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宫内,丝竹绕耳,铜鼓齐鸣,舞女们媚眼如丝,摇曳着婀娜身姿,随着音律翩翩起舞。

    胭脂水粉,菜肴酒香,欢声笑语,充斥在大正宫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会记得前不久,在这宫里,死了一条人命。

    明程喝着酒,目光却落在对面案台的人,久久不动。

    “哀家以茶代酒,为陵王践行,愿陵王一路顺风,西疆无忧!”

    “多谢太后。”萧璟举杯,一饮而尽。

    明程收回视线,望向高阶之上那个依旧浓妆华服,威严赫赫的女人,心中感叹于她在经历了慕容魏倒台和资金一系列变故之后,那张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认输的退却,相反还能保持如此风姿,倒也难得。

    当年,这位张太后步步为营,先是独得先帝专宠,冠绝六宫,一举成为贵妃,再是扳倒当时的皇后,也就是萧珩和萧珏的亲生母后,自此长乐凤栖,母仪天下。

    其母家尧州张家,外家乾州慕容,都凭借着她的地位一跃成为大梁最炙手可热的贵族诸侯。

    这一路走来,除了运气,想来和她自身的心思分不开。

    明程看着那张虽年老色衰,却依旧风华绝代的面容,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酸楚。

    “哀家看睿王这次就不要去了,战场这种事锻炼锻炼就好了!”张太后慈爱地说道。

    萧瑜大惊,赶紧起身,“宁远资历不足,还需跟着陵王兄好好历练,好为我大梁建功立业!”

    “哎——”张太后摆了摆手,笑道,“留在京城辅佐你皇兄,一样可以建功立业啊!”

    “可是!”萧瑜想拒绝,可张太后的矛头来得太突然,完全让他没有心理准备。

    “依哀家看那!你就是缺个王妃在身边伺候着!有了王妃,怕是以后让你出去,你都不会出去了!”张太后此言一出,众臣皆笑,“皇上觉得呢?”

    萧珏看了萧瑜一眼,不冷不热朝张太后回道,“太后言之有理。”

    “既然这样,哀家就做回主了,把宜修赐给你的睿王妃。”

    “太后!”

    “姑母!”

    萧瑜和张宜修几乎同时站了出来。

    张太后大笑,“哀家刚赐完婚,你们都起来了,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张太后说着,深冽警告的目光直射向想要拒绝的张宜修,张宜修咬了咬嘴唇,双膝一跪,朝着高阶之上的人行稽首大礼,“宜修遵旨!”

    萧瑜见她答允,心中更是焦急,看向萧珏,却见萧珏躲避着自己的目光,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叩首,“宁远遵旨。”

    张太后十分满意,“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之事,想来在座各位也不会有异议吧,那便就这么定了,让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宫里也好久没办喜事了啊!”

    “太后英明。”众臣皆叩首。

    明程也跟着一起叩首。

    如今这件婚事,没有让人拒绝的理由,就连皇上也没法拒绝。

    太后虽然暂时失势,但根基还在,特别是她背后隐藏在暗处的兵马一直是萧珏的心腹大患,若是连亲王赐婚这种本就该由太后所管之事,他都要横插一脚,就摆明了和太后在明面上撕破了脸,若是逼急了张家,反倒会将如今已有的优势转为劣势。

    以一个王爷的婚事来稳住尧州和乾州,又有何不可?

    这一点萧珏清楚,大臣们也清楚,所以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等等!”

    正当大家都为睿王和尧州郡主的婚事而谈笑相贺之时,突然响起一道果断清亮的声音。

    “干什么!给我坐下!”沈韶压低声音,拽着她的袖口低吼,“还不坐下!”

    谁知沈歆却甩开她的手,毅然决然走到中央,“方才太后娘娘说在座各位不会有异议,这句话怕是说错了。”

    “噢?哀家哪里说错了?”

    沈歆沉重地看了一旁的萧瑜一眼,朝高阶之上恭敬行礼,“因为,我不同意。”

    此言一出,整个大正宫鸦雀无声。

    “我不同意他们两成婚!”

    果决干脆的声音在安静如斯的宫殿内激起一阵阵响亮的回声。

    “思沅!不许胡说!”沈韶赶紧起身,来到她身旁,替她请罪,“启禀皇上,太后,思沅年龄小,这几日身体也不太好,胡言乱语,还请皇上太后见谅。”

    张太后看了看两人,随即一笑,“无妨无妨,早就听闻思沅和宁远情同兄妹,咱们的小郡主是在开玩笑呢!”

    “正是正是!”沈韶拉着她想要回到位子上,却见沈歆稳稳地站在那一动不动,“跟我回去!”

    “我就是不同意他们两成婚!”沈歆看着她异常坚决。

    沈韶看了看高阶之上,见皇上和太后都没有再责怪,才稍稍放下心,“你要干什么!啊?!我告诉你,今日睿王若是不娶尧州郡主,就是你要嫁给尧州世子!”

    沈歆愕然,“姐姐在说什么!”

    沈韶将她拉到一旁,“太后为求翻身,一定会用姻亲关系稳住朝中局势,这一次是郡主张宜修,下一次就是世子张赫,你想嫁给他吗?!啊?!”

    “宁远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宁远!为什么他们那些人可以为了自己的权势要去牺牲别人的终身幸福!这不公平!”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弱肉强食才是公平!若没有姑姑父侯为靖州打下的这片大好形势,你以为我,你,还有忆渊会在哪?!早就被赐婚无数次了!还能在靖州,京城这般逍遥快活?!”

