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罢人散,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就转移战场了。

    池怀兴带着一拨人去池家打麻将和扑克了,其余人就聚到一楼赵家去看春晚。

    几位老人睡得早,还没到10点就各自散了。

    顾菘蓝把顾爷爷顾奶奶送回四楼再下来时,便见田瑾遇和池晔也从102走出来了。

    “春晚没啥好看的,要不要去看电影?”田瑾遇冲她招手。

    顾菘蓝看了眼手表:“这个点还能买到票吗?”

    “谁说去电影院了,去我家。”田瑾遇沿着楼梯往上走,“《侏罗纪公园》要不要看?”

    “侏罗纪?恐龙?”

    “是啊。”田瑾遇拍了下她的肩,路过她往上走,“就是有那点吓人,怕吗?”

    “啊,相比于庞然大物的恐龙,我还是更怕小虫子。”

    顾菘蓝应了他一声,转身去看后面跟上来的池晔。

    待他走近了,她才侧身走在他身边,放低了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瑾遇哥这两天有点不怎么开心?”

    池晔闻声往前望了眼:“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嗯?”

    他微微摇头:“他不说我们就当不知道吧,不是什么能帮上忙的事儿。”

    “哦。”既然池晔都这么说了,顾菘蓝便也没再深究,“旁的事儿帮不上忙,至少我们可以陪他过这个除夕嘛。”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上电影才开了个头,她就睡着了。

    田瑾遇放的是93版《侏罗纪公园》的碟片,这在电视机上演绎着影片虽然画质并不高,音效也多有欠缺,但经典就是经典,仅凭剧情和拍摄手法便能震慑人心。

    预计下一幕会有比较惊悚的情节,田瑾遇回头想看看顾菘蓝的表情,却发现她早就歪在沙发上不知梦游何处了。

    他有些扫兴:“丫头今天酒喝多了?”

    池晔也跟着看了看顾菘蓝,笑:“也许不是,这家伙向来那么会煞风景。”

    “那你还喜欢?”

    调侃意味满满的话传入耳中,池晔微微一顿,侧首迎上他半戏谑半苍凉的眸子,波澜不惊地回道:“如果换作别人,我也许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因为她,反而会觉得可爱。”

    “啧啧,没救了你。”田瑾遇夸张地捋了把鸡皮疙瘩,“大过年的,对我这孤家寡人撒狗粮,好意思吗?”

    “真的是孤家寡人?”虽然是疑问句,池晔的语气里却带着肯定,“上次你说准备回来的时候好像还挺好的。”

    “是啊。”田瑾遇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难不成分手这种事儿还要挑时候么?”

    “……那理由呢?”

    “她要留美,我要回国,谈不到一起,掰了。”

    “……”池晔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旋的余地?”

    “是啊,谁都不愿意让步。”田瑾遇坐下来,随手打开一听茶几上的罐装啤酒,仰头喝了一口,“与其拖着,不如这样直接了断,干净。”

    池晔幽幽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从他手里将酒罐子抽出来:“哥,借酒消愁愁更愁。”

    “没啥好愁的,”田瑾遇惨淡一笑,“只是觉得这个情景应该喝酒罢了,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谁要跟你演电视剧。

    池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罐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口。

    清清淡淡的味道,带着点回味的苦,在这大冬天里喝起来实在是有些孤冷。

    他将酒放回茶几上:“味道真不怎么样。”

    “哈哈,你没我的心情,当然喝不出我的感觉。”田瑾遇转身继续去看电视,却觉得所有的情节都黯淡了,“我第一次和她看这个电影的时候,她被突然出来的恐龙吓到,一下子钻进了我怀里……”

    “我能不听你的回忆杀么?”池晔无情地打断,“太冷了。”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田瑾遇气恼地回过头,“亏我当年那么苦心积虑地帮你解忧,你就是那么回报我的?”

    池晔不以为然:“是你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知所云。”

    一会儿说什么不愁,一会儿说怀念,像个被困在迷宫里走不出来的小姑娘。

    田瑾遇瞪了他一眼:“算了,我还是喝酒吧。”

    “之前没有人陪你喝吗?”

