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和毛竹对柳妆的重要性不亚于柳仪和柳霏。

    十几年的同甘共苦,结成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友谊,没有血缘,却胜过了普通的血缘。

    这就是上次柳妆明知道斑竹对铁夜光有非分之想,却没有赶走斑竹的缘故!

    为什么斑竹和毛竹会去闯外院禁地?柳妆还没有得到答案,但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多半是因为斑竹上次还不死心吧!不死心的人就会铤而走险,甚至连累别人。

    柳妆觉得,毛竹应该没有当皇后的梦想,毛竹和斑竹一起闯禁地,一起中箭,大概是被连累了。

    在密密麻麻的思虑中,柳妆终于走到了红叶院,直接就去了斑竹和毛竹休养的屋子。

    “二少奶奶回来了!”

    正在养伤的斑竹和毛竹都十分激动,连忙勉强下地,要给柳妆行礼。

    柳妆沉默而严肃地打量她们的伤势,发现纱布缠绕的地方大部分是在肩膀和膝盖。

    “扑通!”斑竹和毛竹跌倒在地上,伤势虽然不会让她们有生命危险,但是导致她们行动不便,连简单的行礼都做不到。

    柳妆沉默不语。

    铁夜光的侍卫们肯定是箭法相当精准的,想射一个人的肩膀就不会失手射到脖子。

    真不知该庆幸斑竹和毛竹这是命大,还是不幸?伤口的位置偏偏是手和脚的关节,会不会导致残疾呢?

    柳妆一边思索,一边凝眉,递给其他的丫鬟们一个眼色,让她们把斑竹和毛竹扶起来。

    然而,柳妆的冷静落在斑竹和毛竹的眼里,被误会成了冷漠。

    斑竹和毛竹的激动笑容渐渐消散,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咬住嘴唇,拼命地忍住眼泪。她们给二少奶奶添麻烦了,甚至害二少奶奶在铁家丢了面子,二少奶奶肯定在责怪她们,很可能不会原谅她们。

    两个丫鬟忐忑不安、伤心极了,同时又十分愧疚,眼泪终于从低垂的脸上滑落,像下雨一般。

    柳妆又打个手势,让其他的丫鬟们和嬷嬷们都出去,她打算找斑竹和毛竹单独谈谈。

    “吱呀——”闲杂人等已经退散,门被小心翼翼地关闭。

    “二少奶奶,对不起,我们连累了二少奶奶。”毛竹忍不住嚎啕大哭。说实话,毛竹张着嘴巴,眼睛挤成缝儿,眼泪、鼻涕和口水每一样都不缺,哭泣的样子要多丑有多丑!

    然而,柳妆并没有移开视线,严肃的表情也没有出现嫌弃,她盯着毛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斑竹。

    斑竹不像毛竹那样大大咧咧地哭,她是默默地垂泪,甚至眼睛不敢和柳妆对望,似乎是心虚,而且心事重重。

    柳妆进屋后还没有说过话,此时终于开口:“御医怎么说的?以后手和脚还能自由活动吗?”

    “御医说,看运气。如果运气好,就会没事。”斑竹低着头,沉重地说着。

    柳妆勾起左侧的嘴角,却没有扯出一丝笑意,道:“斑竹,你觉得你的运气怎么样?”

    一语双关:你恢复伤势的运气如何?你妄图诱惑铁夜光的运气又如何?

    “五姑娘,我——对不起。我运气不好。”斑竹显然听明白了柳妆的一语双关,她哽咽地唤出了以前的称呼,想要唤起柳妆以前的回忆,希望柳妆看在以前主子和丫鬟同甘共苦的份上,能原谅她们这一次。

    从五姑娘变成了二少奶奶,又从二少奶奶变成了五姑娘?柳妆的表情透出玩味的意思,显然已经看透了斑竹。“运气?真的是运气吗?出现这种事,难道不是脑子好不好的缘故吗?”

    斑竹一听,脸色顿时白如纸,牙齿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更加不敢抬头了。

    就连毛竹也硬生生地止住了哭声,心虚得厉害。看来,二少奶奶真的不打算原谅她们了,而且还要找她们算账。毛竹明白自己是自作自受,可是面对二少奶奶的冷漠,她还是很伤心,虽然没了哭声,但是眼泪越流越多。

    “我知道斑竹为什么要去闯外院禁地,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毛竹为什么要一起去?”柳妆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几乎不含感情,可是她的内心并不好受。

    “我——我和斑竹姐姐一起去的,我去帮忙望风。”毛竹没什么心机,立马就和盘托出了。“没想到我们刚走进竹林十步,就被箭射中了。箭像下雨一样射到我和斑竹姐姐的身上,我当时就吓晕了,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我和斑竹姐姐都没有死,一醒来就看见御医在帮我们敷药。”

    等毛竹停下诉说后,柳妆看向斑竹,发现斑竹并没有一丝一毫反对的意思,可见毛竹说的都是真话。“斑竹、毛竹,你们知道那里是禁地吗?知道那里有危险吗?”

