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你做什么呢!”小吴高声提醒,并立即将柜台上的几本书抱起。

    苏玥迷糊得“啊”了一声,低头才发觉自己原来正要在读者归还的借阅本上盖上“外借”的印章。唉,人家读者明明是来还书的……

    “你今儿是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小吴将“归还”印章取来,印记好,带着歉意的笑将借阅本还给读者。

    标准微笑,送读者走远后,小吴将两个印章收起来,关切得问:“是发生什么事了么?你都魂不守舍一天了!”

    “没什么。”柳苏玥疲惫一笑,左手似随意得拢了拢发丝。其实,也不过是遮掩那一双愁哀的眸子。

    小吴见她不愿说,便想着转移话题,将好友情绪调整些。“下周B市南区的有个关于仓央嘉措专题的展览会,我想过去看一下,你陪我吧?”

    仓央嘉措,苏玥知道。一个被历史巨轮推着走的可怜人,因因缘际会而与众不同于的达赖班禅。

    知道小吴一向最青睐这位神秘“情郎”,她笑着应下:“好,这周末,我陪你去。”

    佛说,世间之事都不过是自身因果而得报应。那么,她很想知道:自己如今身负三堂,事事由不得己的果,是源于如何种下的因。

    晚上,柳苏玥在洗漱完毕后,给展翔发了个“无聊”的表情。消息发送,她趴在床上心不在焉得刷着微博。十几分钟后,展翔的电话过来。

    “媳妇儿,咱俩的情况……我这两天想了好久。即便是我们最后在一起了,在长辈们那边,也还是会有芥蒂。”

    柳苏玥听完自嘲冷笑,她语气冰冷:“什么意思?长辈们之间有芥蒂是需要我们两个人去解决的,不是说任其发展……”

    “我知道……”展翔无奈的声音打断了苏玥,“我的意思是,假如……我说假如,我们以后结婚了。可因为这一段的接触,你对我父母肯定有了不舒服的地方;而他们的意见也是一样……即便是日后调解,可这些总归成了解不开的心结。”

    柳苏玥在心中冷笑。她忽的发现,她竟然第一次认识他。在发现父母否认这段关系时,他并未如她般尽力争取、沟通,而是退缩,放任。这个男人,原来是这样的人。女友(男友)和父母怎么会是对立面!他们都爱着同一个人,只要有共性就可以交流,就可以……唉,原来,她和展翔都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

    “是,会有心结。那么……还是分开比较好。”眼眶微热,柳苏玥的心却如在冰窖。

    “我现在还在上学,真的结婚了,还要靠你养。不如这样,苏玥,你等我一年,等我毕业了,我能自己挣钱了,咱们再……这段时间,你可以和其他的男生在一起,如果你觉得他比我好,可以告诉我。毕竟男的最懂男的嘛,我还可以帮你鉴定……”

    柳苏玥冷哼一声,不愿再听下去。她倚靠着抱枕,手机被扔到了床边。而电话那头,还在继续:

    “当然,你要是愿意等我更好。(那边长长叹息一句)苏玥,我……我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我又没有什么特别强的能力。是我,是我委屈了你……”

    这是什么模式?在诉说自己配不上,自己给不了幸福,从而舍身放你走么?柳苏玥最讨厌这种话。真爱一个人,是努力拼命的完善提高自己去给他(她)幸福!又怎么可能舍得将她的幸福交给另一个人?这是比发好人卡更恶心的分手借口,这不过是掩盖没有当初那么爱你了的理由!

    “你不觉得,你行事都是流氓态度么!”柳苏玥的语气已濒临发怒边缘。“我一个女孩子,大好年华不过那么几年。让我等你,还是等一个连承诺安全感都给不起的你!凭什么?”

