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语像个小大人一样,什么都懂,对什么都好奇,小手摇一摇柳妆的裙摆,问:“小妆儿,一个月能做出漂亮的嫁衣吗?”

    柳妆胸有成竹地道:“肯定可以,我有十二个绣娘!”

    “小妆儿,等你做完了嫁衣,就把十二个绣娘借给管蘅姑姑用,好吗?”太史语像个管家婆一样爱操心,道:“管蘅姑姑绣花难看,我绣花也难看,家里没人给她做嫁衣!到时候可怎么办呢?”

    柳妆乐陶陶地点头。

    管蘅用狭长的丹凤眼斜睨太史语,开始拆台:“是你自己想穿漂亮衣裳吧!嫌外面卖的衣衫又贵又不好看,你自己又不会做,所以就打小妆儿的主意了!还拿我当幌子,是吧?”

    太史语不羞不恼,果断地抱住柳妆撒娇。

    太史言这个小弟乖乖地站在旁边吃小糖猪,表情格外甜!

    怕太史语和太史言因为皇帝父亲的被捉而伤心,所以柳妆和管蘅都没有谈论最近火爆的政治事件,而是说一些怎么赚钱的小事!

    曾经的世家贵女在抄家之后都深深地体会到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无奈,顺利地转变成了小市民!反正聊赚钱也是很开心的!

    柳妆本来想留管蘅、太史语和太史言在家里吃火锅,但是太史语想去街上逛,于是柳妆就带他们去下馆子了。

    饭馆里,男女老少正在议论朝廷的事,时不时地拍桌子,时不时地大笑。

    柳妆紧张地看向太史语,却发现自己多虑了,太史语和太史言听着狗皇帝被抓的热闹事,却一点伤心的反应也没有,仿佛那个狗皇帝是与他们无关的人!

    男女老少的嘴里仿佛装着黄河和长江,话语滔滔不绝,口水奔腾不息,从前朝的事说到了新朝廷!

    “今天的皇榜,你们看见了吗?黑将军要废掉皇帝的称号!以后,咱们这一国再也没有皇帝了!”

    “太好了!再也不需要狗皇帝了!”

    “那黑将军不当皇帝吗?”

    柳妆、管蘅和太史语也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好奇,都转头朝说话最大声的那一桌望去。

    “咳咳!你问我,我问谁啊?我又不是黑将军身边的人!不过,过几天就知道了!”

    “来,喝酒!干杯!为黑将军干杯!为没有皇帝而干杯!”

    ……

    议论声很快就淹没在了喝酒猜拳和大笑的声音里。柳妆、管蘅和太史语都意犹未尽地把目光收了回来,把扭转的脖子恢复了原位。

    店小二给她们这一桌端来了热腾腾的水煮鱼片。

    每一片鱼肉都格外鲜嫩!

    太史语一边自己吃,还一边给太史言夹菜。

    太史言被辣哭了,却又不敢浪费姐姐给他夹的菜。

    柳妆一边吃,一边看,把眼睛都笑眯了。

    这时,又有一拨人走进了饭馆,刚进来就是一阵大声的议论!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放屁一样!

    “掌柜的,刚才又张贴新皇榜了!保证你还不知道!”

    “对!你给我们送酒来,我们就告诉你!”

    掌柜笑眯眯的,客客气气地把酒送了过去。

    刚进来的那群人的嗓门像打雷一样,大声道:“以后咱们没有皇帝了,但是黑将军要当我们的国父!”

    “国父?”几乎整个饭馆里的人都疑惑地惊呼。

    国父是个什么玩意儿?众人皱眉,疑惑不解。

    忽然有个喝醉酒的汉子举起酒坛子,哈哈大笑道:“以后黑将军就是我爹了!以后我喝酒,看你们还敢找我要酒钱不?”

