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妃万安。”

    秦兰有些突兀的躬身行礼,让明程回过神,“免礼。”

    “上次见面匆忙,王妃身体可好些了?”

    明程并不太愿意回答她。

    自从上次在陵王府的见面后,秦兰这个人,她一点也不想交好。

    “多谢兰侧妃关怀,夫人一切都好。”萧珩替她回道。

    “那便好。”秦兰笑道。

    “想来豫王还有其他事,我们就不打扰了。”萧璟颔首,便准备和秦兰走到一边。

    “陵王殿下!”

    明程的声音清亮异常,不似以往的安静婉约。

    明程将被萧珩握住的手抽了回来,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急切,“还未多谢陵王殿下当日救命之恩!”

    萧璟转身,朝她礼貌颔首,“王妃言重了。”

    疏离且客气。

    感受到明程异常灼热的目光,萧璟也有些不自然,再次朝她颔首,牵着秦兰走到了一旁。

    “没事吧?”

    萧珩见她脸色十分不好,扫视了一眼周围胭脂气甚浓的女子们,“要不我陪你去那边昭弗殿坐坐?”

    明程黯然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用了,让凝曲陪我出去走走就好了。”

    萧珩点了点头,朝着蒙荃说了几句什么,蒙荃便跑到了延清宫宫门把候着的凝曲带了过来。

    萧珩瞟了她一眼,哼笑道,“怎么?礼都不会行了?”

    凝曲大惊,赶紧闭上瞪大的眼睛,缓了缓,朝他行礼,“殿,殿下万安,奴婢,奴婢,奴婢”

    “好了好了,还不陪王妃出去走走?”

    蒙荃冲她使眼色,凝曲立刻会意,搀扶着明程便朝延清宫外的花园走去。

    “小姐,小姐,撑住。”

    凝曲扶着她急速颤抖的身子,双眼依旧不可置信地朝那个人看过去。

    是他!

    一定是他!

    三年前那个不辞而别的人!即便是烧成灰她都不会认错!

    “凝,凝曲,你觉得是他吗?是,是他吗?”

    明程的声音嘶哑战栗,抓着凝曲的手冰冷至极,“你是见过他,是他吗?告诉我,是他吗?!”

    “小姐,小姐你冷静点!”

    凝曲连忙回头,看向萧珩,见他没有看过来,才抱着明程,忍声泣道,“是他,小姐,是,是他。”

    她刚说完,明程猛的捂住嘴巴,极力平息自己即将破溃而出的哭声,却依旧挡住从全身上下袭来的撕裂情绪。

    “小姐,小姐,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明程抓着凝曲,低声痛笑,“我等了那么久的人!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你让我怎么冷静!”

    明程紧闭双眼抱着头,脑中一阵接着一阵地发麻,仿佛有无数虫蚁在咬噬撕扯。

    “小姐,小姐!”凝曲心疼不已,可又担心她如今这样被别人看见,只得搀着她远离人群,“别这样,小姐别这样!可,可为什么他刚才好像丝毫不认识小姐?!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凝曲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清醒了明程。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他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

    那日的庆云山顶,还有今日,是真的忘了自己,还是因为…因为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位红颜知己?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小姐!”

    凝曲赶紧牵住她紧握双拳,血丝嵌溢的手,“小姐!是他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他!”

    “不,不”明程魔怔般不断摇头,“他定是知道我嫁了别人,所以才会这般报复我…他在报复我…”

    “小姐啊!”

    凝曲扬声喊道,希望能让她清醒些!

    如果早知道她今晚让自己安排的事情是跟那个人有关,她死都不会答应!

    “天下长相相似之人那么多!有可能,有可能陵王殿下只是跟亭溪公子长得像而已,他不一定就是亭溪公子啊!”

