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中闪着泪光,柳妆立马把彩虹儿递回给铁蓝蓝,生怕自己等会儿站不稳,连累孩子和自己一起摔了。

    柳妆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累,生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被柳妆亲了亲,彩虹儿的眼泪已经不流了,但是因为柳妆不肯继续抱他,所以他嘟起了嘴唇。

    铁蓝蓝笑道:“哎呀!我好想亲他!不过,口水有点多。”

    柳妆道:“怎么又流了?”她无奈,拿起手绢,给小家伙擦了擦下巴。

    短短的一段路,几个人却是走走停停,等终于见到御医的时候,御医一看柳妆的气色,脸色都忍不住严肃起来。

    其中一个御医问:“云亲王妃,您脸上涂胭脂水粉了吗?”

    柳妆道:“刚洗完脸,什么也没有涂抹。”

    她不是故意装素颜,而是知道医者看病要望闻问切,如果用胭脂水粉把脸颊涂抹得红红润润,难免会误导御医的诊断,所以干脆没化妆就过来了。

    化妆的她和没化妆的她判若两人!幸好御医们没把她当冒牌货!

    听完柳妆的回答之后,御医们面面相觑,神情依然严肃,不像是要说“你没病,你很健康”的神情。一个年纪大的御医嘀咕:“难怪!难怪!”

    难怪变化如此之大!他们差点以为云亲王妃是病入膏肓了呢!病得模样都变了!

    “少说废话!”铁蓝蓝因为关心柳妆而心急,连忙述说了柳妆刚睡醒时有一小会儿眼睛看不见东西、走路时忽然头痛、瘦得下巴尖了两倍……

    她絮絮叨叨了一刻钟才暂停。御医们越是听,眼神就越是凝重、谨慎。

    彩虹儿坐在铁蓝蓝的怀中听着,没哭没闹,也没有东张西望,眼睛炯炯有神,安静极了,仿佛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打扰大人。

    柳妆本来该进行病人的自我陈述,但是铁蓝蓝已经把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在满屋的药香中,气氛越来越严肃。

    御医们经过商量,推举了他们当中最沉稳的商御医给柳妆把脉。

    给贵人们看病,绝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好差事,因此御医们的态度小心翼翼!商御医谨慎地问:“云亲王妃,要不要悬丝诊脉?”

    其实,他希望不使用这种方式!因为云亲王妃看上去不是偶感风寒的小病,他怕自己误诊。悬丝诊脉虽然顾全了贵人的面子,但是这对医者来说却是更大的考验。

    铁蓝蓝道:“又说废话!快点!”

    她的意思是: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悬丝诊脉!二嫂的手岂是你们能随便碰的?

    她是根据自己的经验说话,因为平时她和铁母都是使用这种方式把脉。

    御医们的手因为紧张和小心,而有点颤颤巍巍,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丝线递上。

    柳妆道:“不用丝线。你们是御医,我是病人,不分男女,仅此而已。用更准确的把脉方式吧!”

    御医们又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商御医打算伸出手,但又中途暂停,谨慎地看向铁蓝蓝这个公主,见铁蓝蓝没再发表反对意见,他才顺利地把手伸了过去。

    铁蓝蓝和彩虹儿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御医和柳妆的手,其他的御医们都屏气凝神,若有所思地盯着、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商御医把手放开了,摇摇头,不由自主地叹气。

    “怎么样?”铁蓝蓝和其余的御医们都着急地追问。

    彩虹儿虽然人小,但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主动把手搭在了柳妆的手上,短短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柳妆的左手大拇指。

    商御医又摇摇头,回避了铁蓝蓝的询问,走到一旁,去和一群御医低声商量去了。

    柳妆和铁蓝蓝都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铁蓝蓝牵住柳妆的左手,安慰道:“二嫂,别担心,御医他们就爱这样,口才不好,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他们偏偏说得模棱两可,含含糊糊,还生怕担责任,所以凑一起商量去了。”

