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嬷嬷临走前,把一个锦囊递给柳妆,道:“里面装着祈福和驱邪的符纸,五姑娘记得把这个压在枕头底下。另外,明天红叶仙姑会来家里做一场法事,太夫人有意让红叶仙姑亲自给五姑娘看一看面相。”

    柳妆接下了锦囊,笑着向庞嬷嬷道谢,又亲自把庞嬷嬷送到门口。

    旁边的斑竹、毛竹正在和两个新来的丫鬟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不顺眼,暗暗地较劲。

    柳妆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打量新来的嬷嬷和丫鬟,微笑地询问名字。

    “五姑娘叫我花嬷嬷就行。”

    “五姑娘,我叫绿豆儿,最拿手的是刺绣和沏茶。”

    “五姑娘,我叫红豆儿,最拿手的是叠衣裳,保证不起褶皱。”

    显然这绿豆儿和红豆儿很想讨好柳妆,那甜得发腻的笑容暴露了她们的野心。

    弄清楚名字之后,柳妆毫不犹豫地吩咐道:“以后绿豆儿和红豆儿在门外伺候,花嬷嬷看起来端庄、温和、谦虚、温柔,以后花嬷嬷负责教导我礼仪就行了!”

    花嬷嬷明明看上去严肃得像雷公的老婆,但是柳妆却故意说她温和、温柔。一个被打上了“温和、温柔”标签的仆人,下次如果耍威风、发怒、欺负小丫鬟,岂不是要老脸羞得发红?

    听了这个吩咐,斑竹和毛竹放心了,偷偷地斜睨绿豆儿和红豆儿,颇有一种“你们别想抢我们饭碗”的意思!按照规矩,在门外伺候的丫鬟是二等丫鬟,留在屋里伺候的丫鬟是一等丫鬟,一等丫鬟的月例银子比二等丫鬟多,面子也更大!

    然而,花嬷嬷、绿豆儿和红豆儿却不打算乖乖地接受这个安排。

    花嬷嬷一本正经地道:“五姑娘,庞嬷嬷交代过我,要事无巨细,一一地把五姑娘房里的事情都管好,包括教导丫鬟、整理五姑娘得到的那些赏赐,五姑娘还小,但是奴婢绝不能偷懒。”

    明明是想要掌握更多的干涉柳妆房里事务的权力,连钱匣子都想管,偏偏还美其名曰:不能偷懒!这司马昭之心,柳妆是看出来了,就连斑竹和毛竹也都看出来了!

    毛竹沉不住气,用恼怒的小眼神瞪花嬷嬷。

    花嬷嬷察觉到了毛竹的小眼神,她暂时没有发作出来,而是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一笔仇恨,打算以后慢慢地算账。

    深宅大院里的女子,与天斗是无能无力,但是与人斗,却是精力无穷!

    柳妆怎么可能甘心请个五指山来镇压自己?既然花嬷嬷沉得住气,那么她就要比花嬷嬷更加沉得住气,一边剥开心果,一边笑道:“庞嬷嬷刚才已经走了!花嬷嬷,你现在是听我的话呢?还是赶紧追出去把庞嬷嬷找来对质呢?”

    花嬷嬷十分惊讶地看向柳妆,没想到柳妆居然这么大胆,居然在她面前耍威风!

    世家名门的小姑娘们一般都不食人间烟火,天真得很好欺负,所以一些奶娘和教导嬷嬷甚至能斥责小主子、把小主子管得严严的,原本,花嬷嬷就是打的这个好主意!没想到现在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在谈笑间,花嬷嬷就落了下风,变得哑口无言。

    “五姑娘,我和红豆儿是大丫鬟,可以在屋里伺候。”绿豆儿讨好地笑着,美目盈盈地望着柳妆,甜甜地道:“我们保证可以伺候得很好!”