    沈韶说完,见她眼里似有泪光,也不忍继续伤她,“我知道你和睿王情投意合,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沈歆苦涩一笑,“姐姐错了,我站出来,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幸福不该掌握在别人手里,我不愿意让我的朋友做他人的棋子,任人摆布,自己的命运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沈韶轻轻抚摸着她,叹道,“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生在王侯世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姐姐也会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吗?”

    “我不知道。但若是为了靖州,我想我会的。”

    沈歆看着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姐姐那么伟大,但我这辈子一定会嫁给我最最挚爱的人,我的命运,我的幸福也绝不会让他人来掌控。”

    沈韶一笑,“这就对了,这才是我们沈家儿女会说的话。”

    ……

    “不舒服吗?”

    萧珩见她遮面,知道大概又是这股脂粉味惹得她不舒服了,便将那盘蔬果靠她更近了些。

    “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明程说着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出去一下。”

    秦兰看着对面之人走了出去,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朝着萧璟笑道,“好。”

    “夫人,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秦兰双手紧握,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相信他。”

    “就算夫人相信殿下,可那豫王妃就是狐媚子,难保殿下不会被她迷惑,”

    “好了。”秦兰打断她,“我说了,我相信殿下,不要再说了。”

    “是。”

    今夜的月亮特别的圆。

    以前每次圆月,凝曲都要拉着她去碧溪苑对着碧墨清溪,清茶糕点,赏一晚上的月亮。

    那个时候她总是说,圆月代表团圆,希望她的父母兄妹在另一个地方得以团圆。

    明程心口一紧,胸腔内袭来的痛意剧烈深刻,牵扯着呼吸也疼痛起来。

    “咳咳咳咳…”

    “夜晚天凉,豫王妃该多披件衣服的。”

    熟悉的温润声音传来,明程几乎是猛然转身,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亭,亭溪。”

    “听说豫王妃到府上找过我?”

    明程强忍激烈碰撞的情绪,“对。”

    “我们以前认识对吗?”

    明程激动到身体发颤,却依旧十分清晰地回答他,“对。”

    “对不起,三年前我受过伤,有些事情不记得了。”萧璟诚恳地向她颔首致歉。

    “没,没关系的,你回来了就好了,回来就好。”

    明程上前一步想要跟他说什么,然而萧璟却十分礼貌地退后一步,“既然我与豫王妃曾经相识,那便是朋友,之前的种种,亭溪已经记不起,也不愿再记起,还请豫王妃也不要再执着,珍惜眼前人的好。”

    明程看着他,怔愣许久,才伤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并且很清醒。”萧璟淡然一笑,像是在劝慰她一般,“我知道如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所以,还请豫王妃原谅亭溪之前种种的愚昧无知,告辞。”

    “愚昧无知…”明程自嘲一笑,下一秒便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们之前的事吗?!或许你知道就不会”

    “对不起,我不想知道。”

    干脆果断的话语,将明程所有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勇气一击即溃。

    她与他不过一丈之距,却仿若隔着绝壁深渊,万丈悬崖。

    “子清为何总是蹙眉,以后我来帮你抚平吧。”

    明程空洞无神地蹲在原地,所以这三年来,她,到底算什么!

    “你说过,要为我抚眉的…你说过的…”

    明程将胸口贴身珍藏的那本《沅汐萃》奋力扔了出去!

    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她惦念的那么久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她爱的人都要离她而去!为什么!

    “一本破书,至于这么伤心吗?”

    身后,是萧珩轻飘调侃的声音。

    明程瞪了他一眼,“不用你操心。”

    “既然舍不得,何必扔了?我帮你捡回来就是了。”

    萧珩走进一旁的泥地草丛,翻腾了半天,终于把那本满是污泥的书从脏兮兮的地上捡了出来,“喏,给。”

    明程看着那本书,却觉得嘲讽无比,接过那本书撕了个粉碎

    萧珩侧脸挑眉,甩了甩满身泥尘,“我还真是多余给你捡回来。”

    “就是多余,何必脏了衣衫!”

    萧珩看着她,本想说些堵气的话,但见她脸色惨白,似有泪意,只叹了口气,“回去吧,夜里太凉了。”

    “允煦。”

    明程叫住他,“我听说陵王马上要回西疆了?”

    “对。怎么了?”

    “他们说,你马上也要前往靖州,替皇上巡视平乐关?”

    萧珩见她恢复了些许血色,忍不住抚上她的发丝,微微靠近她,“怎么了?舍不得我?”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萧珩一愣,倒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我不想呆在京城了,我想出去走走,听闻靖州景致极好,你能不能带我去?”

    明程话音未落,便被他突然抱入怀中,她甚至能感受到面前人胸口剧烈的起伏。

    “我自然是愿意你时时刻刻都能陪在我身边的。明程,我好开心你能说这些…真的…好开心…”

    明程愣在他怀里,如今耳畔的话语完全不像是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人。

    那是一种孩子般的喜悦。

    她,从未见过萧珩这样,从没有。

    “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爱上了你,爱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萧珩这辈子自问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执着过,唯独你,我放不下。”

    明程猛地回神,赶紧推开他,一个人有些惊慌地朝前走,“我,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了。”

    明程使劲摇晃着头,让自己更加清醒理智些,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就不能有任何牵挂了。

    她,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三年前,从一开始,便就是错的。

    ------题外话------

    鉴于最近的评论区有不少宝宝们被虐到了,大钟想说,我觉得还好吧~没有这些虐,后面的甜怎么会有滋味呢?

    ps后期剧透:两人马上会离开京城,然后你们要的糖,就会慢慢来了,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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