    柳妆依然觉得累,见到御医都是这副凝重的神情之后,她感觉更累了,把右手肘撑到椅子的扶手上,支住自己的头,顺便揉一揉头痛的地方。

    她懒得开口,没答话。

    铁蓝蓝发现柳妆的手不够暖,虽然现在是七月天,不贪图暖和,应该图凉快,可是一联想到柳妆现在身体不好,她就格外担心柳妆,担心手太凉的柳妆会病情加重。恰好彩虹儿的手暖暖的,她就双手并用地改变柳妆和彩虹儿抓手指的方式,让柳妆的手包住彩虹儿的小手,把彩虹儿的小手当小火炉使用了!然后,她再用双手抱住柳妆的手,当自己的手当成棉被或者手套了!

    柳妆溢出轻轻的笑声,眼角和嘴唇微翘,道:“蓝蓝,我不冷。”

    铁蓝蓝的表情严肃、认真,理所当然地道:“二嫂,你现在不能受凉!你手太凉了!还是暖和一点更好!你看彩虹儿的手多暖啊,他也没觉得热呀!”

    柳妆低下头,和彩虹儿的黑葡萄眼睛对视,嘟起唇,逗他玩。彩虹儿笑起来,也朝她嘟起唇,眼睛格外明亮,还努力地伸长脖子,想要亲亲。

    这时,御医们商量完毕,一起愁眉苦脸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别摆脸色给我们看!”铁蓝蓝第一个出声。今天的她脾气很不好,特别容易暴躁、着急和气恼。

    一见御医们都是一副不祥的模样,她就恨不得把他们通通赶走,但是偏偏他们又是全国医术最厉害的一群大夫,哎!想找个十全十美的大夫,怎么就那么难呢?

    其中一个御医一本正经、彬彬有礼地道:“公主今天火气重,可以适当地喝一些凉茶,或者这几天吃的饭菜清淡一些。”

    铁蓝蓝的腮帮子越来越鼓,火气越来越大,瞪着这个说话的御医,特别想骂他。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吗?现在是急着帮二嫂看病、治病,他还啰里啰嗦地打什么岔?

    被铁蓝蓝这个公主一瞪,那个御医感觉云里雾里,不知道这是为啥!他尽职尽责地关心公主,又没开苦涩难咽的药,怎么就被瞪了呢?

    这时,商御医开口了,言归正传地道:“公主稍安勿躁,我等不是故意摆脸色,而是因为云亲王妃的病况让我们感觉棘手。不过,我等已经共同商量出了诊治方案。只要云亲王妃愿意配合,痊愈的希望很大。”

    柳妆和铁蓝蓝先后皱起了眉。

    痊愈的希望很大,但并不是肯定能痊愈!这样的意思一点儿也没有让柳妆觉得轻松。

    铁蓝蓝更上火了,没想到御医还玩起了文字游戏!二嫂的病真的有那么难治吗?

    铁蓝蓝忽然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贸然开口催促御医了,万一御医说出更严重的话,岂不是害得二嫂心里更难过?

    柳妆是压力越大,反而越冷静,道:“究竟是什么病?御医们可以明说,我不会吓晕过去的。”

    她的嘴角翘起一道自嘲的微笑弧度。

    商御医抿一抿嘴角,沉吟片刻,谨慎地道:“不是一种病。”

    就不能一次性说完、说清楚吗?铁蓝蓝瞪眼。

    柳妆皱眉,越皱越深,思索着,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泄露了她心里的紧张。其实她不是不害怕,她虽然有承受害怕的能力,但是这种能力不是用之不竭的,就像弓可以弯曲,但是弓也有承受的限度,超过了限度,就会折断。

    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地方空气的流动仿佛越来越慢,越来越接近冷凝状态,就连彩虹儿也从大人们的脸上学会了皱起小眉头。柳妆忽然声音平稳地道:“您接着说。”

    商御医叹气,鬓角处流下一滴冷汗,因为他今天给云亲王妃的病情下结论,就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如果日后他的话被发现是错的,或者不是全对,那他肯定要遭殃!云亲王妃既给铁家添了孙子,又受云亲王的重视,绝不是等闲之辈,绝对轻忽不得!他顾不上去擦汗,硬着头皮,接着道:“老百姓常说坐月子,生完孩子之后要休息一个月,但是其实仅仅休息一个月是不够的。另外,劳累分两种,一种是身体的骨和肉因为干活太多而累,另一种是心思太重,头脑思虑得太多、太久,也会累。”

    商御医太谨慎,说话太慢,生怕说错一个字。

    柳妆一边听,一边思索,从容地插话道:“想得太多,是我生病的原因?”

