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妆的眼神暗了暗。她早就认为斑竹不适合留在铁府，所以才把斑竹送去神君道观祈福，然而斑竹如今才二十岁，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何况，从信的内容来看，斑竹显然没有变成道姑，反而还想回铁府来。
柳妆越是沉默，毛竹就越是忐忑，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二少奶奶，我先出去了。”毛竹等了等，不敢追问，识相地告退。
“等一下。”柳妆喊住了她，道：“毛竹，明天你亲自去一趟神君道观，给斑竹送些生活用品，顺便问问斑竹，除了回铁府以外，她别的打算是什么？”
“好的。”毛竹听明白了柳妆的意思，心情有点低落，默默地走了。
柳妆从毛竹的后背上收回目光，心情也低落，她忍不住忆起了年少时一些感动的事。
斑竹和毛竹情同姐妹，和柳妆也是情同姐妹，然而柳妆明白如今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必须狠下心来。
世间的路不是只有一条，斑竹未来的路也不是只有回铁府这一条，柳妆堵住了这条路，但是她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偿斑竹。
——
第二天傍晚，毛竹从神君道观回来了，来向柳妆回话。
“二少奶奶，斑竹姐姐说她没有别的打算。”
没有别的打算，那就是只想回铁府来。
柳妆问：“斑竹的身体还好吗？”
毛竹道：“挺好的，道观里的红叶仙姑懂点医术，斑竹姐姐现在走路和我差不多，虽然走慢点，但是用不着拐杖。”毛竹本来还想求情，但是她发现柳妆看上去不大高兴，于是欲言又止，把没说出来的话憋在了心里。
柳妆微微一笑，道：“那就好！毛竹，你的打算呢？”
“我？”毛竹困惑地眨眼，道：“二少奶奶，我不需要什么打算呀！反正我陪着二少奶奶，二少奶奶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毛竹的单纯让柳妆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柳妆道：“比如定亲，比如成亲，比如在外面置办一点家业，反正这些都不急，你回去想一想吧！明天你再去见见斑竹，可以把这些话告诉她。”
“好的。二少奶奶，我记住了。”毛竹垂下脑袋，羞红了脸。
柳妆没有打趣她，直接就吩咐她退下。
——
一个月后，柳妆发现自己胖了一圈，于是打死也不肯再吃补品了。
她趁着有空闲的时候，约了管蘅和柳霏，一起去胡家探望养胎的柳仪。
恰好胡相宜回娘家来，于是几个人凑一块儿，十分热闹。
柳妆觉得，柳仪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神奇，明明胖了不少，而且肚子凸出来，偏偏一点也不丑，反而整个人散发着温润的气息，越看越舒服。
胡相宜笑道：“你们看，我嫂子是不是越来越美了？”
管蘅点头，道：“原来怀孩子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可怕！”
柳霏好奇地问东问西，一会儿问柳仪会不会难受，一会儿又问柳仪肚子胀不胀、走路的时候肚子会不会晃……
柳仪笑道：“六妹妹想得这样细，有些问题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胡相宜打趣道：“六姑娘，你不用这么早做准备。”
柳霏闭住嘴巴，脸颊默默地红透了。
柳妆面带笑容，把柳仪给小孩子准备的小衣裳拿到手上欣赏。那衣裳小小的，比柳妆的两个手掌大不了多少。
“咦？二姐姐，这些小衣裳是你亲自做的吗？为什么这一处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柳仪的绣工是足以给柳妆当师傅的，而且干活又细心，柳妆从未见过柳仪绣出大失水准的作品来。
柳仪掩嘴而笑，道：“那歪歪扭扭的地方是你二姐夫拿着针线随便闹着玩的，我心想这样留个纪念也不错，就没拆掉那些线。”
