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骑兵正忙着在皇城里抢劫,皇宫里的皇上正忙着和大臣们商量议和的条款。前者忙得热火朝天,后者急得冷汗涔涔。

    忽然有两位懂蒙古话的大臣疾步走入金銮殿,动作如颤抖的寒枝。

    皇上目光如炬,连忙问那两人:“谈判谈得怎么样了?敌人是否同意退出城去?”

    其中一位大臣满脸苦涩地摇头,像个吃黄连的哑巴。另一位大臣口干舌燥地道:“皇上,那蛮子蛮不讲理,说什么他们是客人,哪有客人来了主人家却被关在门外的道理?不过他们承诺不会来骚扰皇宫和皇上,还说他们也希望尽快解决谈判问题,一旦谈判条款让他们满意了,他们立马就走。不过……”

    皇上满肚子火气,吼道:“别结结巴巴,快说!”

    “回皇上,不过蛮子要求侵占咱们北边的国土!”这位大臣说完后就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痛哭流涕。

    如晴天霹雳,皇上顿时懵了,脑袋里似乎在打雷,让他头痛耳鸣,他的身子晃了晃,手抓住了龙椅的扶手,抓得格外紧。

    满朝的大臣都在因为割让国土的条款而痛哭流涕,甚至骂骂咧咧,做着撸衣袖子的动作,大骂蛮子,诅咒蛮子的祖宗十八代!还有一位臣子大声道:“皇上!蛮子孤军深入,他们指望着速战速决,是因为他们害怕咱们的援军!等救援的军队一到,敌人一定闻风丧胆!我们不可上了敌人的当!绝不能割让国土啊!否则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闭嘴!”皇上一声呵斥,恶狠狠地瞪着这个说实话的臣子,面容渐渐地扭曲了,满怀恨意,咬牙切齿地道:“如果援军早点赶来,又怎么会让蛮子闯进皇城?如果不是朝廷连连吃败仗,又怎么会让蛮子有可乘之机?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大臣没用,废物,又怎么会让敌人逼到皇宫外面来?”

    “还等什么?难道等着敌人来攻打皇宫吗?”皇上暴躁地怒吼,夹带着冲天的火气,却也泄露了他的恐惧。

    大臣们忽然就噤声了,一个个垂头丧气。

    “再去谈判!朕同意放弃北边。”

    ——

    柳妆张开双臂,给了太史语一个大大的拥抱。

    太史语感受着怀抱的温暖,在黑暗中有点泪光闪闪,但是她很快就把眼泪憋回去了,小手也抱住柳妆。

    太史言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柳妆。

    仇掌柜和柳霏等人已经从墙头顺着梯子下来了。

    柳霏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问:“这里真的很安全吗?”

    仇掌柜伸手指一指四周,微笑地解释道:“两面是高墙,另外两面是屋子,却没有通向外面的大门,想进入这里,只有翻墙一条路!而且这个小院的周围都是别人居住的房舍,密密麻麻,以往官兵搜查的时候,从来没有闯进来过。除非是鹰在空中俯瞰,否则很难发现这个秘密。”

    这个院子真的很小,但是藏十多个人是绰绰有余!

    管蘅牵着柳妆的手,进屋去喝茶。

    屋子看上去很朴素,几乎看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

    柳妆喝两口茶,润了喉咙,然后对柳霏、芝姨娘、斑竹、毛竹和白梨说道:“既然这里很安全,你们就留在这里。我打算出去看看。”

    “我也去!”柳霏连忙抓住柳妆的手,生怕柳妆把她丢下了。

    柳妆斜睨柳霏一眼,道:“一遇到凶恶的敌人,你一害怕,肯定要尖叫,你一出声,别人就知道你是女子,肯定把你当羊一样抓起来!怕不怕?何况,你身上还穿着价值上千两银子的貂裘,简直就是在全身写满了:俺是肥羊!”

    柳霏垂下脑袋,偃旗息鼓了。

    太史语声音稚嫩地道:“小妆儿,你的衣裳也价值千金!你也不要出去比较好!”

