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让身体涌起无力感,背后就是假山,柳妆想往假山上靠一靠,却因为不能失去端庄的形象,只能自个儿硬撑着。

    远处有一群少女在说笑,路上还有丫鬟们端着果盘井然有序地走过去,石家笑声依旧,绝大多数人依然在庆祝喜事!

    显然,藏书阁发生的事情被石家人隐瞒着,尚未公开!

    柳妆道:“二姐姐,别人都还不知道。”

    柳仪轻点一下头,“嗯”了一声,道:“现在还瞒着,不知道藏书阁那边怎么样了?”

    柳妆道:“二姐姐,石家大少爷和四少爷平时是不是很好色?”

    柳妆的话太直接了,柳仪的脸顿时变得又红又烫,羞愧得低下了头,嘀咕道:“大表哥和四表哥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人,现在变了!是不是男子长大之后都会变,越来越像禽兽?就像爹爹、二叔和大哥那样,娶的姨娘越来越多,还总是欺负漂亮的丫鬟。”

    有两滴泪水无声地落在水红色的裙子上。

    柳妆顿时有点担忧,觉得柳仪的语气太绝望了,万一对所有男子都绝望了,怎么办?岂不是要做尼姑?

    柳妆轻声道:“二姐姐,我给你哼个小曲吧?”

    柳仪低着头,没吭声,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哼小曲?

    柳妆自顾自地低声吟唱道:“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姐妹们跳出来,就算甜言蜜语,把他骗过来!”

    柳仪瞬间就被柳妆那活泼而搞笑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转头看向柳妆,问:“五妹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小曲?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柳妆道:“这是市井小民爱哼的小曲,比较贴近生活,丫鬟教我唱的,高贵的大台面上是听不到的!意思是说世界上有很多坏男人,十个男子里可能只有一个男子是值得女子付出真心的,女子不要因为坏男人太多而散失信心,不要错过那一个稀有的好男人。”

    柳仪又低下头,脸红红地、热热地道:“五妹妹,你怎么不脸红?”

    柳妆脱口而出:“我脸皮厚!”

    柳仪抿起嘴唇,哭笑不得。

    石家的丫鬟朝她们走过来,笑盈盈地告诉:“两位表姑娘,花厅里已经开席了,你们快过去吧!别晚了!”

    “嗯。谢谢你,我们这就过去。”柳仪看见丫鬟的笑容,心情又变得低落。

    果然,藏书阁的事情还瞒着!

    柳仪和柳妆往设宴的花厅走去,发现宾客们言笑晏晏,十分热闹,几乎座无虚席。

    柳妆凑到柳仪的耳边说悄悄话:“二姐姐,你找找看,看屠夫人在不在?”

    “嗯。”柳仪答应了,迫不及待地用眼睛寻找。

    过了好一会儿,柳仪皱眉道:“没看到屠夫人,屠思思也不在这里。”

    柳妆心中了然。

    看来,藏书阁里的那个人是屠思思,八九不离十!

    别人在谈笑,那是因为别人不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柳仪和柳妆就不同了,心情凝重,心思复杂,没心情吃,也没心情说笑。

    她们坐在宴席的一角,看着眼前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喜气洋洋的景象,甚至油然而生一种罪恶感!那里在哭,这里却在笑!同一个石家,却不是同一种心情!

    直到宴席散场,宾客们还是在欢笑!

    石家的人把坏消息瞒得真够严实啊!

    无论是打量宾客,打量送宾客的石家人,还是打量丫鬟,柳妆都找不到露馅的地方!

    特别是石家的几个重要人物,脸上都戴着无懈可击的虚伪面具,笑容显得毫无瑕疵!

    柳妆正在四处观察,石嬷嬷忽然提醒道:“二姑娘,五姑娘,该回去了。马车正在门口等着!”

    “喔!”柳妆盯着石嬷嬷的脸,上下左右地瞧,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石嬷嬷一看见柳妆就生气,咬紧了牙,差点咬出咯吱的响声。不知怎么的,石嬷嬷忍不住怀疑柳妆是不是猜出了她做的坏事。于是,她越来越心虚,柳妆越是直接地看她,她就越是不敢看柳妆的眼睛,要么把脸扭向一边,要么垂下头。

    柳妆的墨玉眉高高地挑起,狐狸眼微微一眯,心想:石嬷嬷心虚了?怎么从凶恶的吃人的老虎变成了垂头丧气的小猫?