    “喔!”柳妆回应了这么一声,然后就像得了健忘症一般,转头对斑竹和毛竹吩咐道:“斑竹,送花嬷嬷去休息,天色晚了,我今天不需要学礼仪了,就不让花嬷嬷操心劳累了!毛竹,你带绿豆儿和红豆儿去门外,给她们俩讲讲我这里的规矩和忌讳,免得她们俩犯错。”

    花嬷嬷、绿豆儿和红豆儿不约而同地露出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拖延了片刻,但终于还是不敢得罪柳妆,在心里权衡利弊之后,默默地走出去了。

    斑竹和毛竹捂嘴偷笑,用崇拜的眼神看柳妆一眼,然后连忙去送人。

    过了一会儿,打发了三个新来的人,斑竹转身回来了,连忙凑到柳妆的耳边,叽叽喳喳地把桃花透露的消息告诉柳妆。

    柳妆听着,心情既惊,又喜,又悲,清亮的泪水在狐狸眼里闪闪发亮,泪中含笑,笑中又透着悲伤,原来她并不是自作多情,原来烧饼也对她生出了男女之情,他甚至还付诸行动,说服了家长,请媒人来柳家提亲,要娶她为妻!

    原来,铁烧云认为她是他未来的妻子!

    他的妻子就是与他肩并肩看风景、同床共枕、共享财富、同甘共苦、相伴一生的人!

    尽管他没有对她说甜言蜜语,但是他提亲的行动就是最美妙的甜言蜜语!

    柳妆因为铁烧云的心意而欢喜,又哭又笑,如果没有大夫人和石嬷嬷那两个小人从中作梗,那么她和铁烧云说不定今天就可以定亲了,成为未婚夫妻。

    斑竹担忧地看着柳妆,也陪着哭,她怀疑:五姑娘是不是被气疯了?有些人被气得吐血,有些人被气得发疯,这种事她听过不少。

    晶莹剔透的眼泪像染上了星光月色,流淌在柳妆的白皙的面颊上,散发着美丽的光泽,不仅没有丑化柳妆,反而让柳妆看上去比以前更美,变成一种凄凉的美。

    大夫人鬼鬼祟祟地花掉了她的定亲名额,所以她现在不能和铁烧云定亲。柳妆看清了这个现实,闭住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狐狸眼里燃烧着复仇的烈焰,嘴角勾勒出嘲讽的笑,她要让石家惧怕自己,让石家主动退亲!

    柳妆认为,石家看上她,要么是因为石家想借她的能力去高攀贵妃和将军府,要么就是因为大夫人实在是不想让她好过,或者,二者兼有,小人与小人因为共同的利益而勾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柳妆对大夫人的嫉妒心理表示嘲讽!

    “斑竹,你去找雪兔,让雪兔给二姐姐传个话,说我明天有重要的事情和二姐姐商量!”

    “是!”斑竹连忙跑出了门,一边擦眼泪,一边去办事了。

    柳妆亲手点燃屋子里的灯,看着象征希望的火光,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火光在她的眼前跳跃,她在火光中看见了铁烧云的脸,她忍不住笑了,因为她又想他了!

    暗恋变成了两情相悦,甜蜜增加了千万倍!

    ——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可能是老天爷也喜欢看热闹,觉得柳家昨天发生的事情还不够热闹,所以今天一大早就送来了更大的惊吓!

    红叶仙姑很早就来了,正在和太夫人交谈,一本正经地谈论怎么去除柳妆身上的煞气。

    柳妆乖乖地坐着,没有因为“煞气”而去跟红叶仙姑争吵。不过,她察觉到自己在太夫人面前有失宠的趋势,以前她是靠着画肖像画在太夫人这里分得一些宠爱,但是可能太夫人已经对肖像画这玩意儿感到腻了,这几天都没有让柳妆给她画画了。

    正当红叶仙姑让柳妆伸出手掌,打算给柳妆算一算命格的时候,外面传来丫鬟的惊呼声:“有圣旨到了!太夫人,有圣旨来了!”

    在有皇帝的年代,圣旨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命令!