    柳妆勾唇一笑,看上去有点坏坏的,道:“我把狐裘反着穿,再化个妆!”

    柳妆让管蘅带她去卧房里照镜子,然后对着镜子化了个妆。等她回到堂屋的时候,众人目瞪口呆,就连仇掌柜也惊叹道:“这样一看,简直就是个无赖!”

    瞧那歪斜的嘴,满脸的麻子和刀疤,别人估计要怀疑这人是干偷蒙拐骗营生的无赖,估计要躲着他走。

    管蘅笑弯了腰,道:“小妆儿,我和你一起出去,你也给我化个妆!我想变得凶狠一点!恶霸最好了!”

    柳妆还没来得及回答,太史语和太史言就已经抱住了管蘅的两条腿,打算死也不撒手,泫然欲泣,恳求道:“蘅姑姑,不要丢下我们!你不要出去!外面有坏人!”

    柳妆道:“管蘅,你留下吧!两个小家伙离开了你,就会很害怕。”

    管蘅抚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道:“小妆儿,你也别出去冒险了。”

    “是啊!五姑娘,这里很安全。”

    “五姑娘,外面的敌人杀人不眨眼,千万别出去!”

    “五姐姐,如果你出去了,我也会害怕!”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柳妆。

    柳妆却笑意轻松,莞尔道:“这种历史大事件,是可以传诵千百年的!我不去看看,岂不可惜?等以后,我的孩子缠着我讲故事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躲在屋子里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岂不是要很失望?”眼见着管蘅打算插嘴,柳妆连忙加快语速,道:“何况,我手里的棍子是会打人的,专门把坏人敲得头破血流,管蘅,你应该还没忘记迷宫里的事吧?不用担心我!就算打不赢,我不是还会跑吗?”

    柳妆又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介绍道:“这是神奇臭水,上次听大老爷说他因为臭气哄哄而躲过了挨打,所以我就特意托人去买了一瓶回来,以备不时之需!如果我既打不赢,又跑不赢,那我就倒出神奇臭水!这东西能臭死人,肯定有用的!”

    太史语因为好奇,要求闻一闻神奇臭水。

    柳妆嘿嘿一笑,先闭住了呼吸,然后打开了瓶塞!

    “呕!”太史语、太史言、管蘅、芝姨娘、柳霏、毛竹、斑竹和白梨都跑出去呕吐去了。

    这东西简直能臭飘十里!

    柳妆连忙把瓶塞堵上,去院子里透透气。

    见柳妆执意要出去,其他人都满眼担忧,却又说不过她。

    仇掌柜高深莫测地微笑着,抚摸着胡子,忽然道:“柳姑娘,我也出去看看,可以同路!等老板回皇城了,我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柳妆已经见识过仇掌柜单手拎梯子的样子,知道他不是柔弱书生,而且他收留了管蘅、太史语和太史言,不是坏人,可以信任,于是柳妆点头同意了。

    柳妆和仇掌柜翻墙走了,其他人担忧地目送他们。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快要到早晨了,街上依然有人在跑,有人在哭。有的小孩和家长走散了,有的老人在地上爬行,更可怕的是地上还有几个歪着脖子的死人,脖子上还遗留着刀伤,鲜血把衣衫染红了。

    侵略者的恶行触目惊心!

    柳妆即使只是女子,也忍不住热血澎湃,痛恨敌人,想要杀几个敌人来解解恨!

    她问:“仇掌柜,你觉得那些逃难的人会去哪里?”

    她还是打算去找一找柳家的人,毕竟柳仪、柳观云和泰哥儿都是她很关心的人。

    仇掌柜抚摸着胡子,道:“敌人是从南门进城的,我估计百姓们会往北门逃!”