    凝曲极力将她的理智拉扯回来,在她站在延清宫外看见那位陵王殿下的时候,她就知道,明程今晚所有的设计筹谋都是为了要一个答案,关于眼前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无论是肯定或是否定,最后受伤的…还是她家主子。

    自己今晚绝不能,绝不能让她知道这个答案,否则依着她对于明程的了解,她真的不敢想。

    不知是否是感觉到了凝曲的心理,明程慢慢从她的怀里起身,不同于方才的失控,此时此刻,那张绝美容颜是寒冰一般的冷冽漠然。

    “小姐,其实我们”

    凝曲的话还未说完,脖颈处一股痛力猛的袭来,便失去了意识。

    明程将晕倒的凝曲拖进树丛中靠在树干之下安顿好,眼眶泛红地抚了抚凝曲那张稚嫩的脸庞,温柔而愧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如今,我若是不能知道这个答案,只怕活不下去。”

    明程从她腰间抽出那把匕首,起身朝前走去,只是不过两步,却又忍不住顿住脚步。

    身后,是凝曲轻浅的呼吸声。

    许久,明程微微转头,月光之下,那张清雅侧颜,温盈而坚定。

    “对不起。”

    今晚,她,一定要知道他是谁。

    **

    “事情办妥了吗?”

    “回凝曲姑娘的话,奴婢这几日已经向慧妃娘娘明里暗里透露了豫王殿下和豫王妃不和的消息,相信待会,慧妃娘娘一定会忍不住前来找豫王殿下。”

    明程以纱织遮面,背对着雪穗宫的那个丫鬟,“这是你的酬劳。”

    “多谢姑娘。”那丫鬟十分欢喜地接过银子,正准备走,却又不甘心,“只是奴婢不解,凝曲姑娘乃是豫王妃的陪嫁,为何要替慧妃娘娘成全呢?”

    那丫鬟的话音刚落,前方浓密的绿叶之中猛的射来一阵阴寒之光,吓得那丫鬟一个哆嗦,赶紧下跪,“奴婢,奴婢多嘴。”

    明程垂眼睥睨而视,冷酷的字眼仿若寒冰,“记住,你今晚没有见过任何人,否则,你如今得到的富贵荣华,抑或是你家人的身家性命,一定会为了你的口舌之快而付出代价,明白吗?”

    “明,明白。”

    那丫鬟连连磕头,背后却是被她刚才之语惊吓得冷汗直流。

    见她走远,明程缓缓摘下纱织,衬着背后皎白的月华,那双眼里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冷。

    支开萧珩,是她的第一步。

    紧接着…

    便是她这出借刀杀人里的那把刀。

    明程站在草丛之中,抬头看着天空计算着时间。

    这个点应该是快到了萧珏的沐浴之时,慧妃若要找萧珩,一定会趁现在,否则等到宴会开始,她就没有机会了。

    月隐于云,四周无声,明程迅速从草丛中快步朝着东边走去。

    “豫王妃万安。”

    一处幽蔽的凉亭,楼枫十分恭敬地向缓步走来的人行礼,“豫王妃还真是准时。”

    明程一笑,瞥了他一眼,虽是淡淡的,可眼中的惊奇,还是一纵即逝。

    “怎么?慕容世子这是不信我?”

    “哪里哪里,今日皇上设宴为陵王殿下和世子践行,若是晚到怕是不太好,这才叫属下前来。”楼枫解释道,只是却瞒不了明程。

    “王妃前几日派人秘密告知,手中有刘文方未交出的证据,言明要以乾州王室特有的翠月夜明珠为条件,来作为交换。”楼枫从胸前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锦盒的瞬间,明程忍不住侧脸,避开射来的异常明耀的光亮,“楼枫将夜明珠带来了,还请王妃将证据交给属下,好让世子能安然离开京城。”

    明程接过锦盒,浅笑欣赏着那颗夜明珠,似有沉醉,只是下一秒锦盒被猝然盖上,灿然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可是怎么办呢?我手上并没有你们要的证据…”

    楼枫一愣,随后拔剑大怒,“你说什么!赶快把证据拿出来,否则我让你没命离开这!”

    “楼大人装的不累吗?”明程冷笑地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惧,依旧轻飘飘地继续说道,“想来无论今晚是否有我口中所说的证据,楼大人今晚收到的命令都应该是要置我于死地不是吗?想来这颗夜明珠你们也没准备赠予一个死人吧。”

    楼枫怔。

    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般聪明猜到慕容魏的心思。

    “若有证据,那便拿到证据杀无赦,若无证据,依旧杀无赦。”明程言笑晏晏,“我说的对吗?楼大人?”

