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发着光的花灯,夜市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星河。这条星河璀璨、红火、热闹,没有远在天边,它就在人间,就近在眼前。

    甚至当铁蓝蓝、柳妆、铁烧云和侍卫们走进夜市时,也变成了这条璀璨星河的一部分。

    不仅花灯美,人也美,男女老少都穿出了自己最华丽的衣裳,或许是期待一场美丽的邂逅。

    “公子,抱歉,刚才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脚!”

    “没……没事,请问小姐芳名,可以邀你一起猜灯谜吗?”

    ……

    铁蓝蓝、柳妆和铁烧云逛了才一小会儿,就听到了好几次浪漫的对话。

    今天逛夜市的人很容易被浪漫的气氛感染,就连似清冷又似温和的人也不除外。

    铁烧云好几次想低下头去吻一吻柳妆的额头或者头发,可是每次他转头看向柳妆的时候,就会看到柳妆旁边的铁蓝蓝。

    铁蓝蓝像只鹦鹉,不停地和柳妆说笑,丝毫没有自己是多余之人的自觉。

    铁烧云的热情之火瞬间被煞风景的铁蓝蓝给消灭了!

    柳妆走在铁烧云和铁蓝蓝的中间,她时不时就会仰头对铁烧云绽放喜悦的笑脸,铁烧云觉得她的狐狸眼比整个花灯夜市更璀璨,于是瞬间就被撩动了心弦,然后瞬间就会看见铁蓝蓝。如此循环往复,铁烧云无可奈何,只能用牵在一起的手摩挲柳妆的手指和手背。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在约会,却有一种偷偷约会的错觉!

    柳妆会悄悄地回应铁烧云,用灵活的手指挠一挠铁烧云的掌心。

    感受到柳妆手指的调皮,铁烧云的笑意不知不觉地加深。

    对于柳妆和铁烧云的互动,铁蓝蓝浑然不知。“二嫂!等天狗吞月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要一起大喊!把天狗吓跑,把月亮救出来!”

    铁烧云挑起眉,瞥了铁蓝蓝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还像个三岁的孩子。

    “好的!蓝蓝,我们也去看看,今年有什么新灯谜?”柳妆拉着他们往猜灯谜的地方走去。

    “猜灯谜了!猜中灯谜送奖品!”商家笑容满面地吆喝着。

    柳妆念:“无肠公子?”

    铁蓝蓝紧张、兴奋地喊道:“螃蟹!”

    商家笑道:“答对了!姑娘要不要再猜猜?猜得越多,奖品就越多!”

    柳妆又念:“钓诗钩,扫愁帚?”

    铁蓝蓝高兴得蹦起来,道:“酒!这些太简单了!有没有难一点的?”

    忽然,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声打断了铁蓝蓝的话。

    “咚咚锵,咚咚锵……”

    “打天狗啰!打天狗啰!”

    “啊——啊——”

    感觉像是掉进了一群酒疯子中间,柳妆还在蒙圈中,铁蓝蓝已经跟着人群一起喊了起来。

    铁烧云用两只大手捂住柳妆的耳朵,柳妆仰头对他笑,两人凝视着彼此,没有去看天狗吃月亮。

    原本人群是在喊打天狗,忽然有惊慌的声音插了进来。“着火了!着火了!”

    兴奋的声音和惊慌的声音互相夹杂,诡异地并存着。

    “着火了?”柳妆紧张起来,连忙牵紧铁烧云和铁蓝蓝,跑去墙角站着,生怕等会儿人群忙着逃跑的时候,会引发踩踏事件。

    “别怕!”铁烧云靠近柳妆的耳朵,柳妆在嘈杂的热闹中清晰地听见了他的话。“每年花灯节都会发生火灾,有时大,有时小。今年朝廷已经提前有准备,在靠墙的地方放满了装水的水桶和大缸。如果不出意外,火很快就会被扑灭。”

    柳妆的心情随着铁烧云的话而变得安宁了,但是两人的手牵得更紧了,十指相扣,生怕分开。

    人群动乱了一小会儿之后,众人听说火已经灭了,顿时又重新欢笑起来。

    有的人大笑道:“自从黑将军当上国父之后,平时皇宫都开门让百姓进,可惜今天不许我们进去游玩,否则,把花灯挂满整个皇宫,那才真是歌舞升平。”

    “去皇宫里过一次中秋节,那真是死而无憾!”