    “别把自己说的很无辜,很可怜。展翔,分手就是分手,没有那么多乱七八槽的以后。你若是想清楚了,也做好了决定,就一次性说清楚。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苏玥厌烦透了他这种软弱又混蛋的态度与借口。第一次,她如此深刻得认识到人性中最恶心的一面。

    “是,我是混蛋。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我当初绝不会去招惹你……”

    “嚯!”苏玥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了。她自动屏蔽了某人的深刻反省,心里只是替自己无限的悲哀。

    五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五个春秋,可是,他们从不曾深刻认识对方。柳苏玥哭着笑着,她一个手指将聒噪的手机扔到沙发上,自己缓缓裹紧了空调被。

    “……媳妇儿?你还在不?听着没?……算了,我知道从这个电话挂断之后,你再也不会理我。可我还是想问,我们能做朋友吗?……唉,我知道,你肯定不想。不过只要你说,我能帮你的地方,一定帮,不管什么时候……那什么,你要是在,不想说话的话,能给我个声儿么?”

    那边,展翔的声音早已带着哭腔,已经慢慢情绪舒缓的柳苏玥从被子中探出头。手机已直线距离从沙发飞到苏玥手中。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终于听到了“女友”的声音,展翔音调都有些提升。“嗯嗯,媳妇儿,你早点睡。”

    媳妇儿,苏玥冷笑,恐怕他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称呼自己了吧。她鼻音“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瞬间,泪奔涌而出。五年的欢好,愉悦,所谓爱情,也“砰”得断了,连丝都不剩。

    以后,会出现另一个女孩,甜蜜的唤着你“老公”。以后,会有另一个人,在温馨的清晨,于你枕边、于你怀中,道着“早安”。以后,会有那么一位,与你相互扶持,后半生。而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人都说,有缘分的人是曲线,偶尔相互平行,共鼓励;偶尔相互依傍,有交集。而无缘的人,一种相互平行,永远相望难相守;一种交叉而过,只一点的重逢,却留恋一生。

    柳苏玥倚着床,望着窗。她呢?交叉过了就是过了,心中再痛,也是要向前看的。一个与世长存的人,本该就孤身一人,不是么?看看人竹殿下,多有自知之明。

    平静的一夜,周二,苏玥顶着一双睡肿的眼睛来到图书馆。

    “你昨晚又看了什么电视剧,不会又哭着睡的吧?”小吴司空见惯般,无语得学苏玥翻了个白眼。唉,这姑娘,向来感性,一点点催泪程度的剧或小说都能泪如雨下的。诶,不过,好像还真没见过她因为生活上的事哭泣呢。

    苏玥苦笑着点点头,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所以我今天心情不好,男主竟然因一些很小的家庭因素不要女主了,我很不开心。”

    “喔,因为这点事,你就哭成这样,那剧是演得有多闹心呐!欸,一会儿还是带着你那个平光镜吧,免得馆长路过看见。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嗯。”苏玥没精神气得用转椅滑到杂物抽屉边,取出平光镜带上。当初只是好玩买的,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将归还的书本安置到原本的书架,苏玥晃了晃酸胀的胳膊,刚回头,就看到前面窗边多了一个身影。

    柳苏玥好看的墨色弯弯眉一蹙,颇有些不耐烦的直接擦身而过,口中还道着:“不是说我工作的时候少跟来么,又怎么了?”

    昨夜是郎墨值夜,那家伙嘴巴严的很;再加上自己已经设了隔绝屏障,他们应该不会知道才是。

    “殿下,咱们好久没有一起聚了,堂中这几天也没什么要事,不如今天咱们一起出去溜溜?”龙啸说的很随意,可那一举一动间皆带着些小心翼翼。

    柳苏玥不傻,她确定,这群家伙们定是知道了。这不,开始聚堆儿商量后,派了八面玲珑的龙啸过来。

    柳苏玥转过身,静静得盯着龙啸,直至看的他目光都有了些慌乱,才敛了眼睑,望向别处。“不用了。这点小事儿,我还经得起。”

    龙啸望着殿下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造化弄人,望殿下真如她所说,能尽快从低落的情绪中开解出来。

    柳苏玥将茶杯狠狠的放在桌上,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呀!”小吴被吓了一跳,“咋了这是?谁惹你了?”小吴巡视了一圈,觉得每个读者都是安安静静的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不像“惹事”的样儿。

    倚靠着椅背,一脸“别惹我”的柳苏玥,双手环胸,盯着电脑,话语中没有一丝温度的道:“这批书太零散了,都快跑了一圈,真搞不懂现在人的品味都这么乱的!”