    除了太夫人和大夫人以外,石嬷嬷还会在别的人面前低头吗?石嬷嬷会在庶女面前低头吗?

    原本不可能的情况却变成了现实!事出反常必有妖!

    某人的狐狸眼对眼前的人和事真是洞若观火!

    柳妆心想着,如果今天的坏事真是石嬷嬷策划的,藏书阁里的石家大少爷和四少爷是早就准备好的陷阱,而我是侥幸避开陷阱的猎物,屠思思是掉进陷阱的倒霉兔子,那么石嬷嬷就真是太坏了,太可恨了!

    这一刻,柳妆也有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不管是不是石嬷嬷做的坏事,在柳妆面前,石嬷嬷都是一个大麻烦,不亚于马蜂窝的大麻烦!可是柳妆天生不怕麻烦,她打算捅一捅这个马蜂窝!

    大家排队等着上马车的时候,柳妆故意排在后面。

    而石嬷嬷要等主子们都上马车了之后,她才能上去。

    终于轮到柳妆了,这次她没有发挥身轻如燕的特长,故意说:“石嬷嬷,你扶我一下!”

    石嬷嬷撇着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但是手还是伸了出来,扶着柳妆。

    身体腾空的时候,柳妆忽然说:“石嬷嬷,听说做坏事的人手容易发抖,因为冥冥之中,有鬼神看到了她做的坏事。”

    刹那间,石嬷嬷的手不听使唤了,真的抖了起来!

    “哎哟!”柳妆还没来得及登上马车,又掉了下来,皱眉道:“石嬷嬷,你的手抖什么?是不是生病了?”

    柳仪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头来看柳妆,急切地问:“五妹妹,你摔痛了吗?”

    柳妆摇摇头,莞尔一笑,道:“我没事!但是石嬷嬷好像有事!她的手抖得厉害,刚才她扶着我,没扶稳!”

    “石嬷嬷怎么了?”柳仪问了一遍之后,大夫人也问了一遍。

    石嬷嬷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妆看着石嬷嬷,微微笑,当石嬷嬷第二次伸手来扶她的时候,她又笑盈盈地说:“石嬷嬷,你的面子真是大!听说,面子越大的人,管她的神就越厉害!”

    石嬷嬷的手再次抖起来,柳妆又摔了下去。

    “哎哟!”

    大夫人本来心情就不好,眼看着柳妆连上个马车都这么磨磨蹭蹭,顿时发火,呵斥道:“你到底要不要上来?要是不行,你就干脆走路回去!”

    严厉的话语让随行的仆人们都忍不住忐忑了,心肝发颤、发冷。

    “五妹妹,我拉你上来!”柳仪连忙向柳妆伸出了援手。

    柳娴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等柳妆顺利地坐进马车之后,她就时不时地看柳妆一眼,等着柳妆哭出来那一刻!

    柳娴就不信,母亲骂得那么难听了,难道柳妆还能忍住不哭?

    如果是柳娴自己,她早就低头啜泣了,哭成个泪人!

    事实上,柳妆不仅不哭,而且还和柳仪说悄悄话,两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咬耳朵,亲密无间。

    石嬷嬷进马车之后,一言不发,低着脑袋,像个反思自己的囚犯,手和脚还有点瑟瑟发抖。她还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还对神鬼存有敬畏之心,柳妆刚才的话触发了她内心的恐惧!石嬷嬷相信,做了坏事的人,在冥冥之中,会受到鬼神的处罚!

    大夫人面色复杂地对石嬷嬷使了好几个眼色,都没能引起石嬷嬷的反应。

    这个石嬷嬷,这个时候发什么呆?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胸口上下起伏,满肚子火,她看石嬷嬷觉得生气,看亲密无间的柳仪和柳妆更觉得生气,就连看老老实实的柳娴也会生气,最后干脆闭眼假寐,谁也不看!