    斑竹埋头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毛竹抬起手,抹一下眼泪,又用手绢擦一下鼻子,哽咽道:“知道,我知道那里不能去,但是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箭。”

    知道那是不能去的地方,还傻乎乎地跟着去帮忙望风!活该啊!柳妆真是被气到了,冷静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下去!柳妆的冷静声音也掺杂了恼怒,道:“你们没听到侍卫的警告声吗?”

    “没有!”毛竹从心虚变成了委屈,又眼泪、鼻涕和口水每一样都不缺地嚎啕大哭起来。“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忽然就放箭了,箭还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我们身上来!哇——我和斑竹姐姐没打算干坏事!”

    柳妆再次想骂活该,确定了毛竹只是一个从犯而已,她把目光转向主犯——斑竹,问:“斑竹,现在你死心了吗?”

    “二少奶奶,我……”斑竹吞吞吐吐,这是还没有死心的意思。

    “死不死心是你的事,可是你明知那里有危险,你还把毛竹带去,如果毛竹的手和脚落下了残疾,你的良心能安稳吗?”柳妆的冷静声音出现了几丝沙哑,就像冷风中出现了冰渣子。

    冰渣子吹到人的脸上,就像一个个耳光!

    “我——”斑竹的头埋得更低了,脸红得像挨了几百个耳光,哽咽着,欲语还休。

    斑竹明白,不仅毛竹可能变成残疾,就连她自己也有这个可能。可怜毛竹?可怜自己?她这些日子都在想铁夜光,日思夜想,想当铁夜光的宠妃,甚至皇后,就像着了魔,忘了可怜任何人。

    柳妆很少有这样冷得像冰渣的冷淡表情,但是她现在每多看斑竹一眼,表情就更加冷一分。她不是对斑竹失望,而是绝望!到了这种境地,斑竹竟然还不死心!竟然还在做那个当皇后的美梦!

    良心已经被美梦给吃了么?此时她不应该担心被她连累的毛竹么?

    柳妆问出了最后一个疑惑,道:“毛竹,你为什么要答应帮忙望风?”

    毛竹一听,脸和耳朵都红了,心虚地停止了哭声,垂下了脑袋,小声地道:“二少奶奶,我不该有非分之想。”

    柳妆的狐狸眼微微一眯,道:“你对谁的非分之想?”

    “国父。”毛竹的声音像一只蚊子叫,但是柳妆偏偏听清了。

    原来毛竹不是从犯,居然也暗恋铁夜光!

    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两个丫鬟都因为贪念和脑子不好使而变成了这个样子,柳妆的心情五味杂陈,一张小脸变得面无表情。

    斑竹和毛竹都因为心虚而变得噤若寒蝉,不敢喘气,不敢抬头。

    在死气沉沉的氛围中,柳妆沉默地站起来,打开门,走出了这间屋子。

    ——

    “蓝蓝,我刚才在画一本连环画,起了个头,却不知该怎么画下去。”

    本着无意闯祸也是闯祸、谁闯祸谁负责的原则,柳妆又回到了懒人院,陪着牛屎味的铁蓝蓝,却表情冷凝,笑不出来。

    “二嫂,你说给我听听!我给你灵感!我的灵感多得自己用不完!”铁蓝蓝自告奋勇。

    柳妆道:“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将军带兵打仗,可是战争刚开始,她手下的兵就已经全军覆没,她看着满眼的尸体,心中有个巨大的疑团,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铁蓝蓝认真地开动脑筋,毕竟二嫂的问题都不是小事,都不可以忽视,而且一定要重视!“二嫂,这个将军平时是不是太放纵小兵们的享乐了?打仗是很艰苦的,必须抱着不是敌死就是我亡的必胜决心。我记得当初大哥带兵攻城,二哥就一直在兵营里监督士兵们的操练。兵营里的士兵可以休息半天,但绝对不能休息一整天,爹爹说,这是因为不能有一天忘记打仗的辛苦,否则就会松懈!”