    楼枫审视地看着面前这个如魔似仙的女子,半晌,手中的剑才重新被握紧,“世子说的没错,你这个女人确实留不得。”

    说完,楼枫蒙上面,眼神突变。

    明程看向天空,在心中继续计算着时间,直到自己的斜后方响起一阵隐约的脚步声,明程猛的转身奋力跑了出去。

    霎时之间,楼枫的周围不知从何处飞来几个黑衣人,“世子有令,杀无赦,做得干净些。还有要把夜明珠拿回来,那是乾州侯府的信物不能落于外人之手。”

    “是!”

    明程看着前方巡逻的那个人,奋力朝他奔跑,边跑边抽出匕首,狠狠在自己的手腕处划了上去,顿时刺痛难忍,鲜血淋漓。

    明程将匕首奋力扔向假山石上,滋生出一阵清晰的响声。

    “副统领!那边好像有声音!”

    凌越停下前行脚步,谨慎地往后看了一眼,隐约可见浮动的草丛,“走!去看看!”

    看见凌越走过来,明程嘴角一笑,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些黑衣人,不过眨眼,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明程,不由分说,持剑直接朝明程杀来。

    “小心!”

    凌越十分及时地抱住她,随之而来的巡防司官兵则迅速挡下那些人的进攻。

    “大胆!竟敢在皇宫行凶,给我拿下!”

    “是!”

    凌越撕下自己的衣袖,包扎在她的伤口之上替她止血,“你怎么样?!”

    明程没有不做声,只是有些恍惚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伤口。

    “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明程笑着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渐渐湿润,眼泪不知何时开始成线落下,生硬地滴落在手腕那一片殷红之上。

    凌越心头一震,眼眸明显一紧,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姐,少爷那边查到凌越公子那晚会负责延清宫东边,所以,小姐若要引出慕容魏,一定要向慕容魏提议地点要选东边。”

    明程泪眼抽搐不止,似真似假。

    “没,没事了。”

    凌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却在她抬眼望向自己的瞬间,所有的防备和理智好像在她的目光下,都变得不堪一击。

    明知道那个莲池初见时的女子,那个喜爱金银花的女子,都只是自己的想象;

    明知道她是堂堂豫王妃,已有夫婿在侧;

    明知道自己…自己和她永远都不可能…

    可为什么…为什么只要看到她,所有告诫自己的话,都变得一钱不值。

    凌越缓缓抬手,帮她擦拭眼泪,“我送你回去。”

    “是慕容魏。”

    明程双拳紧握,引得刚刚止住血的手腕又开始溢血。

    凌越赶紧撕下自己另一边衣袖,替她包扎上。

    “启禀副统领,我们抓到了其中一个刺客,好像是慕容府的人!”

    “她受伤了。”凌越示意明逸过来,自己则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刺客,便道,“走吧!”

    “你怎么样!”

    明逸赶紧扶起她,“怎么伤成这样!”

    明程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将装着翠月夜明珠的锦盒悄悄塞给他,压低声音,“带去寿康宫,兄长应该知道怎么做,记住要快。”

    明逸接过,小心藏好,朝她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明程一瘸一拐地跟上凌越的步伐,十分坚定地说道。

    凌越扶着她,眼中依旧不忍,“跟着你兄长把伤口处理一下,我答应你,会处理好此事。”

    “你就这样带着人去延清宫,讨伐慕容魏,还是有个人证和受害者比较好。”

    凌越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并肩朝延清宫的方向走去。

    明程见他一路都在看着自己手腕的伤口,心里也有些不自然,随后将手背在身后,“我没事。”

    “副统领,轿子来了。”

    凌越朝她行礼,“王妃受伤,还请上轿。”

    “多谢。”

    明程没有拒绝,也不会拒绝。

    轿行耗时,而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等到太后来动手。

    “臣妾听说,豫王殿下和如今六宫专宠的慧妃娘娘是至交,听说当年慧妃娘娘还差点嫁给豫王殿下,也不知是真是假。”

    秦兰看着萧珩将丫鬟送来的纸条撕碎,颇有感触,“可是如今看起来,好像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兰儿慎言。”萧璟沉声道。

    “臣妾失言。”秦兰马上低头认错,“殿下勿怪。”

    “宫里人多眼杂,你这话若是传出去,受连累的可就不止是豫王和慧妃了。”

    “是。”

    萧璟远远看着脸色沉冷的萧珩,眼神复杂。

    “殿下,难道忘了当年在渝州所说过的话了吗?”