    小吴莞尔一笑,不再接话,自顾自登记着自己未录入的书表。心中可笑:这丫头呀,多跑两步,就开始生闷气了。

    下午例行打卡下班,刚出馆大门,就看见:赤焰、龙啸、郎墨、青磊一列四人整齐的站着。苏玥颇厌烦得翻了个白眼,上前冷冷的依次目光扫过。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只想一个人呆着。可这群倒好,生怕提醒不了她刚失恋似的。

    “这是列队欢迎呢,这么隆重!堂里都没事了是吧?一个两个挺闲的呀!要不三天后陪我再练一场?”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别介,殿下。我们都知道您的实力了,哪个不长眼的还自不量力啊。”青磊打着哈哈,借着和殿下熟络,走在近前,陪着小心。

    “殿下,情爱之事本就是身外物,您莫要钻牛角尖。”赤焰语重心长的劝,他年纪最大,见到因爱执拗的人,数不胜数。更何况,柳苏玥正是情爱最重的年纪。

    苏玥苦笑,抱着双臂对未开口的两人道:“你们呢?又想怎么劝来着?”

    郎墨微微张口又闭上,眸中的担忧闪的直让人揪心。

    龙啸依旧是他那温和的笑。“殿下您心中跟明镜似的,哪儿还用的着我们劝。”

    不错,还是龙啸聪明,一眼看出苏玥的不耐与恼意。柳苏玥冷冷撇了撇嘴,淡漠得盯着四人,“实在闲的没事,就互相打一架,别杵在我跟前没事找事。”刚行了两步又停下,“对了,这几天都不要来烦我。没我的命令,凡事都用联络器通知即刻。”

    “是!”四位将军或是叹气,或是无奈,或是担忧,或是苦笑。怎么办,只能当事人自己走出来啊。

    苏玥这边刚打开门进了宿舍,眼角瞥到什么,无名火骤起。“不是说了不让你们跟着,是没听见还是没长耳朵!”

    她虽然人坐在沙发上,那渗人的威严,足足将因话语显形的一米八大个儿吓得打了个哆嗦。

    高个子立刻半跪谢罪,“属下认错。属下只是……”郎墨抬起头,与殿下对视的目光中闪着坚定。“只是想告诉殿下,您与展……那家伙的事情是他们自行知道的,我并没有说。”

    他向来忠心耿耿,对苏玥的事自然是守口如瓶的。不管旁人怎么想,在殿下心中,他不能背这个锅。

    违抗命令跟来,只为了说明这件事。苏玥明白了郎墨的心,同时也在感慨着狼族的忠贞不渝。

    “我知道。”她上前扶起郎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清清楚楚。这些日子我不过想一个人呆着,你多多顾着堂中,有事即刻回我。”

    “是!”苏玥这句话胜过万千珍宝,郎墨只恨不得肝脑涂地相报。他临走前犹豫再三,同苏玥说了句:“殿下莫要一个人饮酒,若真难受,找郎墨也可。”

    一人饮酒最是伤脾脏,郁结难解嘛。不过看样子,小狼因龙啸这个固定陪酒,还吃上醋了。

    她笑着应“好”,直到郎墨离开,那笑容也凝固在了嘴角。失恋,或许真不是大事。可它难就难在,在某个街角,或是某个黄昏,亦或是某个情景,回忆中熟悉甜蜜的一幕幕如海啸般涌出,让你瞬间悲哀得没了一丝力气。

    如果,如果最后抛下你的人是我,这样我是不是会好过?还好,还好抛下我的人是你,这样即便是离开,我也要做你永远的遗憾。至少,在每次回想时,我确实在这段关系中竭尽全力,无怨无悔。

    只因为你先放弃,我才能毫不怜惜得将你封存在记忆深处,直到,模糊。直到,我可以笑着说:“那是一段甜美的青春,那是过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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