    “嗯。”田瑾遇嗤笑一声,“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事儿的人。”

    “……”

    池晔突然有些心疼他了,他瞥见茶几上剩下的酒,顺手拿过一罐打开来:“我不想听你的故事,但酒还是可以陪你喝的。”

    “你还没成年。”

    “无妨,在英国又不是没喝过。”

    田瑾遇靠在沙发里,笑着看他喝酒的模样,突然有些动容。

    在这个最好的年华里,遇上这样风华绝代的样子,无论是谁,都会羡慕的。

    他曾经,也拥有过。

    “爱情这东西啊,”很久以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爱了就好了,没有两个人一起苦心的维持,它就没有根,发不了芽的。”

    不想他突然念起诗来,池晔眯了一下眼:“你还好吧?”

    “遇上一个愿意喜欢你的人很容易,”田瑾遇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将对面少年的身影全然地裹入眼中,想到刚才赵立平的女儿,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十分主动地上去问池晔要联系方式,不由地笑了,“但遇上一个愿意为了和你在一起而和你一起努力的人,却很难。”

    他转而看了眼沙发那头早就堕入黑甜乡的姑娘,继续笑:“池晔,真是羡慕你啊。”

    池晔微微一愣,也跟着侧首望了眼顾菘蓝:“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以后也一定会有人说的,因为你这家伙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池晔不自觉地莞尔,站起身来:“我也觉得。”

    田瑾遇没有回话,就见着他一路走过去,轻轻地晃了晃熟睡之人的手臂,顾菘蓝没反应。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意外地比想象中来得轻许多。

    感受到暖意,熟睡的姑娘主动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怎么难受。

    “借你的房间一用,她这么睡会感冒的。”

    田瑾遇点点头:“你随意。”

    “如果她醒过来问起,就说是她睡得跟猪一样,是你把她背进去的。”

    “为什么?”田瑾遇歪了一下脑袋,“明明是两情相悦,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说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池晔浅淡一笑,“毕竟不能早恋不是么?”

    “……”

    将人安顿好,池晔站在几步开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心安。

    这家伙平时也不是什么吵吵闹闹的性格,睡着的样子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分。

    他在英国见到的女孩子,金发碧眸,五官立体,肤白胜雪,每一个都比她好看许多,可没一个能给他深刻印象的。

    她们的美可望而不可即,于他而言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皓月,不像这个平凡的丫头,用她的一言一行诠释了谁都替代不了的可爱,在他心里落了地,生了根。

    崇拜着小叔的时候,他以为最纯粹的感情应该是一见钟情,一眼便决定一生。

    可是现在,他却更愿意相信,细水长流的日久相伴,才是能触及双方灵魂的真正的长情。

    池晔弯腰轻轻地从女孩的脑后,将捆着马尾的皮筋拿下来放到一边,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才在生出别的想法之前退开,转身往外走。

    熄灯关上门前,他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眼,笑:“晚安了,板蓝根。”

    *

    当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的时候,顾菘蓝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毛衣。

    她按了按脑袋,只记得昨晚在田瑾遇家看电影,后来睡意上来了,加上喝了酒的缘故,没撑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到房内响起的动静,秦芸敲了敲门走进来:“醒了?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要去做客了。”

    “哦。”顾菘蓝无奈地看她一眼,好歹新年第一天,就不能对她温柔点嘛,“我昨天是不是在瑾遇哥家睡着了?”

    “是啊,你爸大半夜去把你抱回来的,怎么叫都叫不醒,以后能不喝酒还是别喝了。”

    “哦。”顾菘蓝讪讪地挠挠头,又不是她想喝的酒。

    秦芸关上门出去了,顾菘蓝这才有空看了眼手机,这一看,不由地吓了一跳。

    好多未接电话,还有许多QQ未读消息。

    昨晚她没把手机带身边,自然也就没顾得上去查阅。

    未接电话除了两个是顾延华的,大多来自于文晗,QQ消息则主要是群消息,十班在上学期末的时候建了个群,将班里的有QQ的人都拉进了群里,方便假期联系。

    聊聊看了眼,几乎全是新年祝福语,她一一地通过不少好友申请,又在私聊里回上祝福,附带一句歉意。

    最后一条来自杜凯新,很规规矩矩的祝福。

    “班长,我是杜凯新,新年快乐,祝你天天都有好心情。”

    她想了想,回道:“新年好呀,祝你新一年一天比一天优秀和自信!”

    配上一个不那么尴尬的表情,她扔了手机,去了卫生间。

    等她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又多了不少信息,全部来自于文晗:“丫的,有功夫回别人的QQ消息,没工夫回我电话,一开年就想绝交吗?”