甜蜜的光彩藏都藏不住。
柳妆、管蘅和胡相宜都已经成亲，因此都心领神会了，心照不宣地微笑。
柳霏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地道：“二姐夫还会绣花？哈哈！”
眼见着柳霏捧腹大笑，柳仪微微地摇头。
柳妆也微微摇头，觉得柳霏真是少见多怪。
绣花、描眉、唱曲、按摩、摸脚……这些都是夫妻之间常见的小情趣而已。
胡相宜直接地道：“六姑娘别笑我哥哥，等你成亲后就明白了！”
又聊了一会儿，见柳仪打呵欠了，柳妆就主动告辞了。
——
“小妆儿，去我府里蹴鞠吧！”刚走出胡家，管蘅就热情地发出邀请。
柳妆打个呵欠，莞尔道：“管蘅，我刚才被二姐姐的呵欠给传染了，现在最想回去睡一觉。”
“哎！那下次吧！”管蘅叹气，表情是失望的。
回红叶院后，柳妆沾上枕头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中的她一直追着一个孩童跑，可是她看不到孩童的正脸。
“难道是梦见泰哥儿了？”醒来后的她一边打呵欠，一边狐疑。
忽然，额头上多了一只手，柳妆努力地抬起眼皮，然后就看见了一脸担忧的铁烧云。
柳妆问：“烧饼，怎么了？”
铁烧云沉声道：“你睡了三个半时辰，是不是在路上受风寒了？”
三个半时辰等于七个小时！
柳妆自己也惊讶了，她昨晚上没少睡，为何今天白天还睡这么久？难道真是被孕期嗜睡的柳仪给传染了？
很快，御医就来帮柳妆诊脉。闹了好一会儿，结果是啥病也没有！
听完御医的诊断结论之后，铁烧云脸上的担忧慢慢地化为平静。等御医一离开，柳妆就拉着铁烧云的手，说自己刚才的梦。
她看见屋里已经点灯了，估计铁烧云今天应该不用再去外院忙公事了，于是就放任了自己的啰嗦。
一个梦而已，原本只用一句话就能讲清楚，她偏偏既描述，又猜想，说了一刻钟的时间。最后。她还问：“烧饼，我仔细回想了，梦里那个孩子绝对不是泰哥儿！那是谁呢？我为什么会梦见陌生的小孩呢？”
铁烧云坐在床沿听着，见她说话时精神十足，于是更加放心了，把玩着她的手，顺着她的问题答道：“可能是在路上看见过别的孩子，无意中就留了个印象在脑海里。”
“我要不要去找蓝蓝解梦呢？”柳妆这会子的闲情逸致格外多。
铁烧云道：“蓝蓝解梦只是胡说八道而已。”
柳妆笑着亲一下铁烧云的手背，道：“那就请烧饼帮我解梦吧！不要刚才那种答案。”
“嗯。”铁烧云先答应一声，然后抚摸柳妆的头发，郑重其事地道：“我们的孩子快要来了。”
柳妆眨一眨眼，又眨一眨眼，终于确定了铁烧云没有开玩笑。“噗呲！”她笑得滚了滚。
笑一会儿之后，柳妆的内心感受到了压力。毕竟她和铁烧云成亲好几年了，铁家的人可能早就在期盼孩子了。然而，在这种事上，有了压力却不一定有动力。
于是，柳妆笑出了一滴眼泪来。
铁烧云用大拇指帮她擦掉眼角的泪，似乎心有灵犀，道：“新娘子别多想，顺其自然就行。”
柳妆不知道是感动、开心，还是因为忽然变脆弱了，总之她坐起来，抱住铁烧云的腰，不肯撒手了，把脸颊靠在他的身上汲取温暖。
“烧饼，如果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办呢？”
铁烧云抚摸柳妆的头发，不假思索地道：“那就让蓝蓝招赘！”
“这也行得通？”柳妆表示怀疑，道：“铁家不是普通人家。”
铁烧云毫无压力地道：“既然大哥可以自由自在，没理由厚此薄彼地让我们接受束缚。”
“道理是对的！但是，这样会不会惹爹娘伤心呢？”柳妆越想越多了，手指搭在铁烧云的胳膊上动了动，仿佛拨动琴弦。
“那些都只是假设而已！实际情况肯定会好许多！”铁烧云把柳妆抱起来，抱她去洗漱、吃晚餐，让她变清醒一点，免得她继续这样钻牛角尖地胡思乱想。
“烧饼，即使情况很糟糕，但是办法肯定还是有许多的。如果真的情况不好，我们不要吵架，永远一起商量，好不好？”柳妆放软了语气，未雨绸缪。
铁烧云的回答就是给她一个吻。
——
思量了一个多月，斑竹终于想通了。“只要让我离开这个道观，无论二少奶奶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呜呜！我真的受不了了！每天除了祈福，就是抄道德经，像坐牢一样！昨天我对着水盆里的清水照了照我的脸，一下子就看见了我最丑的样子！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呜呜——”