    “哈哈哈哈……”饭馆里爆发出哄堂大笑,有的人跺脚,有的人拍桌子,都笑疯了。

    “噗呲!”柳妆也忍不住笑喷了,连忙用手绢捂住嘴。

    管蘅趴在桌上,肩膀颤抖着,笑出了眼泪来。

    当柳妆、管蘅、太史语和太史言四人手拉手地走出饭馆时,脸上的笑容依然还在荡漾着。

    皇城里的街道今天格外热闹,为了亲眼看看皇榜上的字,甚至有许多老百姓在排队。

    管蘅感叹道:“总算天下太平了!”

    太史语问:“黑将军为什么要叫国父?他岂不是占便宜了?就连九十岁的老头子也要叫他国父!可是他还不老啊!”

    柳妆一边思量,一边道:“以前那些当皇帝的人都格外注重自己的享受,都忘了要爱民如子!黑将军自称国父,可能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把天下的老百姓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不压迫,不剥削!”

    太史语听得连连点头,道:“我喜欢黑将军!他打跑了坏人,又不干坏事,是天下最好的人!”

    柳妆点头道:“确实让人肃然起敬!”

    她还知道更多的秘密,但是她不想宣扬铁家的秘密,因为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嫁到铁家去了,会和烧饼、铁蓝蓝、黑将军变成一家人!现在想一想,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管蘅买了四根糖葫芦,于是四个人一边走路,一边吃糖葫芦。

    忽然街上出现了一队骑马的巡逻兵,他们的马速格外缓慢,并不惊扰热闹的人群。老百姓们都朝他们行注目礼,还挥舞着手,热烈地欢呼,笑的人依然在笑,吃东西的人依然在吃!

    太史语和太史言忽然激动了,两个小家伙蹦蹦跳跳,举着双手挥舞,眼睛追随着巡逻兵的领头人,口中还亲昵地喊着:“十舅舅!十舅舅!”

    柳妆眼睛一亮,连忙跟着望过去,那个领头人是个很年轻的少年,没有戴白银面具,却五官俊美,黑黝黝的脸颊仿佛黑玉一般,不会让人嫌弃他不够白,反而让人感觉这样的黑玉价值连城,这样的少年内敛而贵气!而且身材真不错,真像一匹毫无赘肉的千里马!

    柳妆用手肘碰一碰管蘅的胳膊,微笑道:“管蘅,是那个黑黑的少年吗?”

    管蘅瞬间觉得糖葫芦不甜了,颓废地点点头。

    柳妆笑得坏坏的,一语双关地道:“管蘅,真好!你以后会幸福的!”

    “喔!”管蘅回应了一声,没听出潜台词,以为柳妆的意思是李星白会带给她荣华富贵,于是平静地坦白道:“十表哥在黑将军的军队里确实立过功,把以前镇反将军的部下都成功地说服了,让他们归顺了黑将军。听十表哥说,他现在也是将军了,是黑将军亲自封的,还会赏赐将军府。过几天,我和两个小家伙就会搬进将军府里去住。”

    柳妆咬着糖葫芦,左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声音有点含糊,闲聊道:“将军听起来都很威风,他的封号是什么?”

    管蘅平静地道:“光耀将军,可能是光宗耀祖的意思。”

    柳妆默念了几声,然后点评道:“挺吉利的!管蘅,最好的是——他愿意把他的事都告诉你!这是很难得的!”

    管蘅叹气道:“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亲人越来越少,如果他不跟我说,恐怕没人听他说。”

    柳妆道:“同甘共苦,所以他信任你。管蘅,你嫁给他,不会错的!婚姻最需要的就是彼此的信任,信任就是两个人之间的同心锁!”

    柳妆甚至把近亲成亲的问题都考虑到了,管蘅的祖父和李星白的祖母是兄妹,到了管蘅这一代,血缘关系已经不怎么近了。

    管蘅仰头看天,在心里说:小妆儿,其实我想娶的人是你!

    哎!听着柳妆的恭喜话语,管蘅觉得心里苦!糖葫芦也化解不了这个苦!