    两人现在的位置靠近东门,仇掌柜对皇城的路很熟,带着柳妆往北门走去,顺便把路上的几个走失儿童一起带上了。

    柳妆在路上看到了更多的死人,道:“我直到现在还有点蒙,不明白情况怎么会恶化得这么快!从歌舞升平一下子就变成了天下大乱。”

    柳妆发现仇掌柜有几分睿智,和他聊天能驱散心里的郁结之气。

    仇掌柜抚摸着胡子,仰头望天,道:“镇反将军不该杀,就算杀,也不应该那样残忍!这样对待功臣,这寒了天下人的心啊!寒了心,没了士气,也没了效忠皇帝的决心。”

    柳妆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道:“我记得,在镇反将军死之前,皇城里其实有不少谣言,当时有部分人是说镇反将军坏话的。但是人一死,反而整个人都变得光辉灿烂了!”

    “没错。”仇掌柜叹息一声,语气沉重。

    有些人死后流芳百世,但是在活着的时候却承受着流言蜚语的伤害。

    耳朵听到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柳妆提高了警惕,抓紧了短棍,脚步越靠近北门,她发现人越多。

    有些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有些人正在使劲拍门,请求道:“行行好,都是一国同胞,让我们进去躲一躲!”

    有尖锐的声音回应道:“不行!我家的屋子已经住满了人,你去别人家碰碰运气吧!”

    柳妆还看见有些人给门内塞银子,还有的人正讨价还价,没想到有些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发这种昧良心的财!

    柳妆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柳家的其他人,对仇掌柜道:“柳家人不缺银子,肯定已经用银子买到了进屋的机会,这里有这么多屋舍,不知他们去了哪一间避难,我今天是找不到他们了。”

    仇掌柜道:“这些房屋都不富贵,估计不会被强盗盯上,还算是安全。”

    两人的脚步没有停下,又看到了许多悲惨的画面,有的老人经历过紧张的逃难之后,忽然断气了,老人的家人们正围着老人痛哭;有的人醒来发现自己的包袱被偷了,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求,求偷东西的人把包袱还给她;有的人在哄婴儿,可是婴儿哭个不停,大人也跟着一起哭……

    忽然,一阵美食的香气传来。

    柳妆加快脚步,看见一个包子铺正在卖包子,许多人在排队等着买。

    柳妆快速地扫视排队的人,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看到了一个熟人!

    柳妆伸出手,拍向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吓一跳,打量着柳妆脸上的刀疤和麻子,皱眉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柳妆挑眉道:“鞭嬷嬷!”没想到被柳家人视为恶人的鞭嬷嬷竟然有这么胆怯的时候。

    鞭嬷嬷惊疑不定地盯着柳妆,心想着:五姑娘的声音?可是这张脸?怎么回事?

    柳妆没空逗她玩,直截了当地告诉道:“我是五姑娘,脸上的麻子和刀疤是假的!你知道太夫人和二姑娘在哪里吗?”

    鞭嬷嬷不说话,还是不敢相信。

    柳妆又把狐裘的领子翻给她看。

    鞭嬷嬷用手摸了摸,认得这是上好的狐裘,终于不把柳妆当骗子看了。“太夫人就在这附近,我来买包子,买完就回去。”

    过了一会儿,柳妆就跟着鞭嬷嬷去找到了太夫人,柳仪、柳观云和泰哥儿都在,还有很多对柳妆流露敌意的人也在。

    很多人给了柳妆白眼,安心吃包子,没说话。

    只有柳仪和柳观云欢迎了柳妆的回来,露出欣喜的笑容。

    柳霏的亲生姨娘连忙抓着柳妆问:“六姑娘呢?你把六姑娘带到哪里去了?”

    柳敏忽然出声讥讽道:“肯定是卖了!”

    “你你——”那个姨娘盯着柳妆,目光变得疯狂起来,似乎想把柳妆给撕碎了。

    柳妆用无奈的语气道:“我身上的狐裘价值千金,我有必要为了二两银子去卖六妹妹吗?”

    不等柳妆说完,柳敏立马又讥讽:“原来六妹妹在你眼里只值二两银子啊?呵呵。”

    柳妆没搭理柳敏,继续对那个姨娘解释,同时也是对太夫人以及这屋里的所有人解释:“六妹妹留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皇城太平了,我就带她回家。我是特意出来找你们的。”

    “嗤——”柳敏讥讽道:“你来找我们?昨晚上是谁因为怕死而最先丢下我们逃跑的?昨天跑得最快的胆小鬼、自私鬼是谁啊?”