斑竹把心里话告诉了毛竹，毛竹又把这些话转达给了柳妆。
柳妆道：“斑竹的事先放一放，她刚想通，但是说不定还要反反复复地后悔，反正只要她彻底想通了，我就不会亏待她。”
毛竹叹气道：“我也是这么劝斑竹姐姐的。那一次，我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和斑竹姐姐一起去闯外院书房，现在每看一眼自己的脚，我就骂一遍自己傻，但是斑竹姐姐不这么想。”
柳妆道：“毛竹，上次我让你想那些问题，你想好了吗？”
毛竹低下头，然后点点头，小声道：“二少奶奶，我想好了，我愿意。”
柳妆露出一点舒心的笑容，道：“本来我应该亲自给你和斑竹做媒的，但是我一旦插手，你们和别人就都不好意思拒绝，我怕自己乱点鸳鸯谱，干脆让宋嬷嬷给你做媒，好不好？”
毛竹又点点头。
不知为何，柳妆又感觉累了，想休息了，她努力地撑了撑眼皮，但呵欠却是不受意识控制的。
连续好几天都嗜睡，柳妆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了？然而，她刚产生怀疑，第二天大姨妈就来了。
现实果然是最爱打脸的！
可是，正当她以为这是正常的每月一次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不正常，出于谨慎，她去询问了御医。结果是一波三折，出乎她的意料。
“二少奶奶，幸好你及时地来找我们！”御医们吓得冷汗涔涔，道：“幸好还能补救！”
原来，那根本不是大姨妈，而是见红，柳妆差点就小产了。
这可是铁家新一辈的头一个孩子啊，如果没保住，铁家的人不迁怒御医才怪！御医们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铁母是又喜又惊，说万分重视都不为过！在抱孙这件事上，她早就不对大儿子铁夜光抱希望了，因此把双倍的希望放在铁烧云和柳妆的身上。希望的种子终于萌芽了！
“这是咱们家的头等大事！”铁母把家里的琐事交给身边的木嬷嬷打理，她自己亲自接管柳妆安胎的事，每天几乎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柳妆身上，比亲娘更像亲娘。
不仅如此，她还吩咐铁夜光，让铁夜光少给铁烧云派差事，让铁烧云多陪柳妆。原本铁夜光给铁烧云分派了一个巡查民情的差事，瞬间就泡汤了。
“烧饼，我感觉自己像个鸡蛋，别人生怕我把蛋壳撞碎了。”柳妆笑一笑，刚喝完一碗苦药，还有心情开玩笑。
铁烧云亲手送一个蜜枣到柳妆嘴边，柳妆张口吃了，暂时说不了话了。
虽然柳妆还在笑，但是铁烧云知道柳妆心里的滋味。
昨天晚上柳妆因为噩梦惊醒了两次，每次醒来都心情不安，她没有选择一个人默默煎熬，而是选择把铁烧云也摇醒，让铁烧云帮她解梦。
表面上是解梦，其实她是想得到一点信心和安慰。她的忐忑不安来源于怀胎不稳和差点小产。她有信心解决许多别的麻烦，唯独保胎这件事是她没有信心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铁烧云明白柳妆心里的煎熬，他自己也处在煎熬中，毕竟孩子不是柳妆一个人的，而是他和柳妆两个人的！说一句惹别人笑话的话，他巴不得代替柳妆，把孩子装自己的肚子里，这样就能让柳妆轻松一点，同时他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孩子。
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话：“还想吃什么？”
柳妆一边咬蜜枣，一边笑，因为她觉得铁烧云这小心翼翼且手足无措的模样很有趣，而且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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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从信的内容来看，斑竹显然没有变成道姑，反而还想回铁府来。
