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人以唱诺的形式喝令众人瞩目或让路,以壮其声威的,不是达官便是显贵出行。

    回廊上早已是乱作一团,抑扬顿挫的唱诺声唤醒了疯狂的女人,将嘴里的惊呼、惨叫憋在嘴里,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着装。

    “别说话!快蹲下!”蓝央儿则连忙拉着金凤儿与穆少娴蹲了下去,轻声地嘱咐道,随后微眯着眼,寻声望去,不动声色地远远观察着。

    只见河对面凉亭外的穿花走廊上,三位衣饰华美,容颜精致,神态雍容的盛装女子,在一群丫环嬷嬷的簇拥下,跟在两位气宇轩昂的男子身后,缓步走进了凉亭。

    蓝央儿只识得其中一人,正是那所谓的百味轩的东家,有着四爷之称的男子,也是她暗自猜测过的四皇子--段乾越。

    另一男子,想必就是胥子莫口中那所谓的太子殿下段乾运了?

    蓝央儿见那太子殿下与段乾越倒是有着几分相似,同样深棕色的眼眸闪烁着鹰一般的锐利,还隐约透出一股阴冷之色,一身深紫色的四爪金龙华服,凭添了一股久居高位的冷厉霸道,却又尊贵之极的气势,与身边的段乾越的冷傲孤清,不怒自威的气势倒也不相上下。

    然蓝央儿看着太子眼中的阴冷之色,心脏很不舒服地抽搐了一下,拍了拍胸口,虽然早就知道太子与四皇子会参加宴会,但是却没想到他们会一起兄友弟恭地参加这样的宴会,对于太子与四皇子之间的暗潮涌动,她也是有所耳闻,而且皇室中的子女,真个如此相处和谐的,怕是少之又少!

    也不知道子莫爹爹在男宾回廊那边看到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蓝央儿不由悄悄地抬眼看向斜对面的男宾回廊,找寻着胥子莫的身影。

    因着太子等人的到来,除了女宾回廊这边混乱的一处,其他人等俱皆低身行礼。矮身蹲着的蓝央儿并没有看见胥子莫与穆少迪的身影,只以为有着围栏的阻拦,目力有所不及,或许两人正在哪个廊柱背后也说不定。

    正在失望之余,叹息着摇头苦笑,却在不经意间看见水榭至男宾回廊的拱门处突兀地站着两人,这一瞧,让蓝央儿一愣,那可不正是自己寻找的胥子莫吗?

    只是……胥子莫此时正一脸凝重地与那背对着她的一个瘦小的矮个子男人说着什么。

    没说几句话,胥子莫焦急地向这边张望了两下,蓝央儿本欲起身招呼,可一想到此处混乱,又正处在太子在此,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胥子莫似是未看到想找的人,匆匆跟那男人说了两句,便急急忙忙地向庄外走去。

    直到看不到胥子莫飞奔而去的身影,蓝央儿才回过神来,想再去看那与他说话的男人,一会儿寻个空隙去问问,可是却是再也看不到踪迹。

    蓝央儿秀眉都拧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子莫爹爹这匆匆忙忙地去做什么,连跟她打声招呼都等不及?

    也不知道穆少迪此时在哪,可知道谁人找的子莫爹爹?

    正在她心思纷乱之际,对面凉亭里已传来了阴柔尖细地问责声:“主事何在?那边出了何事?这般有失体统?难道不知太……二公子和四公子驾到?”

    冯氏脸色惨白地直起身来,对着三丈开外的凉亭盈盈地施了一礼,“贵客息怒,小妇乃是长丰县令之妻冯氏,主管着宴会事宜。因回廊狭窄,以至于造成混乱,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知道对面之人的来头不小,冯氏小心地赔着不是。又急急地使着眼色让郭钰与四个丫环,将那些滚作一团还未爬起来的夫人小姐们扶起来,为她们整理着衣衫头饰。

    而蓝央儿则悄悄地对余夫人苦笑道:“余夫人,七夕宴看样子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场面这么混乱,又有京都来的大人物到场,这些夫人小姐丢了这么大的脸面,怕是会怪罪指责于我,看来今日这鲛绡纱最终的归属似乎也不是你我能决定得了的。可能我都没法保得住我的这匹鲛绡纱了……”

    余夫人垂着头,遗憾地低声道:“我也没想到事情到了这种不可控制的地步。鲛绡纱是多少夫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被她们知道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唉……早知道我就该直接去你家里就好了,算了,听天由命吧!不过,秧秧,鲛绡纱是你的,决定权也在你,谁也抢不去!兴许这会子被那京都权贵一吓,这些人都忘了这回事儿也说不定!”

    “如此最好!宴无好宴,若是得了时机,我们抽空儿提前溜了?!”蓝央儿眨巴着眼,想着刚才已经溜了的胥子莫,心中惴惴难安,对于这宴会莫名的有些厌倦起来。

    “这……似乎有些不太礼貌吧!”余夫人犹豫着,却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再说吧!见机行事!”

    可往往事与愿违!

