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淹皇城、避难于皇宫、乘胜追杀造反派等计划顺利实施之后,第二天铁烧云才见到铁夜光。

    “二弟,你到得很及时。”铁夜光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药气。

    铁烧云皱眉问:“右手怎么了?”

    只见铁夜光的右边衣袖正随风飘动,柔若无骨。

    铁夜光挑起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右侧,自嘲地浅笑道:“以后只能当左撇子了。”

    炸药不长眼,而且带着毁天灭地的爆烈脾气,炸掉了铁夜光的右手。

    铁烧云不肯相信,伸出手,直接去检查铁夜光的胳膊。

    他只摸到半截手臂,不必亲眼见识,他已经判断出了铁夜光的伤势。

    铁烧云冷着脸,冷着眼,道:“你一点也没有提防他吗?怎么会让他得逞的?”

    “防得了天,没防到地道。”铁夜光说得轻描淡写,没爆发出怒气。“反正他已经被你活捉了,先审问细节,再砍头吧!”

    铁烧云又定定地注视铁夜光片刻,确定了铁夜光没有因为伤残的手臂而沮丧或者性情大变。既然铁夜光自己都不在乎,他又何必强行替铁夜光伤春悲秋呢?

    “我去看看爹娘。”铁烧云干脆地转身走了。

    铁夜光注视着铁烧云的背影,脸上的浅笑顷刻间消散,阴沉的气息迅速弥漫。

    没有人会不在意失去一只手的事!除非他是木头!

    铁夜光不是木头,他只是把心思藏得太深而已,目送铁烧云离开之后,他亲自去审问火神将军和那些叛乱的同党。

    老百姓对国父的崇拜显而易见,大臣们天天高呼他英明,他原本以为就算火神将军要造反,那也是孤立无援的,成不了大气候,没想到他失算了,没想到火神将军的追随者居然不少!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很想知道答案,比手臂复生的渴望更强烈!

    ——

    柳妆和铁蓝蓝正在听铁母述说房屋塌掉时的情景。

    “你爹抱住我的头,拖着我往外走,当时我真的懵了……”

    因为有铁父护着,所以铁母只是受了惊吓,但是铁父的后背被重物砸伤了,这会子只能趴在床上养伤。铁母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铁母恨恨地道:“我第一次想把一个人给凌迟!给鞭尸!”

    毫无疑问,她指的是策划这起造反事件的火神将军。

    “他有功劳是不假,但是光儿何曾亏待过他?”

    “他已经是武将里官衔最高的了,还贪心不足!哎!”

    ……

    铁蓝蓝依赖地抱着铁母,小声地陪着哭。

    柳妆听铁母倒了半天心里的苦水,几乎没插话。这两败俱伤的结果超出了她的意料,原本她把铁家想象得很厉害,以为没有什么消息能逃过铁家的耳目,同时,还把铁夜光想象成战神,一个兵不血刃的常胜将军!

    试想想,如果铁烧云昨天没有因为直觉而忽然调转行路的方向,没有去兵营调兵遣将,而是继续前往被炸成平地的铁府,会不会遭到造反派的伏击呢?

    现在再回想一番,柳妆感觉自己和彩虹儿的命像是捡回来的!差点就丢了,幸好被铁烧云及时地捡了回来。

    彩虹儿好奇地学着铁父的姿势,趴在铁父的旁边。铁父身上痛,脸上却在笑,正低声地逗彩虹儿说话,问彩虹儿避风谷好不好玩。彩虹儿诚实地回答,表达自己的高兴,一大一小竟然在此时此刻聊得其乐融融。

    铁母用手指一指铁父,哭笑不得地对柳妆道:“妆儿,你看看他!把自己当铜皮铁骨了!从昨天到今天,一滴眼泪也没见他流过!”

    柳妆道:“爹的伤肯定正在好起来。娘,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铁母摇摇头,双手搂着铁蓝蓝,叹气道:“哎!幸好当时你们不在家里,幸好彩虹儿躲过了一劫!妆儿,昨天整个皇城都挺乱的,你抽空去看看娘家人吧!”

    不得不说,铁母真是心细如发,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到了这件小事。

    柳妆的内心感受到了铁母的体谅和善意,如同被注入了暖流,她忍不住也像铁蓝蓝一样抱住铁母,道:“我先派人去看看他们。娘,您休息一会儿,我和蓝蓝替你守着吧!”