    柳妆觉得心里的疑团被解开了一半,立马奖励铁蓝蓝一个鲜脆的红枣,赞同道:“蓝蓝,这个解释挺靠谱,你还能想出别的解释吗?”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就是柳妆放弃自己冥思苦想,转而询问铁蓝蓝的原因。

    铁蓝蓝张开嘴,享受着柳妆递来的鲜枣,一边咯吱咯吱地咬着,一边继续认真思考。

    吐出一个小小的枣核,铁蓝蓝道:“甜!二嫂,再来一个!”又咯吱咯吱地嚼一会儿之后,她眼睛一亮,接着道:“竟然刚开打就全军覆没!这说明那个将军手下的兵太少了!如果有几十万军队,就不会死这么快!”

    柳妆愣怔片刻,轻叹一声,再次点头赞同。她的兵只有两个,全军覆没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甚至后知后觉地发现结果。

    “蓝蓝,谢谢你!我终于想明白了!等这本连环画画完了,我让你一个看!”

    “蓝蓝,我回去处理一点事!有空再来和你玩!”

    “呜呜——二嫂——”在铁蓝蓝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柳妆已经快速地出门去了。

    在柳妆的召唤下,两位御医火急火燎地往红叶院赶。

    御医们认认真真地给斑竹和毛竹检查了伤口,然后去红叶院的正厅里向柳妆禀报结果。

    “云亲王妃,臣等已经尽力,但是当时箭射得太深,其中斑竹姑娘的右边膝盖中了五箭,毛竹姑娘的左边肩膀中了四箭,这两个地方恐怕是回天乏术了,落下残疾是必然的。”

    御医们的表情很遗憾,又有一点忐忑,生怕眼前的王妃说出“治不好就砍你们脑袋”这种话。

    事实上,柳妆暂时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忽然走神了。眼睛凝视着自己的手和膝盖,想象着斑竹和毛竹下半辈子的生活境况,她心情沉重,面无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回过神来,淡淡地道:“有劳两位御医。”她对厅内的嬷嬷使个眼色,示意嬷嬷送御医离开。

    内心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寒气慢慢地扩散到五脏六腑,柳妆没有立马去把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斑竹和毛竹,而是回了她和铁烧云的卧房,因为这里会让她感觉温暖一点。

    一个将军,她手下的兵已经全军覆没,但她还是要继续战斗下去。柳妆用画连环画的方式暂时遗忘自己心中的寒意,她明白钻牛角尖毫无用处,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对还不死心的斑竹要怎么处理?对毛竹要怎么处理?还有,将军的下一步是不是招兵买马,重新壮大自己的实力?

    幸好有铁蓝蓝帮忙解惑,柳妆不再迷茫,思路越来越清晰了。

    其实,所谓的将军只是一个幌子,将军的困境就是柳妆自己面对的困境。

    柳妆的思绪没有停止过,同时,她手里的画笔也没有停,笔在纸上勾勒出一条又一条的黑线……

    “吱呀——”门忽然一开,走进来的人是铁烧云。

    铁烧云的脸色比柳妆更加凝重,柳妆原本的思绪暂停,画笔也暂停,她看向铁烧云,迅速地猜测:烧饼有什么心事?会不会与铁夜光的侍卫向斑竹和毛竹射箭有关?

    “烧饼,你不高兴。”柳妆打破沉默。

    铁烧云宽衣解带,脱掉外衫,“嗯”了一声,淡淡地道:“新娘子过来陪我一会儿。”

    柳妆连忙朝他跑过去。两人躺到大床上,她窝在他的怀抱里。

    柳妆抬起手,抚摸铁烧云的额头,让他不要皱眉,至于怎么消散他脸上的愁云,她还在想办法。

    “烧饼,你和熊孩子有不愉快,是和斑竹、毛竹有关吗?”柳妆挑明了问。

    “不是。”铁烧云看向柳妆,问:“你生气吗?”

    “生气!但不是生熊孩子的气!我是生斑竹和毛竹的气,她们明知道那里是禁地,偏偏要闯进去,做事不带脑子。”柳妆无奈,道:“有时候,人太作了,迟早自己作死自己。”

    铁烧云用自己的脸贴住柳妆的脸,低沉地道:“我和大哥不是因为这件事闹矛盾,是因为另一件事。”

    铁烧云没有把话说完,这讳莫如深的态度让柳妆忍不住胡思乱想了,问:“很严重吗?”

    该不会是朝廷局势动荡,有人要造反吧!铁家的地位难道还不牢靠、不稳吗?

    ------题外话------

    晚安!

    柳妆:脑子几两银子一斤?运气呢?

    小贩:前面的是一万两,后面的是一千两。

    柳妆:骗子!运气能论斤卖?怕是注水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庶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夏天水清凉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夏天水清凉并收藏庶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