    顾菘蓝哭笑不得地拿下擦头发的毛巾,打开她的号码拨过去:“亲爱的,新年好啊。”

    “少来恶心我,我早就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了。”

    “你可冤枉我了,我刚刚去洗澡了,为了能干干净净地听你讲电话。”

    “……”文晗噎了好一会儿,才顺着她的话反戈一击,“大年初一一早就起来洗澡,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顾菘蓝扶额,“大过年的,咱们能说些健康的话题么?”

    文晗哈哈大笑了很久,才恢复正经:“说正事啊,你猜我昨天在哪儿过得除夕?”

    顾菘蓝不假思索:“何季家。”

    “你满脑子装的什么呢。”文晗“切”了一声,“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老黄家过得年!”

    “真的?”

    “这事儿还能假。”文晗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欣喜,“老黄来我家邀请我的时候超隆重的,还有请帖,我奶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我今早回家的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是一副难以置信哈哈哈。”

    “是啊,”顾菘蓝淡淡一笑,有些欣慰,又有一些心疼,“他们不重视你,自有重视你的人。”

    “那是,再不济不还有你了嘛。”文晗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对了,我昨天看气象预报了,开学前会有一场流星雨,咱们这儿正好可以观测到,要不要一起去?”

    “看流星?”顾菘蓝望了望外面的天空,“这么冷的天,不是要露营吧?”

    “是啊,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你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多叫几个人一起。”

    “也行,不过我得问问我爸,他同意的话就没问题。”

    “唉,真羡慕你有个管着你的老爸。”

    顾菘蓝:“……”

    *

    顾爷爷和顾奶奶一大早不知上哪逛去了,而顾延华难得地趁着大年初一睡了个懒觉。顾菘蓝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门的时候,他也刚刚开始吃早饭。

    “醒了?以后别喝酒了,知道吗?”他一见到她,就是一句警告。

    想象了一下昨晚顾延华抱着她爬上两层楼梯的样子,顾菘蓝配合地点点头:“一定不喝了。”

    见她信誓旦旦,顾延华才满意地转回去吃早饭。

    “爸,”顾菘蓝走到他边上,直接开口,“我跟同学出去露营看流星雨,可以吗?”

    顾延华闻言又抬起头来:“和同学?”

    “嗯,主要就是文晗他们。”

    谁知,顾延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小晔也去吗?”

    “嗯?”顾菘蓝微微一愣,“我没问过他,也对,是不是应该叫上几个男生啊,安全一点。”

    自己的意思被曲解,顾延华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想去吗?”

    “还行吧,主要是文晗很想去。”顾菘蓝对流星啥的也没多大兴趣,只是对从没见过的东西总归会有些好奇。当然,在这件事上最主要的并不是这个点,“文晗每个年过的都挺冷清的,我就想有这次机会和她一起度过,也挺好的。”

    顾菘蓝以为顾延华会马上答应,结果他盯了她许久,盯得她心里都发毛了,才回上一句:“让我稍微想想,先吃早饭吧。”

    顾菘蓝狐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最近的顾延华好像有那么点奇怪啊。

    她想着他是顾忌自己的安危,便还是应了一声,乖乖地坐在他边上吃新春团子,吃了两口,又想起件别的事。

    “对了爸,赵爷爷他们的事情赵叔叔打算怎么处理啊?”

    “还不好说,这也算是咱们国内现在面临的最大民生问题之一吧。”顾延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恢复了他平时的样子,“国外在养老方面的社会福利做得还是不错的,咱们国内要欠缺一点,毕竟我们国人对子女孝顺父母这一点看的很重。”

    顾菘蓝不知道怎么接茬,又听他道:“国外很多人年纪大了都会选择去养老院,那儿有许多伴,日子过得不会太清闲。但国内敬老院和这个养老院又有那么些不同,待遇设施没那么完善,而且大部分人认为把父母送去敬老院是不孝的表现,会被斥责。”

    许久没听见顾菘蓝说话,顾延华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想啦,这不是仅靠几十百千万人能解决的事儿,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来改善老人的生存环境,无论是生理方面,还是心理方面。但至少现在,咱们还是能尽自己可能地去关爱老人的嘛。”

    “嗯。”顾菘蓝点点头,“反正等你和妈年纪大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抛弃你们的。”

    “什么?”

    她又凑上去轻轻抱了他一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最亲爱的女儿啦。”

章节目录

星星的乌托邦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山鳐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山鳐并收藏星星的乌托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