    太夫人在庞嬷嬷和柳妆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地往外走,那速度算得上是一路小跑了,心情格外慌张,表情也格外急切。

    终于,太夫人赶到了外院的正厅,跪下接旨。除了去衙门当差的大老爷和二老爷之外,柳家的夫人们、少爷们和姑娘们跪了一大片,带着敬畏而兴奋的表情,都等着聆听太监宣读圣旨。

    有的人猜测着是皇上对柳家有赏赐,有的人猜测着是皇上要给大老爷或者二老爷升官,有的人猜测皇上要宣柳家的人进宫,但也有的人猜测这道圣旨可能是斥责柳家。

    “皇帝诏曰,柳家五姑娘柳妆德才兼备,福寿绵长,特将此女许配镇反将军府十公子李星白,钦此!”

    等太夫人接旨后,柳家大部分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柳妆,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然而太夫人却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头疼得要命。

    大夫人吓得瑟瑟发抖,心想着:明知道柳妆已经定亲了,太夫人还接旨了,这算不算欺君啊?欺君可是要祸害整个柳家的大罪!

    事实上,太夫人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麻烦事,她斟酌片刻后,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到宣旨的太监身边,低声地说出了自己的为难之处。

    太监一听说柳家五姑娘之前已经和别人定亲了,就白了脸,然后眼睛含怒,对太夫人道:“柳家五姑娘昨天还进过宫,贵妃特意询问了,五姑娘明明未定亲,为什么今天就变了?太夫人,你究竟想怎样?此事如此棘手,杂家也帮不了你们啊!”

    太夫人捧圣旨的手有些哆嗦,心里充满了对大儿媳的怨恨,恨不得立刻就把大儿媳推出去顶罪,随便要杀要剐,都不觉得有丝毫可惜,可是她又冷静地明白柳家的人都在一条船上,如果此事处理不好,柳家的船儿恐怕要翻,到时候柳家所有人都要落水。

    面对太监的黑脸,太夫人无奈地继续赔笑,一边让庞嬷嬷取来家中价值连城的宝物——一块血色的玉璧,把珍贵的血玉送给太监,一边恳切地说着软话:“公公,您千万要帮忙周旋,除了公公以外,我不知该去求谁了。”

    太监掂量手中的玉璧,皮笑肉不笑地道:“还轻了些!”

    这是嫌礼物太轻了?太夫人的脸色复杂,又对庞嬷嬷耳语几句,然后庞嬷嬷又去拿了两个木盒来,一个木盒里装着一整块金灿灿的金砖,另一个木盒里装着六十颗龙眼大的珍珠,就连两个雕花木盒也是上等的紫檀木。

    庞嬷嬷肉疼地心想着:这金子、玉和珍珠都有了,总有一样能合这公公的胃口吧!

    太监把这两样礼物也收下了,但还是似笑非笑地道:“还轻了些!越难办的事,要请动的神就越多,并不是只有杂家一个人享受。”

    太夫人的眼神越来越深沉,没有丝毫犹豫,又吩咐庞嬷嬷去拿东西。

    庞嬷嬷反而咬了咬牙,一边去办事,一边在心里埋怨:这算什么糊涂事哟?如果不是大夫人糊涂,哪会有这麻烦?哎!无论是铁家二公子,还是将军府的十少爷,都是万里挑一的乘龙快婿,偏偏柳家现在是看得见,吃不着,这肥肉都被送到嘴边来了,但是柳家哪敢吃啊?不但抓不住好事,反而还要失去十多件宝物!肉疼!

    与这件事关系最大的柳妆反而冷静极了,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这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前面的一件坏事误打误撞,撞破了眼前的这件坏事!

    圣旨赐婚是最难退婚的!甚至在本朝还从没有赐婚后再退亲的先例!如果不是因为大夫人和石嬷嬷那两个坏心鬼先给她弄了一个定亲的事,那么这次的赐婚就会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就不好推拒。现在,她不用为这个麻烦烦心了,因为这次的赐婚成了乌龙事件!即使是皇上赐婚,也不能赐给已经定亲的人,毕竟就连皇上也要遵守礼法和规矩!

    柳妆也明白,这次的赐婚估计是贵妃对她的感谢,但是她心里喜欢的不是任意的富贵夫婿,而是那个光头烧饼,天下只有一个的铁烧云,所以对于皇上和贵妃的这份好意,她是无法领情了。

    柳妆把思绪理清楚之后,朝大夫人投去雪亮的目光,目光里含着嘲弄的意味,大夫人想害她,结果却是帮了她!大夫人算是很倒霉的坏蛋了!不过,对于那一份黑色的坏心,柳妆是不会原谅的,那些账以后慢慢算!