    但是,马车在柳家门口停下来之后,大夫人睁开了炯炯有神的眼,让柳娴和石嬷嬷先下去,把柳仪和柳妆留了下来。

    “藏书阁的事,你们俩最好是守口如瓶,一句也不许透露!”

    收到警告之后,柳仪和柳妆都乖乖地点点头。

    大夫人自然是更相信自己的亲女儿柳仪,她不相信柳妆,于是又阴沉地补充了一句:“妆儿,如果你的嘴巴敢乱说,我扒了你的皮!”

    柳妆很夸张地颤抖了一下!

    柳仪立马皱眉,看向大夫人,道:“娘!你别这样!”

    大夫人瞪向柳仪,眼神同样阴沉,心想着,傻仪儿,要不是你胳膊肘往外拐,会坏事吗?

    大夫人对柳妆是恨,对柳仪是既爱又无奈!

    回到柳家之后,大夫人带着几个女儿先去牡丹院,向太夫人报备了今天的情况,从大夫人口中说出的情况是:很热闹!一切正常!

    一丁点也没有提起那件意外!

    大夫人隐瞒的功夫挺好,太夫人没有起疑心。

    太夫人道:“你们想必累了,去休息吧!”

    “是!”大夫人恭恭敬敬地答应着,柳仪、柳娴和柳妆也退了出去。

    走出门,大夫人松了一口气,又警告地看了柳妆一眼。

    柳妆眼睫毛低垂,遮掩了眼里的嘲讽!

    等大夫人走远后,柳妆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斑竹和毛竹开心地围着柳妆打转,递温热的茶、递擦手的帕子,顺带着叽叽喳喳地问:“五姑娘,喝喜酒好玩吗?有没有闹洞房?新娘子是不是很美?”

    柳妆把一个干净的小荷包打开,道:“吃喜糖吧!我今天没心情去闹洞房,只看见了拜堂的新娘子,盖着红盖头,没露脸!”

    在斑竹和毛竹分喜糖的时候,柳妆把今天收到的礼物都放进她藏宝的匣子里,哗啦啦一阵响,就像落了一阵珠光宝气的大暴雨,今天收获颇丰!

    正吃喜糖的斑竹和毛竹都被这阵响声给惊动了,对着柳妆目瞪口呆。

    片刻后,斑竹笑着惊叹道:“石家的亲戚真大方!”

    柳妆鼓起腮帮子,嘀咕道:“我以后再也不想去石家了!”

    斑竹和毛竹连忙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柳妆含糊地道:“不舒服!我要沐浴!”

    斑竹和毛竹面面相觑,眨一眨眼,很疑惑,但是不敢耽误柳妆沐浴的时间,连忙去提水了。

    自从柳妆搬到牡丹院的西厢房之后,除了早晚的请安之外,柳霏几乎不敢主动来找柳妆玩,因为她害怕太夫人的牡丹院,就像老鼠怕猫!

    柳妆沐浴之后,换了一身不华丽的家常衣衫,带上另一个荷包的喜糖,再在今天的礼物里挑一个镶嵌红宝石的戒指,脚步轻盈地出了门,打算去碧玉院找柳霏。

    然而,她刚走到碧玉院的门口,就被等候在那里的夏草给拦住了!“五姑娘,大夫人让你去如意院。”

    柳妆挑起眉,狐狸眼含笑,问:“夏草,你是神仙吗?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时候跑这里来?如果你真的得了母亲的吩咐,为什么不去牡丹院告诉我?”

    被称为神仙,夏草有一点得意,之前还板着脸,这会子变成了笑容,道:“五姑娘,大夫人是真的让你去如意院。”

    大夫人的吩咐偏偏就是这么奇怪,不让她去牡丹院找柳妆,却让她来碧玉院的门口守株待兔!就连夏草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个安排有什么玄机。

    夏草不明白,柳妆却明白!大夫人这是怕引起太夫人的怀疑,又怕柳妆去找小伙伴聊天的时候,泄露秘密!而且,之前在马车里大夫人对柳妆警告的话还不够严厉、不够多,她还想再狠狠地警告一番!

    柳妆低下头,伸手打开系在腰上的小荷包,拿出几颗喜糖,亲切地放到夏草的手心里,笑道:“这是今天的喜糖,很好吃的!”