    “可是,如果烧坏了宫殿,谁也赔不起!哈哈哈……”

    ……

    在乐天派的大笑声中,柳妆和铁烧云拖着意犹未尽、有点耍赖的铁蓝蓝走向回家的路。

    铁夜光的侍卫一木竟然在铁家大门口特意等铁烧云,焦虑、急切地告诉道:“二少爷,大少爷喝醉了。”

    铁烧云淡定地点头,对柳妆道:“我去看看大哥,你先回房休息。”

    “好。”柳妆连忙答应,绽放一个让铁烧云放心的微笑。

    铁烧云大步流星地朝铁夜光的院子走去。

    柳妆和铁蓝蓝望着他的背影,铁蓝蓝忽然叹一声气。“哎!人鬼殊途,阴阳两隔。”

    两人手牵着手,继续朝内院走去,柳妆听懂了铁蓝蓝的话,知道铁蓝蓝说的是铁夜光的感情遭遇,她以前听烧饼提过一句,但并不完全了解。她抑制了自己在这方面的好奇心,转移话题,问:“蓝蓝,我们现在去见娘吗?”

    “不去!”铁蓝蓝道:“爹娘肯定在一起赏月,我们一去,就打扰他们了!二嫂,我有个主意,让侍卫帮忙,我们爬到屋顶上去赏月,好不好?”

    “侍卫会飞吗?”柳妆好奇地问。

    “不会飞!但是有梯子呀!”铁蓝蓝怂恿着,道:“二嫂放心,咱们家的侍卫可厉害了!不会让我们摔下来的!”

    柳妆正考虑着,笑道:“我爬过围墙,但还没爬过屋顶呢!”

    铁蓝蓝又怂恿:“那就去吧!我也没爬过,很想试试!”恰好爹娘、大哥和二哥都不在这里,有二嫂做主就好,没人会反对!

    柳妆一听说铁蓝蓝以前没试过,顿时就觉得不靠谱了,果断地摇头。“那鱼鳞一样的瓦片看起来不结实,而且说不定瓦片的缝隙里藏了老鼠和蜈蚣!”

    眼见着铁蓝蓝扫兴了,柳妆摇一摇她的手,接着笑道:“围墙结实,去爬围墙吧!坐在高高的墙头上看月亮,荡一荡脚,也是有趣的!”

    姑嫂两人商量完之后,就开始行动了!

    ——

    铁夜光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但是他此时正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像在念经似的。

    铁烧云走到放满酒坛子的石桌旁,在石凳上坐下,打量着酒坛子,默默地盘算铁夜光已经喝了多少酒。

    “二弟!”铁夜光醉醺醺的,但还认得人。

    “大哥!”铁烧云唤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张开掌心,掌心里躺着一个十分锋利的小东西。他伸出手,默不作声地在酒坛子上动了几下手脚。很快,清冽的酒就从酒坛子里流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流满了整张石桌,然后流落到地上,孝敬土地公去了。

    “二弟!干杯!”铁夜光直接用酒坛子干杯。

    “大哥,干杯!”铁烧云直接拎起一个酒坛子,撞向铁夜光手里的酒坛子。

    “我在做梦吗?怎么一口就喝光了?”铁夜光一声接一声地笑着,眼睛里却不见一点喜悦。

    “去床上做梦比较好!”铁烧云招一下手,让侍卫把铁夜光扶进屋去。

    香炉里燃着催眠的香料,铁烧云又派人去找了两个御医来床前守着铁夜光,怕他不小心醉死。

    铁烧云怕被香料催眠,就没进屋去,在窗外守了一个时辰,他站在窗口恰好能看见铁夜光微微起伏的胸口,等铁夜光睡得像猪一样沉酣了,他才离开。

    “二少爷,二少奶奶和大小姐还在赏月。”侍卫连忙禀报。

    铁烧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眼就看见柳妆和铁蓝蓝正在墙上坐着,叽叽喳喳地聊天。

    铁烧云朝柳妆张开手,柳妆像一只燕子,笑嘻嘻地扑进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地接住了。

    铁烧云抱稳了柳妆,转身就走了,没管铁蓝蓝。

    “二哥!二哥!二嫂!呜呜——”铁蓝蓝不是什么女侠,她坐在高墙上根本下不来。

    “这是铁蓝蓝的主意?”铁烧云问着,表情透着不赞同。

    柳妆的手抓稳他的肩膀,坦白道:“爬墙是我的主意,蓝蓝的主意是爬屋顶。”

    “不冷吗?”夜已经深了,寒气使劲地往衣裳里钻。铁烧云抱着柳妆,能感觉到她的衣裳很凉。

    柳妆笑嘻嘻地道:“聊得开心,就忘了冷!烧饼,大哥还好吗?”