    其他人都疑惑地打量太夫人,不知道太夫人在和太监嘀咕什么话,明明是喜事,为什么他们在太夫人的脸上发现了为难的神色?除了太夫人、大夫人、二夫人、柳仪和柳妆以外,其他的柳家主子还不知道柳妆已经被大夫人偷偷摸摸地许配给石家五少爷的事!

    所以,现在柳敏、柳娴和柳碧对柳妆充满了嫉妒!特别是柳敏的心情格外不好受,自己被许配给将军府的庶子,可是柳妆却被许配给将军府的嫡子!

    过了好一会儿,太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连续送出二十件宝物之后,宣旨的太监终于满意地点头了。

    这时,收到消息的大老爷和二老爷也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太夫人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叮嘱了儿子们几句,然后大老爷和二老爷就随着太监一起进宫去请罪去了。

    送走太监之后,太夫人转过身,整个人的气场顿时变了,冷得像冰刃,眼神变得格外狠戾,像是要吃人,盯着大夫人足足有三秒钟,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柳家的罪人,去祠堂里跪着!”

    没有说跪几天,这没有期限的惩罚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柳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娘颤颤巍巍地去了祠堂,她忽然像戴上了千斤的枷锁,表情格外沮丧。

    等众人都散去后,柳妆回了自己的屋子,柳仪去找柳妆倾诉心事。“从昨天傍晚开始,我就发现了,娘亲被祖母惩罚了。”

    柳妆问:“二姐姐,你打算去祖母面前求情吗?”

    柳仪一边流泪,一边为难地道:“我想去,但又不敢去,我怕惹得祖母更加生气,那就不是帮忙了,而是帮倒忙。”

    柳仪苦恼极了,整个人变得像枯萎的花朵。

    看着柳仪的模样,柳妆也有些不好受,她端起茶杯喝茶,道:“二姐姐,你最近有没有空闲?能不能带我去石家做一次客?”

    柳仪不是笨蛋,她记得上次发生藏书阁的事件之后,柳妆是对石家避之不及的!现在五妹妹怎么会突然主动提出要去石家?她惊讶地看着柳妆,十分心虚,讷讷地道:“五妹妹,你是不是也知道了那件事?”

    柳妆不动声色,明知故问:“二姐姐,哪件事?”

    她想试探一下柳仪,看看柳仪会不会把这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亲口告诉她。柳仪对她的这份真心究竟有几分真,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柳仪的表情很纠结,显然内心充满了矛盾,心里有两份情感在打架,她一方面想维护大夫人这个亲娘,另一方面又不忍心欺骗、隐瞒柳妆这个朋友。

    柳妆不着急,喝着茶,冷静地等待着。

    如果柳仪对她有十足的真心,或许她会看在柳仪的面子上,对大夫人手下留情一点点。

    复仇的计划已经在柳妆的心里写好了,她现在是好整以暇的心态。

    “五妹妹,我有事瞒着你,对不起……”柳仪这两天的眼泪流得格外多,她一边流泪,一边把大夫人帮柳妆定亲的事说了出来。“我是昨天才知道的,我很为难,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本来打算在私下里劝娘亲迷途知返,但是娘亲不听我的劝。昨天娘亲被祖母责罚,就是因为这个……”

    柳仪因为这两天受到的打击太大,精神状况有点奔溃,所以说话变得絮絮叨叨,甚至把先前说过的话又说一遍。

    柳妆的表情却是越来越柔和,这个答案是她满意的,她递一杯温热的茶到柳仪的手里,清晰地道:“二姐姐,我不怪你,我理解你的为难!如果你能帮我一些忙,我会很高兴。”

    柳仪握住柳妆的手,眼泪汪汪地道:“五妹妹,你说,你尽管说,要我怎么帮?我都愿意,这刚好是我和娘亲赎罪的机会!”

    ------题外话------

    晚安!

    公公:好东西拿到手软!杂家才是皇城里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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