    一群御医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商御医接着道:“云亲王妃得的病可以说是月子病,因为生完孩子不久,身体虚弱,又太累,所以病魔趁虚而入。您的腹部是不是有些不适?”

    柳妆点点头。她表面上冷静,其实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拳头越捏越紧,冷汗一丝丝地渗出来。

    商御医愁苦地道:“头和腹部是王妃病情最严重的地方,王妃这次伤的不是五脏六腑,而是胞宫。头痛很难根治,但是胞宫在肚子里,却是比头痛更难治。”

    虽然生病的人是柳妆,但是御医们看上去却比柳妆更愁苦。

    柳妆又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道:“还有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凉,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寒气。

    “在痊愈之前,我等建议云亲王妃不要贸然孕育第二个孩子,否则有性命之忧。”商御医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压力格外大,一大滴冷汗从脸颊上滚落。

    柳妆听了这话,就开始发呆,没想到梦境竟然和现实不谋而合。梦里的乌鸦嘴让她去当尼姑,说这样才能保命,现实中的御医说她目前不能再怀孩子,否则会死翘翘。

    柳妆尽量不被梦境影响心情和判断,但是她的记忆力偏偏非常好,还把梦里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柳妆被自己的发散性思维困扰了一会儿,忽然手背被彩虹儿的乳牙啃了一下,伴随着湿漉漉的晶莹口水,她终于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问御医怎么治病,而是用手绢给彩虹儿擦擦口水,有点无奈,小家伙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条长江,另外,娘亲的手不是美味蹄髈啊!啃什么啃!

    御医们又面面相觑,低声地打着商量,事实上,他们虽然在病情上达成了一致意见,但是在治疗方案的事情上还没有形成完全一致的意见。其实,和病人一样,御医们也希望找到十全十美的治疗方案,偏偏这事太难办。

    柳妆看向正商量得热火朝天的御医们,干脆就没打扰他们的商议。她现在坐在椅子上,不怕摔倒了,把彩虹儿抱了过来。彩虹儿早就期盼这一刻了,终于如愿以偿,依赖地把小脸靠到娘亲的胸口,小手抓住娘亲的手,短短的手指像做游戏一样捏一捏娘亲手上的皮肤。

    柳妆抱着他,更专心地思考自己的问题。

    刚才御医告诫她不要贸然孕育第二个孩子,但是这个时代的避孕技术堪忧!早在她孕育彩虹儿之前,她就为避孕这个问题发愁过好几年,那时候她采取的办法是夫妻之间不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但是,后来那一道防线没守住,于是有了彩虹儿。

    除了那一种方法以外,其余避孕方法虽然五花八门,但是许多方法都伤身体,而且并不能确保百分百避孕。

    在一旦贸然孕育孩子就性命堪忧的威胁面前,不能百分百避孕,那就意味着不能百分百保命!

    所以,最完美的避孕方法倒是和出家当尼姑有异曲同工之妙!

    柳妆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受柳霏的影响才做出那个奇妙的梦,还是因为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呢?或者说,梦境比科学的解释更神奇,并不仅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反而具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她的胡思乱想越来越多,同时,御医们的商议越来越热烈,甚至可以说是激烈。因为有的御医赞成保守的治病方法,有的御医则是希望试一试最新的治疗办法,就连哪一种药材要不要使用这种事也要争论一番,吵得面红耳赤,几乎忘了柳妆和铁蓝蓝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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