禽野兽慑食!”

    眼瞧石显信誓旦旦,刘骜也忍不住起了疑心,而王太后眼珠一转,又道:“发个誓有什么稀奇?若将来宫里再有人犯事,难不成只要对天发个毒誓,就能证明他是清白之躯,免遭审查?中书令也是老成持重的人,怎会不晓得证据确凿,罪逭难逃?”

    “看样子,太后娘娘是打算要治微臣的罪了!”石显一反恭顺模样,露出满脸自傲之态。

    王太后与刘骜看了,双双不满,不过母子之中,一直是王太后态度压人,此刻也不例外。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因果循环,一切不过是天数!虽然皇后腹中之子未及生产,可到底是龙种皇子,哪容得你谋害?石显,事到如今,你还想矢口抵赖不成?”

    “到底是谁做的,陛下心里可能不清楚,但太后娘娘您比谁都清楚!”

    石显怒视着王太后,目光里满是懊悔,“微臣真是后悔,后悔当年瞎了眼,贪图那一箱宝贝,为你去卖力效命,甚至连先帝……”

    “放肆!”

    王太后怒吼一声,拍案而起,生生压过了石显后头那几个字。

    “当年你扶持陛下登基,陛下对你很心生感激,即便到了现在,皇后腹中之子因你丧失,陛下也没说要治你死罪,可你若是仗着当年寸进之功,藐视皇权,藐视陛下,那可真令人耻笑!”

    跪在地上的石显脸上冷笑,正准备反唇相讥,却听刘骜声调沉沉。

    “涉嫌的奴婢已经挨个审查,证据所指,确是石显无疑,朕本念着旧情,有意宽纵,奈何石显言语放肆,藐视尊上,既然如此,朕也不必顾念往昔了!王振,下传圣旨,自即日起,卸石显中书令之位,左迁为长信殿太仆!”

    石显一直横行无忌,所依仗不过是皇帝刘骜的感恩、宫中地位的崇高,而今刘骜一声令下,解除他的官职,顿时让他的心沉到海底,正准备最后求一求,却见刘骜头也不回的走进内殿看望许姱。

    王太后大费脑筋,甚至不惜利用皇孙摆了一道局,如今千辛万苦终于拿掉石显这个隐患,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冷笑一声后,跟着刘骜进去宽慰许姱。

    落在后头的王振目色如冰,他心里,早看不惯傲慢至极的石显,此刻离了皇帝的视线,立马凑过来讽刺道:“中书令从来看不起奴才我,原来你自个也有今日!”

    石显伏在地上,听了王振的奚落,顿时打起精神,撑着身躯站起来,勉强笑着反驳。

    “本官再落魄,好歹也是个太仆,你又是什么鸟东西,也有脸面来嘲笑本官?真是不自量力!”

    “中书令怕还不知道吧,陛下前两日亲口许诺,要将温室殿与清凉殿的太仆之位交给奴才,中书令自个掂量、掂量,究竟是围着陛下转,还是围着太后娘娘转前程光明?”

    说时看石显面露惧色,王振胆子一大,对准石显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你竟也有今日,从此,我要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你是如何遭人折磨,如何被人残害!”

    奚落过后,王振一扫胸中块垒,得意的朝着殿外出去。

    石显怔在原地,不光忘了反驳,连面颊上黏着一口唾沫也忘了,仿佛他很乐意唾面自干,可确如王振所说,长信殿的日子的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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