    柳妆还是没有搭理柳敏。

    这时,冷眼旁观的太夫人终于开口了,冷硬地问:“你说的那个很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大少奶奶抱着泰哥儿,急切地道:“五姑娘,如果那里很安全,你就带我们过去躲一躲吧!”

    “是啊!这里实在是不安全,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外面拍门,真怕门会破掉。”说这话的人是庞嬷嬷,她看向柳妆的眼神比较柔软、真诚,但又夹杂着焦虑。

    柳仪小声地告诉柳妆,柳家花了五千两银票和两个金元宝才买下了这两间屋的暂住权。仆人挤一间,主子们住一间,但是大家都觉得憋屈。

    柳妆叹一声气,道:“那里很小,很小,而且离这里不近。”

    “哼!”发现柳妆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这屋里的许多人都丢给柳妆白眼,然后移开目光,连看都懒得看她了,甚至想把她赶出去。

    二老爷吃完了包子,拍拍手上的包子屑,冷哼道:“现在是谁也指望不上!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过,我倒是不担心,皇上肯定会尽快议和的,估计等到傍晚,我们就能回柳家去了!不用再憋屈地挤在这里了!”

    太夫人也对柳妆失去了兴趣,闭上眼睛,老神在在地养精蓄锐。

    柳妆见别人不欢迎自己,她就主动离开了。

    仇掌柜一直在门外等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透着葱油饼的香味。

    仇掌柜微笑地把纸包递给柳妆,道:“吃早点。我已经吃过了。”

    柳妆伸手接了,道了谢,然后就一边走,一边吃。

    仇掌柜道:“在这里估计打听不到什么消息,这里全是避难的人,完全是在展示谁比谁更惨。”

    柳妆好奇地问:“那应该去哪里打听?”

    仇掌柜道:“如果蒙古兵不打算去打皇宫的话,议和的事肯定快了!我们去童翰林家问问。”

    柳妆疑惑地出声:“童翰林?是那个童状元吗?”

    “没错。”仇掌柜依然是微笑的。

    柳妆道:“仇掌柜,你不像卖书的掌柜!柳家有两个当官的,他们反而没有你这么睿智和冷静。”

    仇掌柜听了这话,真想哈哈大笑,但是为了避免被周围避难的人打,他摸着胡子忍住了,高深莫测地微笑着。

    柳妆道:“童翰林一家人还会在家里吗?他们不避难吗?”

    仇掌柜道:“童翰林当官还没满一年,根基浅,翰林院又是最清水的地方,家里不富贵,住的不是高门大户,而是一个小宅子,恰好就在这北门附近。他们应该没必要跑走。”

    仇掌柜很快就走到了童家的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小厮把门开了一条缝,见了他,竟然松了一口气,笑道:“幸好是熟人!”

    柳妆见了这情景,不禁有点惊奇,原来仇掌柜是童翰林家的熟人!还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啊!

    仇掌柜和柳妆顺利地进了童宅。

    这宅子朴素而干净,还透着药香,确实像是两袖清风的官儿居住的地方。

    “我家大人不在家,去了宫里,过一天一夜了,还没回来。”童夫人愁眉紧锁,脸上带着病态和忧虑。“仇掌柜,外面的形势怎么样了?我躲在家里,根本就不敢出门。家里的孩子还小,真怕吓到他们。”

    仇掌柜和柳妆被奉为座上宾,正喝着清茶。

    仇掌柜如实地告诉道:“外面挺乱的,敌人昨晚上从南门入了皇城,吓得那些高门大户的贵人们都弃家逃了,大部分人都逃到了北门这边。官兵们任由敌人在皇城里抢东西,这应该是打算接着议和。可惜援军还没有赶来。”

    从童家没有打听到消息,仇掌柜和柳妆喝完茶就离开了。

    ------题外话------

    下午好!

    柳霏:二两?躺着也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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