    翠儿见他面色缓和,继续说道,“殿下当年被流放渝州,是娘娘护殿下周全,殿下离开渝州之时也曾许诺娘娘,他日定会尽自己所能护娘娘周全,今日荣华加身,难道殿下便忘了当日誓言吗?”

    萧珩沉默片刻,“她身体怎么了?”

    “不好。很不好。”

    翠儿鼻子一酸,“殿下被人陷害的这段时间,娘娘吃不下睡不着,以前落下的病根算是全都爆发了出来,虽然每日以汤药养着,可终究治标不治本。”

    “太后可有找麻烦?”

    “自从慕容世子在京城失势,太后三天两头就要到雪穗宫出气,可怜娘娘一身病痛,还要被太后呵斥。还请殿下去看看我家娘娘吧!就当翠儿求求殿下了!”

    翠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蒙荃一个寒颤,还好这延清宫内院只有萧珩和陵王,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又不知道要多出什么流言蜚语。

    “你为什么要跟那种女人厮混在一起?!为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自重!?你凭什么要求我自重?!你夜夜留恋花街柳巷之时,可有想过这两个字!你跟那些个女子们琴瑟静好时,又何曾想过这两个字!”

    “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能怀孕了!我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萧珩眉头一紧,面色虽然依旧云淡风轻,高雅雍贵,可那一纵即逝的情绪,依旧伤然愧疚。

    “走吧。”

    翠儿几乎喜极而泣,“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允煦!”

    萧珩有些吃惊地停住脚步,随即低头一笑,“自皇兄即位以来,陵王兄可是多年不唤臣弟表字了。”

    萧璟目光沉沉,“你知道不该去的。”

    “这是我的事,不劳王兄费心了。”

    “允煦。”萧璟缓步走到他面前,凝重地看着内院外等候的宾客们,“你有王妃,她有皇上,即便我相信你的坦荡,可外面那些人未必信,况且你心里清楚,她未必是真的病重,不过寻个借口见你罢了。”

    “陵王兄还是对当年渝州之事耿耿于怀吗?”

    萧璟神色落寞,随后苦涩一笑,“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她所承受的比我多得多。”

    萧珩抬眼注视眼前之人,“当年纵然是小媛的不是,可她也受到了惩罚,还请王兄释怀。”

    萧璟释然一笑,“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释怀不释怀的。”

    萧珩目光遥远,像是在回忆一件非常久远的事,“小媛当初以红花落胎那晚,你在庭院里望着月光朝着京城的方向说了句对不起,我便知道王兄那个时候心中该是有意中人的,若不是小媛为了跟我赌气,给途径渝州的你下药,让自己怀上孩子,你也不会被困渝州,也不会在疲于奔赴西疆之时遭遇埋伏,头伤昏迷了三个月,至今伤病缠身。”

    “都过去了。”萧璟面色清宁,似历尽千帆归来,“我无意阻拦你的想法,我只是想告诉你,有时候,有些困境,只能靠她自己去救赎自己,我们都是局外人。”

    萧珩浅笑,“多谢陵王兄提醒,只不过渝州和王老侯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怎样,我都会护她周全。”

    萧璟不再劝阻,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小媛当初以红花落胎那晚,你在庭院里望着月光朝着京城的方向说了句对不起,我便知道王兄那个时候心中该是有意中人的。”

    萧璟伤眸突然骤变。

    “殿下,没事吧?!”

    秦兰走过来扶着他,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是头疾犯了,赶紧拿出药喂给他。

    “三年前,你不是在西疆吗?”萧璟抓着她的手,不可置信地问道。

    秦兰不知他话中之意,只道,“臣妾当时确实在西疆,殿下为什么问这个?”

    萧璟双手抱头,脑中的思绪仿若一个死结,找不到出口。

    “小媛当初以红花落胎那晚,你在庭院里望着月光朝着京城的方向说了句对不起,我便知道王兄那个时候心中该是有意中人的。”

    京城方向…

    为什么会是京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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