柳妆越是沉默，毛竹就越是忐忑，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二少奶奶，我先出去了。”毛竹等了等，不敢追问，识相地告退。
“等一下。”柳妆喊住了她，道：“毛竹，明天你亲自去一趟神君道观，给斑竹送些生活用品，顺便问问斑竹，除了回铁府以外，她别的打算是什么？”
“好的。”毛竹听明白了柳妆的意思，心情有点低落，默默地走了。
柳妆从毛竹的后背上收回目光，心情也低落，她忍不住忆起了年少时一些感动的事。
斑竹和毛竹情同姐妹，和柳妆也是情同姐妹，然而柳妆明白如今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必须狠下心来。
世间的路不是只有一条，斑竹未来的路也不是只有回铁府这一条，柳妆堵住了这条路，但是她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偿斑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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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毛竹从神君道观回来了，来向柳妆回话。
“二少奶奶，斑竹姐姐说她没有别的打算。”
没有别的打算，那就是只想回铁府来。
柳妆问：“斑竹的身体还好吗？”
毛竹道：“挺好的，道观里的红叶仙姑懂点医术，斑竹姐姐现在走路和我差不多，虽然走慢点，但是用不着拐杖。”毛竹本来还想求情，但是她发现柳妆看上去不大高兴，于是欲言又止，把没说出来的话憋在了心里。
柳妆微微一笑，道：“那就好！毛竹，你的打算呢？”
“我？”毛竹困惑地眨眼，道：“二少奶奶，我不需要什么打算呀！反正我陪着二少奶奶，二少奶奶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毛竹的单纯让柳妆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柳妆道：“比如定亲，比如成亲，比如在外面置办一点家业，反正这些都不急，你回去想一想吧！明天你再去见见斑竹，可以把这些话告诉她。”
“好的。二少奶奶，我记住了。”毛竹垂下脑袋，羞红了脸。
柳妆没有打趣她，直接就吩咐她退下。
——
一个月后，柳妆发现自己胖了一圈，于是打死也不肯再吃补品了。
她趁着有空闲的时候，约了管蘅和柳霏，一起去胡家探望养胎的柳仪。
恰好胡相宜回娘家来，于是几个人凑一块儿，十分热闹。
柳妆觉得，柳仪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神奇，明明胖了不少，而且肚子凸出来，偏偏一点也不丑，反而整个人散发着温润的气息，越看越舒服。
胡相宜笑道：“你们看，我嫂子是不是越来越美了？”
管蘅点头，道：“原来怀孩子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可怕！”
柳霏好奇地问东问西，一会儿问柳仪会不会难受，一会儿又问柳仪肚子胀不胀、走路的时候肚子会不会晃……
柳仪笑道：“六妹妹想得这样细，有些问题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胡相宜打趣道：“六姑娘，你不用这么早做准备。”
柳霏闭住嘴巴，脸颊默默地红透了。
柳妆面带笑容，把柳仪给小孩子准备的小衣裳拿到手上欣赏。那衣裳小小的，比柳妆的两个手掌大不了多少。
“咦？二姐姐，这些小衣裳是你亲自做的吗？为什么这一处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柳仪的绣工是足以给柳妆当师傅的，而且干活又细心，柳妆从未见过柳仪绣出大失水准的作品来。
柳仪掩嘴而笑，道：“那歪歪扭扭的地方是你二姐夫拿着针线随便闹着玩的，我心想这样留个纪念也不错，就没拆掉那些线。”