    太史语和太史言已经看不见巡逻兵了,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叹一声气。在两个小家伙的心里,十舅舅是大英雄!

    ——

    到了傍晚,铁烧云骑马来找柳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柳妆换上男装,掩人耳目,快乐地去约会了!

    柳仪无可奈何地看着柳妆奔跑的背影,根本阻止不了,因为小不点太早熟了!

    “还有一个月就成亲了,五姑爷和五姑娘怎么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呢?”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闲话,柳碧的丫鬟和柳娴的丫鬟正在说闲话。

    “五姑娘见五姑爷家富贵,当然要抱紧大腿呀!”

    “五姑娘不守规矩,但是这种事吃亏的终究是女子!如果铁家反悔,退亲了,五姑娘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一死了之!”

    很不幸,这番话被柳碧听见了!

    如今,柳妆可是柳碧拼了命想要抱的大腿,而她的丫鬟竟然敢拖她的后腿!柳碧怒不可遏,面容气得扭曲了,变成狠辣的模样!

    ——

    “铁烧云,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居然拖到傍晚才来找她,估计他上午和下午是去忙别的事去了!

    面对柳妆的灿烂笑脸,铁烧云回应道:“嗯。”

    今天他和她没有共骑一匹马,铁烧云给柳妆准备了一匹十分温顺的小马!两匹马挨得很近,铁烧云甚至伸出左手,替柳妆拉着缰绳。

    马儿慢慢地走着,带着他和她在夕阳下散步。

    柳妆轻快地问:“晚上不用忙吗?”

    新朝廷取代前朝,百废待兴,估计连定个封号都要反复斟酌!烧饼作为王爷,他的忙碌程度,柳妆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铁烧云看着柳妆,眼神清澈、明亮,道:“我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把差事交给别人去办,让别人有立功的机会,皆大欢喜。”

    柳妆点头,忍俊不禁地道:“这个偷懒的借口十分合情合理!”

    铁烧云也笑了。

    柳妆又把今天在饭馆里听到的那个醉鬼认爹的笑话说给铁烧云听。柳妆还提出要求:“你一定要把这个笑话说给黑将军听听!”

    铁烧云没有犹豫,立马就欣然地答应了。“可以。”

    因为晚上不方便出城,而皇宫里又格外空荡荡的,所以他们俩干脆骑马去了皇宫里约会。

    烧饼的脸就是通行证,无论他去哪里,都没人拦他。

    走到了御花园时,铁烧云干脆下了马,把马儿的缰绳系到柳树上,然后他牵着柳妆的手,一起走进了御花园。

    虽然皇帝、太后、太子和嫔妃们都变成了阶下囚,宫女们和太监们也都离开了这座皇宫,但是御花园里的花依然开得很好,花团锦簇,柳妆毫不费力就能数出七种颜色!在御花园旁边,碧波湖里的锦鲤也依然很肥,快乐地游动着,显得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这也是铁烧云和柳妆此时的心情。清风拂面,温暖的大手牵着柔软的小手,内心有淡淡的甜味。

    物是人非,那是别人的忧愁,不是他们的,他和她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柳妆问:“朝廷的大臣是不是喜欢吵架?”

    她记得大臣们吵架是电视剧的经典情节。

    铁烧云微笑道:“确实很吵!大哥不喜欢听,就让他们把意见一条一条地写到纸上。写文章言简意赅的大臣就被留下,对于说话啰嗦,写文章还啰嗦的大臣,大哥就给他们换个官职。对于心术不正的官员,大哥直接就摘了他们的官帽子。”

    柳妆惊讶地问:“新朝廷刚刚开始,就有笨蛋敢露出心术不正的马脚啊?”

    铁烧云道:“只关心后宫选秀之事和修造皇陵之事,却不关心老百姓的事,大哥觉得这就是心术不正。大哥没有选妃的心思,也没有立后的心思,也不打算修建皇陵。”

    柳妆道:“很特立独行,黑将军真是不走寻常路!”