    冯氏虽说不知道太子两人的身份,可郭甫义对她透露出的信息也足够让她小心谨慎地对待此事,此时再看到二人的穿着打扮,与浑身贵不可言的气质,更是小心翼翼地,生怕惹了对方不高兴。

    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小,也不过是因着几个女儿家之间的小小恩怨与口角所引发的事情。

    说大,那可是有关于作为贡品的鲛绡纱在这个地方出现,从而引起了现在这种混乱的场面。

    就算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事儿,即使她想兜也兜不住,此处人多眼杂,只要对面的两位爷派人过来一查,片刻工夫就会一清二楚,冯氏哪敢有所隐瞒,便捡了重点将此事说了一遍。

    在宫里见多了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对于引起这场风波的几位女子口角争执,凉亭里的三位盛装女子倒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一听关于鲛绡纱,才最终导致了对面回廊里的那场混乱,凉亭里的三个女人眼睛都不由得发亮,可看着脸色阴沉的太子段乾运,皆闭嘴不言。

    待冯氏将事情的经过说完,为首的太子妃齐悦仙倒是有些按捺不住,捏着手绢掩唇道:“不过是小女儿间的一些小打小闹,虽然有碍观瞻,失了礼数,可这地处荒塞,又皆是些小门小户的闺阁女子,上不得台面,如此作为也属正常。”

    太子侧妃面色苍白,羸羸弱弱如细柳迎风,可绝美的脸庞透出一肌病态的柔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软若无骨般倚坐在凉亭的扶手旁,没有任何动作与表情,却自有一股撩人的风情。

    听太子妃出声,太子侧妃也不过是撩了撩了眼皮,“姐姐所言甚是。确实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不过,此事牵扯到鲛绡纱,便不是小打小闹了呢!鲛绡纱是多稀罕的物什?妹妹入宫这么多载,也只不过得了一床纱帐呢!若是有幸能见到鲛绡纱,想必妹妹也会与那些女子一般,不顾身份和颜面也会去看上一看呢!”

    一床纱帐还嫌少?她作为太子妃也不过是大婚时得了父皇赏赐的两匹而已,只够做两件外罩纱衣好不!?

    一床纱帐可够她做上十身八身的纱衣了。

    现在这鲛绡纱的影都还没见着呢!便想着先下手为强,向殿下暗示她有多寒掺,藉此向殿下讨赏来的?

    太子妃手中的绢帕一紧,脸上却是笑意不减:“作为女子,似乎都抵御不了对鲛绡纱的狂热。妹妹所言,倒也说到了姐姐的心里去了!这鲛绡纱乃皇室贡品,一年也难得几匹,如今竟在这边塞荒城有着一匹,秋妹妹既然也想着不顾身份和颜面都想要看上一看……”

    睨了一眼太子,太子妃垂眸问道:“殿下,不若让人呈上来看看,了了秋妹妹的心愿,也让臣妾,还有四弟妹饱饱眼福,可好?”

    “爱妃所言甚是!”段乾运一脸平静地看了看太子妃,又看了看太子侧妃苍白的脸上那一双亮得惊人的凤眸,微微地勾了勾唇,向一边的文公公示意。

    文公公领旨自去传话。

    太子随后转头对低头啜着茶水的段乾越道:“皇四弟,此次前来为父皇祈福,皇兄还以为会不会来得太早,耽误了皇四弟的大事。没想到正巧赶上了这里的七夕宴,不仅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民俗风情,还能尝尝这里的美食,这祈福之事做来,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太子语中的讥讽让段乾越眸光一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笑道:“四弟我整日花天酒地,空暇良多,能有什么大事?在四弟的眼中,父皇的身体才是大事!早早来此,也不过是为着静心斋戒一月,向老君显示乾越的虔诚之心,保佑父皇龙体安康,天下安定,四海升平而已。想想太子皇兄公务繁忙,都能扔下批章阅奏的大事,抽出一月有余的空闲为父皇祈福,孝心昭昭可鉴。四弟心中有愧!明日便上卧龙观,吃斋礼佛,为父皇祈福。唉,逍遥自在的日子也就今日了!”

    太子阴冷的眼神一闪而逝,道:“皇四弟,孝心可嘉,我心甚慰……”

    段乾越放下茶盏,“太子皇兄,你离开皇宫,奏折积案,父皇身体有恙,实不该多作操劳,太子皇兄不若早日回宫,为父皇分忧解劳。而且现在边疆烽火渐起,局势瞬息万变,太子皇兄应以国事为重,祈福一事交于四弟即可!”

    太子神色一凛,微皱了眉头,“是啊!可是皇兄也担心父皇的身体,所以才想着为父皇祈福以求父皇康健如初。唉!也罢!正如皇四弟你所言,现在各国又将蠢蠢欲动,真是头疼!刚安定了十年,却又……若是玉面阎罗胥冉大司马还在世的话,那些战败国哪敢如此猖獗?定是夹着尾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如此,不过是欺我赤彦国无良将……”

    段乾越心里“咯噔”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一下。

    他拿不准备段乾运到底是故意提及胥冉,还是有感而发。

    难道段乾运知道胥冉还活着,故意说出来试探自己的?

    段乾越点了点头,也不作答。端起茶盏,用茶盖微微撇了撇茶末,慢吞吞地饮了口茶,眼神向男宾回廊那边溜了一圈,据暗卫来报,阿冉与蓝姑娘早已进了枣儿庄,此时却并未见着胥子莫的身影,不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太子见段乾越心神不属,似笑非笑地偏头问道:“皇四弟,这是在找谁?”

    段乾越心头一震,轻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却依旧若无其事地四下里看着,道:“这里的环境清幽,布局也挺巧妙,很适合避暑,乾越不由多看了两眼。而且,也想看看文公公可有请到执有鲛绡纱之人……”

    正值此时,文公公阴柔尖细的嗓间便在凉亭三丈外响起:“太……二公子,四公子……”

    “进来吧!”太子颇含威严的沉声道。

    见文公公一人进来,身后并未有人随行。

    太子凝眉,眉宇间刹那间满布煞气:“嗯?”

    听见太子婉转地鼻音,文公公双膝一颤,身体一软便趴跪在地上,磕头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奴才该死!没能请来那位姑娘,还请殿下息怒!”

    “怎么回事?文公公,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太子妃凤眸微眯,纤手一拍桌面,冷声斥道。

    太子侧妃坐直了身体,柔柔软软的声音却也冷厉非常地道:“谁家的女子,这般放肆,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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