甜蜜的光彩藏都藏不住。
柳妆、管蘅和胡相宜都已经成亲，因此都心领神会了，心照不宣地微笑。
柳霏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地道：“二姐夫还会绣花？哈哈！”
眼见着柳霏捧腹大笑，柳仪微微地摇头。
柳妆也微微摇头，觉得柳霏真是少见多怪。
绣花、描眉、唱曲、按摩、摸脚……这些都是夫妻之间常见的小情趣而已。
胡相宜直接地道：“六姑娘别笑我哥哥，等你成亲后就明白了！”
又聊了一会儿，见柳仪打呵欠了，柳妆就主动告辞了。
——
“小妆儿，去我府里蹴鞠吧！”刚走出胡家，管蘅就热情地发出邀请。
柳妆打个呵欠，莞尔道：“管蘅，我刚才被二姐姐的呵欠给传染了，现在最想回去睡一觉。”
“哎！那下次吧！”管蘅叹气，表情是失望的。
回红叶院后，柳妆沾上枕头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中的她一直追着一个孩童跑，可是她看不到孩童的正脸。
“难道是梦见泰哥儿了？”醒来后的她一边打呵欠，一边狐疑。
忽然，额头上多了一只手，柳妆努力地抬起眼皮，然后就看见了一脸担忧的铁烧云。
柳妆问：“烧饼，怎么了？”
铁烧云沉声道：“你睡了三个半时辰，是不是在路上受风寒了？”
三个半时辰等于七个小时！
柳妆自己也惊讶了，她昨晚上没少睡，为何今天白天还睡这么久？难道真是被孕期嗜睡的柳仪给传染了？
很快，御医就来帮柳妆诊脉。闹了好一会儿，结果是啥病也没有！
听完御医的诊断结论之后，铁烧云脸上的担忧慢慢地化为平静。等御医一离开，柳妆就拉着铁烧云的手，说自己刚才的梦。
她看见屋里已经点灯了，估计铁烧云今天应该不用再去外院忙公事了，于是就放任了自己的啰嗦。
一个梦而已，原本只用一句话就能讲清楚，她偏偏既描述，又猜想，说了一刻钟的时间。最后。她还问：“烧饼，我仔细回想了，梦里那个孩子绝对不是泰哥儿！那是谁呢？我为什么会梦见陌生的小孩呢？”
铁烧云坐在床沿听着，见她说话时精神十足，于是更加放心了，把玩着她的手，顺着她的问题答道：“可能是在路上看见过别的孩子，无意中就留了个印象在脑海里。”
“我要不要去找蓝蓝解梦呢？”柳妆这会子的闲情逸致格外多。
铁烧云道：“蓝蓝解梦只是胡说八道而已。”
柳妆笑着亲一下铁烧云的手背，道：“那就请烧饼帮我解梦吧！不要刚才那种答案。”
“嗯。”铁烧云先答应一声，然后抚摸柳妆的头发，郑重其事地道：“我们的孩子快要来了。”
柳妆眨一眨眼，又眨一眨眼，终于确定了铁烧云没有开玩笑。“噗呲！”她笑得滚了滚。
笑一会儿之后，柳妆的内心感受到了压力。毕竟她和铁烧云成亲好几年了，铁家的人可能早就在期盼孩子了。然而，在这种事上，有了压力却不一定有动力。
于是，柳妆笑出了一滴眼泪来。
铁烧云用大拇指帮她擦掉眼角的泪，似乎心有灵犀，道：“新娘子别多想，顺其自然就行。”
柳妆不知道是感动、开心，还是因为忽然变脆弱了，总之她坐起来，抱住铁烧云的腰，不肯撒手了，把脸颊靠在他的身上汲取温暖。
“烧饼，如果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办呢？”
铁烧云抚摸柳妆的头发，不假思索地道：“那就让蓝蓝招赘！”
“这也行得通？”柳妆表示怀疑，道：“铁家不是普通人家。”
铁烧云毫无压力地道：“既然大哥可以自由自在，没理由厚此薄彼地让我们接受束缚。”
“道理是对的！但是，这样会不会惹爹娘伤心呢？”柳妆越想越多了，手指搭在铁烧云的胳膊上动了动，仿佛拨动琴弦。
“那些都只是假设而已！实际情况肯定会好许多！”铁烧云把柳妆抱起来，抱她去洗漱、吃晚餐，让她变清醒一点，免得她继续这样钻牛角尖地胡思乱想。
“烧饼，即使情况很糟糕，但是办法肯定还是有许多的。如果真的情况不好，我们不要吵架，永远一起商量，好不好？”柳妆放软了语气，未雨绸缪。
铁烧云的回答就是给她一个吻。
——