    铁烧云道:“我的想法和大哥差不多,死后烧成舍利子,不需要特意造一座价值连城的地宫去等着后人盗墓!”

    柳妆点头如捣蒜,真心地赞同,道:“等千百年后,身体被别人挖出来,像仵作验尸一样开膛破肚,那可不是好受的事!”

    感觉志同道合,铁烧云很欣喜,加深了眼里的笑意。

    “黑将军也是俗家弟子吗?”柳妆问。

    “嗯。”铁烧云回应着。

    “不修皇陵,可以理解!但是不立后,不选妃——”柳妆摇头道:“不能理解。后宫总要有一个女人吧,不至于一个也没有!”

    铁烧云冷静地道:“大哥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柳妆顿时安静了,没想到黑将军如此深情,又刷新了她对他的敬佩程度!

    过了一会儿,柳妆的眼里凝聚一层泪光,停下脚步,仰头看向铁烧云,道:“烧饼,我们很幸运,一起活着。”

    “嗯。”铁烧云也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柳妆。

    柳妆忽然又扬起灿烂的笑脸,道:“我们俩越活越久,好不好?”

    “好。”铁烧云的声音略显沙哑,他伸出手,抚摸柳妆的额头,把她的额发拂开,让她的狐狸眼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喉结一动,忽然很想亲她,脸颊像着火一般发烫,但是他忍住了,移开目光,收回触摸她额头的手,牵着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有问有答,彼此回应,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当柳妆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差点摔跤的时候,铁烧云飞快地抱稳了她,然后二人的小世界就安静了。

    他忍不住亲了一下柳妆的头发,算是初吻吧!然而被亲头发的柳妆并不知道!她正傻乎乎地贴在铁烧云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一边听,一边数数,还一边胡思乱想!她自信地觉得,像偷吻这种事,以后肯定是她主动!因为烧饼看上去自制力太强了!

    夜色深沉的时候,铁烧云把柳妆送回了家。

    柳妆笑容甜蜜,分别前,还调皮地用手指挠了挠铁烧云的手心。

    夜色给铁烧云眼底的笑意打了掩护,笑意看上去很淡,其实很浓。

    等柳妆进门后,门关上了,铁烧云才收回目光,骑马离开。

    柳妆没想到一回来就遇上闹哄哄的事!

    只见柳娴的丫鬟小安和柳碧的丫鬟绿荷正跪在地上哭,地上散落着两个包袱,哭声中夹杂着请求:“别赶我们走!三姑娘,四姑娘,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别人管教丫鬟,柳妆不打算插手,她直接回屋,不想理会那些哭声。

    然而,事与愿违!柳娴和柳碧忽然朝柳妆跑来,想要拉住柳妆的胳膊。

    柳妆灵活地闪身避开了,挑眉看着柳娴和柳碧,略显疏离地问:“做什么?”

    柳娴和柳碧尴尬了一瞬间,然后立马低头,流出眼泪,啜泣道:“五妹妹,这两个丫鬟说你的坏话,我们很生气,所以在帮你出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们赶走的!这种嘴碎的丫鬟,留不得!”

    “喔!”柳妆用一个字表示她知道了,然后转身进她的屋子去了,表示对那件事没兴趣,同时,她对柳娴和柳碧演的戏也没兴趣。

    被晾在门外的柳娴和柳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表情里看到了失望,她们本来是想借这件事向柳妆表忠心的,没想到一点效果也没有收到,白忙活了!简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柳霏、柳仪和柳妆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柳霏正坐在床上叠衣裳,看见柳妆回来了,立马嘟嘴道:“五姐姐,她们还在外面闹!从傍晚一直闹到现在还没闹完,我怀疑她们是故意闹给你看的!”

    柳妆一边找衣裳,准备沐浴,一边笑而不语,她觉得柳霏越来越像个小军师了,不知最近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把脑子补出了质的飞跃!越来越聪明了!

    ------题外话------

    下午好!

    铁烧云:头发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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