    这时,木嬷嬷端药来了。“夫人,这是为您准备的安神汤。我说您昨晚上没睡,今天又睡不着,所以御医就开了这个药。”

    铁母摇手道:“不用喝药,现在蓝蓝、彩虹儿、妆儿和云儿都回来了,我睡得着了。”

    木嬷嬷没再劝,把药递给旁边的丫鬟,然后走过来搀扶铁母。柳妆忽然注意到木嬷嬷的右耳不见了,那个位置现在涂着黑乎乎的药膏。

    柳妆心情沉重,无话可说,默默地叹息,也去搀扶铁母。

    铁母满脸疲惫,一躺到床上就闭住了双眼,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梦乡。显然她之前不是不想睡,而是硬撑到这个时候的。

    “蓝蓝,你守着娘,我去看看爹和彩虹儿。”柳妆对铁蓝蓝耳语一句。

    铁蓝蓝点点头,脸上还留着泪痕。

    柳妆从内室走到侧间的时候,发现原本坐着铁母的位置现在正坐着铁烧云,彩虹儿还继续趴着,肥嘟嘟的屁屁翘得高高的。

    铁父和铁烧云正在谈话,柳妆干脆没去打扰,轻手轻脚地路过,然后去了外面。

    她现在站的地方是皇宫。

    皇宫正傲立在金色的阳光中,完好无损,仿佛正在睥睨那些倒塌之后碎成渣渣的民居,仿佛在说:“看吧!铁家的人以前不要我,嫌弃我,现在不是照样要住回来?毕竟我才是皇城中最好、最尊贵的房屋!”

    现在的皇宫被划分为好几块,中心地带住着铁家,靠近铁家的一个圈子住着官员们的家眷,外围则像划蛋糕一样划成许多个小块,一块住官兵,一块住避难的百姓,以此类推地杂居着。官兵负责维持秩序,严肃极了。百姓们则叽叽喳喳地聊天,聊得热火朝天,仿佛一锅煮沸的水。

    “你们说,这次造反的火神将军是会被砍头呢?还是被凌迟呢?”

    “我觉得最狠的法子是剁碎了喂狗!他这次犯的事太大了,居然把国父的家给炸塌了!”

    “国父没有受伤吧?”

    “国父那么厉害,又是天子,受神仙保佑,当然不会受伤!”

    “可是,我听说国父受伤了!”

    “你听的消息肯定是假的!”

    ……

    柳妆派侍卫去探视柳家的人和胡家的人。

    过了小半个时辰,侍卫来回话:“二少奶奶,柳家太夫人受了惊吓,病情加重,服了御医开的药之后一直昏睡。其他人都有些磕磕碰碰的小伤,但都没有大碍。柳家和胡家现在住在一起。柳家二姑娘让我传话,说他们可以互相照顾,让二少奶奶别担心。”

    柳妆点点头,确实放心了许多,赏了传话的侍卫。

    ——

    “铁家人都死光光了!还有谁能阻止我称帝?哈哈哈哈!谁敢阻止,谁就是他娘的也想当皇帝!”

    “自古以来,皇帝都有个臭毛病,这天下、这江山明明是武将打下来的!是武将的功劳!可是皇帝们总是偏心文臣,打压武将!凭什么?就连国父也不能免俗!”

    “乔家害了我的儿子,国父却包庇姓乔的!我儿子犯事的时候,国父就把我儿子抓进大牢!姓乔的指使囚犯杀了我儿子,国父,你为什么不抓他?”

    “哈哈!国父也是个糊涂虫,是个偏心的糊涂虫!我取而代之,我来当天子,我要做古往今来第一个厚待武将的天子!天下明君,舍我其谁?”

    ……

    离造反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皇城内的百姓们已经安居乐业,铁家已经正式入住皇宫,皇宫不再是让百姓们游玩的地方,又恢复了它本来的高不可攀的面目。同时,从前的火神将军此时此刻正跪在断头台上,一个打着赤膊的刽子手正举着反光的大刀站在他背后,等着一下砍掉他的头颅。

    火神将军正哈哈大笑,侃侃而谈。

    老百姓们在断头台的四周挤来挤去,议论纷纷。

    有几个侍卫在断头台和皇宫之间来来回回地策马奔跑,把断头台这边的情形转达给皇宫里的国父。

    “死到临头了,还说梦话!”铁夜光冷嗤。

    铁夜光的右边衣袖随风飘动,大臣们都忍不住偷瞄他的手,然而他自己却丝毫不遮掩,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自己伤残的一面。

    铁夜光自认为:就算自己的双手双脚都残了,眼前这些跪成一片的大臣们还不是照样对着他歌功颂德吗?

