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些年阅览群书,纵观,除却孔孟之言,最终还是觉得司马迁所著《史记》最好!”

    刘骜感叹,“想当年,司马迁获罪受了宫刑,平反昭雪之后,依然忍辱偷生写下这篇著作;朕每每读之,总觉得里头字字如珍宝,偶尔碰见朝政上不顺心的时候,它还能给朕启发,犹如醍醐灌顶,着实令朕受益匪浅!”

    班恬搁这头坐着,心里认同皇帝的话,笑着说,“臣妾虽然读过几次,可回回食不知味,远不如陛下这般过目不忘,还能从中得到启示!”

    刘骜欣慰一笑,目光在殿中四下扫视,只见屋里空荡荡的,不多的摆件令屋里看上去很简约,再一斜眼,顺着红木书架的方向看去,零星有两个条几摆在窗边。

    条几上放着两个陶罐,罐里插着白非全白、红非全红的杏花,着实给殿里增添几分雅致。

    刘骜有意凑近一些,闻了闻杏花的香气,俄而又道:“日间,朕与你在御花园偶遇,目见你穿着一身杏黄色深衣,头梳百合髻,容貌与衣裳搭配得天衣无缝,外加旁边花朵的映衬,整个人显得清远高致,仿佛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不失为一道风景哪!”

    果然,世间女子全爱听奉承的话,当下班恬听到后,微微颔首,“后宫如海,美人如云,丽人更是多如牛毛,臣妾蒲柳之姿,忝居其中,最多只能算得上平常姿色!”

    “你本姿色难掩,若再一味谦虚,岂不是要让后宫诸人羞愧而死?”刘骜再一次略带奉承的说。

    班恬听了,歪头一笑,心里紧紧绷着的一根弦也渐渐弛开。

    “从前听太傅训诫,不可仿效周幽王那般昏聩无能,为了一介女子,烽火戏诸侯,导致祸国殃民,可方才远远看你莞尔一笑,才开始理解世人眼里昏庸荒唐的周幽王!”

    班恬蒙人夸奖,心里自然高兴,当下低眸不语,顷刻又捏着杏黄手帕掩嘴一笑。

    刘骜搁那边看见班恬笑了,心里稍稍惬意些,举步往前,又看见高几上放着一张七弦琴,拐过头又问:“你还会弹琴?”

    问时,刘骜伸出中指拨了拨琴弦,班恬依稀听见声音,不禁展颜一笑,“略通而已!”

    “那可以为朕弹奏一曲吗?”

    眼见刘骜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班恬身为后妃,自是没有直言拒绝圣心的道理。

    转头唤陆香进来,调几安琴,自个取了梨花套套在手指头上,将要弹奏之前,开口询问:“陛下想听什么?”

    “先弹一曲《淇奥》!”刘骜面色缓和,神情很是期待,仿佛不多时能听见天上之曲一般。

    班恬听了,默然无言,低头按着七根琴弦,先动手试了试音调,最后轻挑漫剔,弹出优柔的音调。

    刘骜坐着很闲闷,又见班恬乐在其中,索性从旁默诵:

    “瞻彼淇奥,绿竹阿阿。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肃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肃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阿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琴音渐渐停止,刘骜犹不过瘾,微微笑着请求,“朕还没听够,再随便弹一曲吧!”

    班恬挨着烛光,不远不近的看向对面,眼瞧着皇帝一脸享受,又抚摸着琴弦继续弹。

    殿外,王振正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因为总听得琴音缭绕,他心里猜想,皇帝该赏美品音呢,于是不做声张,找个舒适的地方坐着,旁边陆香几个不敢动作,谨慎小心的站在一旁。

    此刻,月色溶溶,几乎是两个月以来最柔和的,可是再美的月色,也抚不平人心的浮躁。

    蕙香殿这边算安静下来,可不远处的安宁殿还有得闹腾呢。

    安宁殿里,气氛很是诡异,几个奴婢齐溜溜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伏美人挺着大肚子坐上首,此刻歪倒在七尺见方的鸳鸯榻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很是不好看。

    扶鸾、扶桑晓得主子的脾气,刻下也不敢张嘴劝慰,满心只盼望着皇帝早些来,省得主子一会发脾气,又要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可皇帝眼下在蕙香殿聆听琴音,正是心满意满的时候,哪里肯使分身之术来这边?

    伏美人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眼瞅着皇帝迟迟不来,终究等得不耐烦了,指着扶鸾怒喝:“不是你从清凉殿打听回来的消息,说陛下今日入夜要来,眼下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陛下的影子?”

    扶鸾慌张跪下,“美人再等等,奴婢亲耳听王太仆告诉的,八成是不会错,大抵是陛下临时有事不能来吧!”

    伏美人听了,怒火也没消下去几分,“等等等,你总是让我耐心等,那程子皇后小产是这样,上一阵李少使得宠也是这样,眼下又不知因为什么,你还让我等?”

    伏美人气急败坏,“我一个正年轻的人,哪有那么多时间空等?你,你快些出去打听,今晚,我必要知道陛下去了哪里!”

    扶鸾表情肃穆,慌不择路出去打探,还没跑出安宁殿,目睹蕙香殿门口站着皇帝的仪仗队,心知皇帝去了那里,于是不做声张,匆忙拐过身来,惴惴不安的进去回禀。

    伏美人听到消息,气得脸色发白,猛地一个抬手,将旁边案几放着的描花陶碗打落下来,碗里头的安胎药咕噜咕噜淌了一地,飞下来的小调羹也跟着东西南北转悠。

    扶鸾、扶桑互视一眼,正准备蹲下收拾,蓦地又看见伏美人连着案几一块推了下来,然后又扔、砸、打、骂。

    扶鸾忌讳主子有七个月的身孕,即便中间挨了伏美人一顿打,也死命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来。

    而动静闹得这样大,搁偏殿住着的马良使不可能没听见动静。

    起初听得动静,马良使还以为平地一声雷,可后头动静越来越大,摔摔砸砸的声音中,又夹杂着伏美人的怒骂,马良使脑筋稍稍一转,也猜得出是伏美人又在闹腾。

    这时,抱柱而睡的红珠醒了过来,迷迷瞪瞪的睁着眼睛问:“良使,刚才是打雷了吗?”

    宝珠听了,搁旁边笑她:“还说今晚你替我守夜呢,刚才睡得死沉沉的,要不是伏美人发了火,我看你能睡到明天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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