    铁烧云道:“还行,做梦去了。”

    柳妆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好该怎么和烧饼单独享受中秋节,反而呵欠连连。

    当晚她是睡得香甜了,但是第二天早上就被烧饼的亲吻给闹醒了。

    两人在大床上滚了滚,然后才起床。

    ——

    “烧饼,我发现皇城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两人起得太晚,很自觉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吃早餐,没去愚人院给铁母送现成的笑话。

    柳妆昨天夜里在外面着凉了,今天有点感冒的症状,胃口也不好,喝了几口粥之后,就放下了勺子,开始吃石榴。“以前我白天在皇城的街道上都能遇上心怀不轨的地痞流氓,可是昨天晚上去逛夜市,除了一场短暂的小火灾以外,就没有别的幺蛾子了,越想就越觉得现在好!”

    “嗯。”铁烧云淡定地回答道:“地痞流氓都被抓去修路了,算是给老百姓减轻了徭役的负担。”

    柳妆道:“是不是坐牢的人都要去干苦力?”

    “嗯。干苦力一天,就可以减刑三天。”铁烧云毫不避讳地回答着。他已经习惯了常常跟柳妆聊一聊朝廷的事。

    柳妆道:“除了干苦力减刑以外,能花银子减免刑期吗?”

    铁烧云道:“如果是罪名不严重的情况,可以花银子减免。五百两银子免一个月,六千两银子免一年,一般人出不起。”

    柳妆感叹道:“国库一定被填满了吧!”

    铁烧云道:“新娘子想去看看国库吗?”

    柳妆知道这样不妥,眨一眨充满笑意的眼,开玩笑道:“可以吗?”

    她想试探一下,烧饼是不是有烽火戏诸侯的潜质?

    铁烧云翘起嘴角,道:“不可以。”

    柳妆丢给他一个“既然不可以,你还逗我玩,你是坏烧饼”的眼神。

    早餐刚结束,御医就来了。

    铁烧云等御医给柳妆诊断完毕之后,才和御医一起离开。

    虽然御医说她只是普通的感染风寒,只要注意保暖和休息,过几天就能自己痊愈,但是柳妆怕把病传给别人,于是就没去找铁蓝蓝玩,还派人去愚人院向铁母告假,这几天不能去请安了。

    哪晓得丫鬟回来的时候说:“大小姐也病了,和二少奶奶的病差不多。”

    柳妆莞尔一笑,感叹自己和蓝蓝真是有缘。

    吃一吃、睡一睡、看看戏、听听曲、赏舞蹈……过了几天猪一般的日子之后,柳妆忽然收到了一张喜帖,维稳将军的妹子王颖将要出嫁,邀请柳妆去喝喜酒,随着喜帖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感谢信,主要是感谢柳妆在王颖被冤枉又被丢休书的时候给予了理解和鼓励。

    其实柳妆当时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没想到别人还一直记着。不过,看到一个在婚姻里受过伤的女子重新寻找幸福,她莫名其妙地觉得开心,虽然还没决定好去不去喝喜酒,但是先派人把礼物送去了。

    ——

    收到礼物的维稳将军府一家人可激动了!

    “云亲王妃赏了一对羊脂玉雕刻的比翼鸟添妆!”仆人们议论纷纷,都感觉沾到了喜气。“可好看了!”

    王夫人喜气洋洋地吩咐:“把云亲王妃的赏赐做第一抬嫁妆!”

    原本家里的小姑子王颖是二嫁,王夫人和丈夫打算低调一点办喜事,但是没想到云亲王妃会给这么大的面子给他们家!

    王颖也开心,问:“嫂子,云亲王妃会来喝喜酒吗?”

    王夫人笑道:“王妃没有明说。不过贵人们比我们更忙,你的好日子又在半个月以后,王妃可能还没安排好行程。”

    王颖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希望云亲王妃能亲自来喝喜酒。

    虽然豁达的人常常说,不要太在乎面子,面子是给别人看的!但是实际上有面子的人会不由自主地高兴,会扬眉吐气,会意气风发,会减少一些憋屈的感觉。

    维稳将军拍拍胸脯,豪迈地大笑道:“妹子,你放心!我对国父忠心耿耿,只要维稳将军的名号还响亮,你去了婆家就会有面子,我和你嫂子会一直护着你的!”

    “哥哥!”王颖既感动,又害羞,低头跑回房去了。

    维稳将军和妻子对视一眼,都笑得喜悦。

    ------题外话------

    下午好!

    烧饼:滚一滚……

    柳妆:咳咳……网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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