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目睹了班恬等人灰溜溜离开,正准备转身回去时,乍见从远方赶过来一队仪仗,领头的依稀是太仆王振。

    少顷,王振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陛下年轻体壮,脚程忒快了些,好歹也体谅体谅奴婢,奴婢贴身伺候陛下,刚才四处寻不到,奴婢心里着急透了!”

    抱怨了一通,王振斜着眼睛扫了扫周围,“唉?陛下不是说要去长信殿吗?怎么无缘无故来了这犄角疙瘩?”

    刘骜没理睬他,直接问:“那女子是哪个殿的?”

    王振听了,拿手盖在额头上当太阳,踮着脚极目远眺,俄而回禀:“陛下,那是蕙香苑的班少使。”

    成帝含笑不语,举步离去。

    王振一头雾水,拔脚跟上去,一边追,一边问:“陛下又要去哪?”

    “去长信殿!”

    刘骜心情大好的丢下一句,后头的仪仗队听见,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

    这壁厢,班恬领着陆香等人返回蕙香殿,回去之后,她总感觉站在薄冰面上,心里战战兢兢得难受。

    陆香没心机,无所顾忌的跑出去打点杂事,李平待在屋里,一面烧水沏茶,一面望着班恬说:“少使怎么回来后心不在焉的?可是因为搁园子里头遇见了那男子?”

    “你也觉得不对劲?”班恬顺手接过茶碗,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平问。

    “那男子无论长相,还是举止,跟寻常的舍人一点不像,不过,咱们很少外出,兴许宫里真有这号人也说不准!”

    李平慢慢说着,又宽慰道:“少使别想那人了,先琢磨琢磨中午吃什么饼子,奴婢下去给你做!”

    “御膳房送来的午膳很油腻,这两日,我冷不丁觉着自个有些胖,要不,你去煮些绿豆汤吧!”

    李平听了,嘻嘻然应了一声,然后一阵风催着一阵雨出去忙活。

    转眼日暮时分,天空结着一片又一片的云彩,五光十色下常有燕雀掠过,甚是赏心悦目。

    不久日没沉西,蕙香殿里冷寂下来,红绡、青萍默默的端盆洒水,祛除地上积攒的热气。

    殿里,灯火通明。

    班恬坐在上首,面前安着一张条几,条几上摆一张七弦琴,琴下摊开一卷书简,书简上记录着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信: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抚弹,八行书无信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相思、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读到一半,手里还在徐徐弹着,心里却感想连篇。

    想那卓文君富家千金,自小过着锦衣玉食、不愁吃穿的生活,而司马相如呢,一个无名鼠辈,虽胸怀壮志,却因穷困潦倒而郁郁不得志。两下里一比较,犹如天壤之别、云泥之差,可偏偏缘分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再天悬地隔的一对人,匆匆一见后也能私定终身。

    班恬不理解卓文君追求爱情的任性,更不理解卓文君当垆卖酒的心态,唯一知道而且确定的是,司马相如一朝得势,转而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背叛了他和妻子之间爱情、誓言,虽然最后浪子回头,可遭受了抛弃的卓文君有没有原谅,是否真心原谅,后人无从可知。

    男儿薄幸,大抵如是。

    辗转联想到自己,班恬猜不到以后是什么光景,但既然入宫了,总有一日会轮到自己侍寝,可笑在于,她连皇帝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虽不敢期许皇帝将来一心一意宠爱自己,可哪个女子不希望今生今世遇见一人,那人能知冷知热,真心爱护自己,不使自己寂寞终老?

    哀伤的念头在心里转了又转,连琴音也跟着变了基调。

    那琴音哀怨,由里到外,穿过一垒垒高墙,传入正坐在銮舆上的刘骜耳里。刘骜许久未听过丝竹之音,此刻不期而遇,认真咂摸起弹琴之人的感情。

    王振不懂音律,可他胜在精明,眼瞅着刘骜动了心思,吩咐抬杠的舍人循着琴音找去。

    等舍人们察觉琴音来自哪里,制造琴音的人已经不再弹了。

    班恬抬起手指,满脸戚戚然,忽然有一只飞蛾凑巧扑进烛火里,死命挣扎着出不来。

    陆香搁旁边看见了,打趣道:“估计这小东西是遇到了难处,不然为何一心求死?”

    红绡、青萍俩个听了,呵呵发笑。

    班恬没理她们几个,兀自从发髻间取下一只白玉挖耳簪,手持簪尾,小心翼翼的将飞蛾从火焰中拯救出来。

    可巧,李平端着点心进来,撞见班恬正在拯救飞蛾,叹了一口气说:“这两日,真是奇怪的很,早起听树上的喜鹊叫个不停,午后打扫寝殿的时候,又发现蟏蛸搁墙壁上结网!”

    陆香也跟着说:“少使,这可是喜兆呀!奴婢从小听阿娘说,这喜鹊的叫声可讲究了,一年四个季节,哪个季节听见喜鹊叫,一日十二时辰,哪个时辰听见喜鹊叫,其中大有深故!”

    班恬才不信邪,可眼下也没什么事,索性将双手合在下颚,托起自己的腮帮子,好奇道:“左右也是无事,看你刚才说的头头是道,那接着说吧,我们也算长个见识!”

    陆香淡淡然一笑,“奴婢听阿娘说啊,如若在春天,子时听见喜鹊叫,预示着远方来亲;丑时听见喜鹊叫,预示着大喜将至;寅时听见喜鹊叫,预示着诉讼临头;巳时听见喜鹊叫,预示着……”

    “预示着什么?”班恬看陆香藏了一半话不说,迫不及待的问。

    “预示着少使将要获宠了!”陆香说完,笑着从班恬身边躲开一些。

    班恬直勾勾盯着陆香,气恼道:“臭丫头,早知道你爱天南海北的胡说八道,没想到你还戏弄到我头上,得,从此以后,你这丫头再说什么,我全一字不信,一句不听!”

    陆香嘻嘻然凑了过来,“少使别生气嘛,万一奴婢没说错呢!”

    班恬啐了她一口,“再胡说,我真不理你啦!”

    陆香闷头一笑,正想跟班恬道歉,忽听外头传来几声嘹亮的通传声,“陛下驾到!”“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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