    夏草受宠若惊,连忙收下喜糖,脸上堆起更多的笑容,道:“五姑娘真好!”

    柳妆笑道:“夏草姐姐的嘴巴真甜!大夫人刚才的脸色怎么样?石嬷嬷也在如意院里吗?”

    夏草的眼珠子转了转,嘴里含着喜糖,笑道:“石嬷嬷也在如意院里,大夫人的脸色挺好的!不过……”

    夏草笑着笑着,却忽然停顿了,意味深长。

    柳妆瞬间明白,又从另一个小荷包里掏了掏,掏出几枚铜钱,亲切地塞进夏草的手心里,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就推一推吧!

    反正有本事赚钱的人花钱大方!而且,花钱大方的人会有更大的动力去赚钱!

    夏草笑得眼睛眯起来,压低声音说:“大夫人不高兴!石嬷嬷也不高兴!”

    柳妆变成发愁的样子,轻轻地皱着鼻子,道:“如果我现在去如意院,岂不是往火坑里跳?我好怕!夏草姐姐,你就当没看见我,好不好?”

    夏草一听,有点傻眼了,这五姑娘是个人精吗?耍赖和买通人的本事这么炉火纯青?

    夏草摇头,道:“不行!我不敢欺骗大夫人!还有石嬷嬷。”

    忽然,柳妆把钱袋子往夏草的手里一塞,不等夏草说话,她就连忙转身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逃进了牡丹院!

    夏草在原地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然后瞬间想通了,把钱袋子藏进衣袖里,在原地深呼吸几次,想好了撒谎的话,往如意院走去。

    “石嬷嬷,五姑娘今天好像很怕大夫人,我一说,她就立马跑了,我喊都喊不住!”

    如果柳妆听见这话,肯定会很后悔送钱给夏草!因为这个鬼收了钱之后,却不推磨!

    石嬷嬷冷哼一声,进屋去禀报大夫人。

    可想而知,夏草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让大夫人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大夫人差点被气死!那个小庶女现在居然不听话了!不听她的话了!

    原本以为柳妆是她手心里的小蚂蚁,想捏死就捏死,哪晓得小蚂蚁居然要脱离她的掌控了!可恶!

    柳仪沐浴之后,在如意院里闻到了药味,又酸又苦,可是如意院里没有人生病,她顿时皱眉,心想着娘亲又要逼谁喝那真话汤了?逼别人还不算什么,但是柳仪最关心柳妆,于是连忙出门去找柳妆。

    柳仪和柳妆见面之后,两人彼此真诚,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会儿,柳妆说了夏草的事,柳仪说了药味的事。

    柳妆道:“看来,今天那碗真话汤是为我准备的!”

    柳仪忐忑地问:“五妹妹,你生气了?”

    因为柳妆此时的目光挺犀利,原本很迷人的狐狸眼变成了危险的信号!

    柳妆摇摇头,把犀利的眼神收敛了许多,道:“不是生气,是害怕!没病却吃药,肯定会吃出毛病来的!”

    柳仪满面愁容,垂头丧气地道:“我劝娘亲好几次了,可是她依旧……哎!”

    柳仪欲言又止,一想到那是完全无条件宠爱自己的亲娘,她就无法用贬义词去形容她。

    柳妆拍拍柳仪的手背,道:“二姐姐,我已经想好了,我把牡丹院当成我的洞穴,在洞穴里躲一段时间,躲着母亲和石嬷嬷。如果母亲明确地派丫鬟来叫我去如意院,我就想方设法先找祖母求助!”

    柳仪牵住柳妆的手,坚定地道:“五妹妹,你放心,我回去后再劝劝娘亲,如果真的走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拼了命也会护着你的!”

    “嗯!”柳妆点头笑道:“二姐姐上次泼药的动作很勇敢,我一直记得!不过,母亲这次找我,主要是为了堵住我的口,怕我泄密!事关重大,所以母亲才会再三警告我!”

    柳仪点头道:“我明白!我等会儿就转告娘亲,说你一定不会泄密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柳仪又忽然想起屠思思,心里又涌起愧疚,不禁低下了头,心情十分矛盾。表哥们做了无耻的事,而她却帮忙隐瞒,这算不算做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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