    他残疾之前,大臣们是如此。他残疾之后,大臣们依然如此。不过,他已经变了,他不会再信任大臣了!

    “国父,只抄家,不把叛臣的家眷治罪,微臣认为这样处罚太轻了。”

    “国父,这个时候可以杀鸡儆猴!按照王法,造反之人的家眷要永世为奴,株连九族,斩草除根。”

    “国父,微臣也赞成斩草除根。”

    ……

    以前,铁夜光偶尔会觉得大臣们说话像放狗屁,现在他的这种感觉比以前强烈了一百倍。

    面对大臣们那“我就代表正义”的嘴脸时,他时刻都控制不住地想冷笑。“斩草除根,这个想法很好!我恰好得到消息,还有几个隐藏得很深的内奸没有揪出来。”

    这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臣们面面相觑,瑟瑟发抖,心中疑虑重重。

    有些人心想:“火神将军派人给我送过厚礼,我当时收下了,但是我没造反,会不会被误会成内奸了呢?这可怎么办?”

    有些人心想:“是真的还有内奸呢?还是借题发挥呢?是不是国父想趁机拔除几颗不顺眼的眼中钉呢?”

    有些人心想:“在联名请求把叛臣家眷治罪的奏折上,我没署名,该不会因此把我当成内奸吧?”

    有些人心想:“以前我和火神将军说说笑笑、把酒言欢过,这是不是我被怀疑了?”

    ……

    铁夜光心道:“哼!一个个心怀鬼胎,一诈就诈出心虚的样子来了,没一个是彻底干净的!就算不是内奸,那也是墙头草,哪边的风更强劲,他们就顺着那风倒下。”

    铁夜光继续使诈,忽然微笑起来,温和地道:“剩下的内奸有两种选择,要么主动来我面前认错,要么等着我顺藤摸瓜,到时候按王法治罪。”

    铁夜光的手指叩击着书案,“哒哒哒”的声响是一声比一声清晰,仿佛敲击在大臣们的心上,大臣们正心跳如擂鼓,甚至有些大臣的眼皮子开始狂跳。

    左跳灾?

    右跳灾?

    啧啧!这真是世间最难的问题!眼皮子狂跳的大臣们格外地心神不宁。

    此时此刻,沉默的气氛严肃而惶恐,他们顾不上去关注铁夜光的袖子里有没有右手了,都正急着关心自己的人头是否保得住的问题,毕竟当火神将军还没有造反的时候,除了乔大人以外,还有哪个大臣见到火神将军的时候不是说说笑笑、称兄道弟呢?

    “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铁夜光微笑地开口,他的笑容像一朵有毒的花。

    ——

    “虽然有乱臣贼子闹事,但是彩虹儿的周岁不能不操办!”

    随着铁父的伤势越来越轻,铁母已经缓过劲来了,她接着说道:“办得热闹,就当是冲喜!用喜气赶走霉气!”

    柳妆想了一下,没有反对意见,莞尔道:“彩虹儿那个小不点肯定也喜欢热闹。”

    铁母一听,笑容就忍不住加深了,道:“究竟办多大的排场,是举国同庆呢?还是整个皇城一起庆祝呢?我还没决定好,等会儿问问光儿的意思。”

    柳妆的目光泄露了她的惊讶。她原本以为彩虹儿的周岁只是自家人和亲戚一起热闹热闹。

    举国同庆?整个皇城一起庆祝?

    铁母的步子迈得太大,柳妆差点跟不上了。

    ——

    “当然是举国同庆!皇城当然要比其它地方更热闹些!”

    这是铁夜光的回答。他低下头,又对怀中的彩虹儿问:“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彩虹儿正坐在铁夜光的膝头,一边吃红豆糕,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响亮地喊:“好!”仿佛他听懂了似的!逗得一家人都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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