思量了一个多月，斑竹终于想通了。“只要让我离开这个道观，无论二少奶奶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呜呜！我真的受不了了！每天除了祈福，就是抄道德经，像坐牢一样！昨天我对着水盆里的清水照了照我的脸，一下子就看见了我最丑的样子！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呜呜——”
斑竹把心里话告诉了毛竹，毛竹又把这些话转达给了柳妆。
柳妆道：“斑竹的事先放一放，她刚想通，但是说不定还要反反复复地后悔，反正只要她彻底想通了，我就不会亏待她。”
毛竹叹气道：“我也是这么劝斑竹姐姐的。那一次，我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和斑竹姐姐一起去闯外院书房，现在每看一眼自己的脚，我就骂一遍自己傻，但是斑竹姐姐不这么想。”
柳妆道：“毛竹，上次我让你想那些问题，你想好了吗？”
毛竹低下头，然后点点头，小声道：“二少奶奶，我想好了，我愿意。”
柳妆露出一点舒心的笑容，道：“本来我应该亲自给你和斑竹做媒的，但是我一旦插手，你们和别人就都不好意思拒绝，我怕自己乱点鸳鸯谱，干脆让宋嬷嬷给你做媒，好不好？”
毛竹又点点头。
不知为何，柳妆又感觉累了，想休息了，她努力地撑了撑眼皮，但呵欠却是不受意识控制的。
连续好几天都嗜睡，柳妆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了？然而，她刚产生怀疑，第二天大姨妈就来了。
现实果然是最爱打脸的！
可是，正当她以为这是正常的每月一次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不正常，出于谨慎，她去询问了御医。结果是一波三折，出乎她的意料。
“二少奶奶，幸好你及时地来找我们！”御医们吓得冷汗涔涔，道：“幸好还能补救！”
原来，那根本不是大姨妈，而是见红，柳妆差点就小产了。
这可是铁家新一辈的头一个孩子啊，如果没保住，铁家的人不迁怒御医才怪！御医们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铁母是又喜又惊，说万分重视都不为过！在抱孙这件事上，她早就不对大儿子铁夜光抱希望了，因此把双倍的希望放在铁烧云和柳妆的身上。希望的种子终于萌芽了！
“这是咱们家的头等大事！”铁母把家里的琐事交给身边的木嬷嬷打理，她自己亲自接管柳妆安胎的事，每天几乎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柳妆身上，比亲娘更像亲娘。
不仅如此，她还吩咐铁夜光，让铁夜光少给铁烧云派差事，让铁烧云多陪柳妆。原本铁夜光给铁烧云分派了一个巡查民情的差事，瞬间就泡汤了。
“烧饼，我感觉自己像个鸡蛋，别人生怕我把蛋壳撞碎了。”柳妆笑一笑，刚喝完一碗苦药，还有心情开玩笑。
铁烧云亲手送一个蜜枣到柳妆嘴边，柳妆张口吃了，暂时说不了话了。
虽然柳妆还在笑，但是铁烧云知道柳妆心里的滋味。
昨天晚上柳妆因为噩梦惊醒了两次，每次醒来都心情不安，她没有选择一个人默默煎熬，而是选择把铁烧云也摇醒，让铁烧云帮她解梦。
表面上是解梦，其实她是想得到一点信心和安慰。她的忐忑不安来源于怀胎不稳和差点小产。她有信心解决许多别的麻烦，唯独保胎这件事是她没有信心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铁烧云明白柳妆心里的煎熬，他自己也处在煎熬中，毕竟孩子不是柳妆一个人的，而是他和柳妆两个人的！说一句惹别人笑话的话，他巴不得代替柳妆，把孩子装自己的肚子里，这样就能让柳妆轻松一点，同时他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孩子。
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话：“还想吃什么？”
柳妆一边咬蜜枣，一边笑，因为她觉得铁烧云这小心翼翼且手足无措的模样很有趣，而且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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