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也只是不想看他心结郁郁,不想却是话不投机,引来一场冷战,我虽有心和好,却总是拉不下脸,主动讨好。一连三日,我都睡在书房,白日相见、我们也都是默默无语。

    这日清晨,我刚醒来,便迷迷糊糊听到殿外传来斥责声,好像是小师父与侍从说话:“都是怎么伺候的!竟让她衣带未解的睡去、还被蚊虫咬成那般”

    我起身下榻,正想一观窗外发生的事,听了这话,却不自觉的从窗下镜奁中探了探头,却见脸颊处多了两个被蚊虫叮咬的红包,不仅如此,还意外的发现了眼角的细纹。再抬头,才留意,昨晚竟忘记了关窗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只是昨晚夫人睡得晚些,叫奴婢们不必侍候了、奴婢这才退下的…奴婢后来也想着过来瞧瞧的,可太晚了,就……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你们都是哑巴、不懂劝着么、这几日饭食不好,若再着凉,如何是好”

    “小君息怒、奴婢知错了!”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次,以后警醒着!若是再犯、就不必在跟前侍候了”

    “多谢小君”

    “还不去准备着”

    “喏”

    闹成这样,他倒大度,还肯为我上心

    甘罗说的不错,别人面前,他确实是个冷面的。听到脚步声靠近,我重新翻身上榻,合眼假眠。心中有些甜、又有些酸。作为妻子,能得夫君这般疼爱、也算是幸运到了极点。只是……

    话又说回来,假若他真的可以为了目地、曲意奉上违背自己。那还是他么?!还是我心中的人么?

    晃得想明白了什么,我翻身而起:“来人,将东西搬回寝阁”

    两位侍儿不明所以的相互看看,片刻捂嘴而笑,屈身称“喏”

    …………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挑了挑灯芯继续绣着手上的祥云图。再抬头,他已经立在门前,冷清的月光映着他略有孤独的脸,我愣了愣,先开口:“回来了”

    他略不自在的将另一只脚抬进门槛:“我……我见书房黑着,还以为你早歇着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我放下活计,站起身,像往常一般替他解下衣带,褪下外袍:“喝酒了?”

    他把鼻子贴在肩头的衣袍上嗅嗅,尴尬笑了笑:“丞相设宴,便多喝了两杯”我转过身,本是想替他搁下衣服,却被一把抱住,后背被他的胸膛撞得生疼:“别走!你不喜欢,日后戒了便是”

    “这话你从苍山时就说过多次,也不见真的戒掉”一时眼睛酸痛

    “这次是真的”他着急的样子我看不见,却听得清:“能不能……不走”

    “这是我的家,我要走去哪?”我转回身,看着他略有醉意的眼眸:“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玉儿,其实我这几日,我一直……想跟你道歉、那天我应该慢慢解释的……”

    我摇摇头:“不,不是。我想过了,任何不择手段终究都是不择手段、不是加一个好的目的、就该让它冠冕堂皇的发生!”

    “玉儿你相信么?我踏入政途十余年、深知朝堂之事,波谲云诡。权利中心的漩涡、远非你所想象中那般简单、不是谁靠近都能有命活、也不是谁、都能不受诱惑。”他叹了口气,扶我坐下:“父亲从小就受祖父疼爱。后来更是有心传位与他,奈何当时父亲为质楚国。山高水远、被先王得了先机、继位为王。因此,直到现在、他们依旧对我讳陌如深!即便我真的有通天之能、也无法让他放下戒心信任于我!而改革变法、恰恰最需要的是君臣同心!于是我陷入了死局。你明白么玉儿,是死局!假设如他们所求,谋划寰转,可能当时得了生机,但只要最初缺少的信任基石依旧缺少,我们随时都有覆灭之危。到那时候,我不仅连累了毕之他们,也再护不了你。”他的指腹极为柔软,划过我的眉梢眼角:“我不想再让你受到任何危险……更不能致你于危险之中”他扣住我的手握得更紧:“答应我玉儿,无论何时都要相信我,不要再过问朝中之事。”

    我轻轻点头,全算应下

    …………

    第二日一早,我从榻上爬起来,身边的侍从已经守在身侧:“夫人醒了”

    我点头:“小师父呢?!”

    “早起便去了!都未曾用过早膳”侍从为我穿戴好、又洗漱过

    “可知道去哪了”

    “公子没说”

    “奥!”我这边都收拾完了,那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进葯来:“今日怎的还没送葯来”我笑着打趣

    “已经叫人去热了”小姑娘咬唇轻笑:“今日公子熬的有点早,临走前嘱咐了,务必等夫人醒了重新热一下才好”

    “小师父熬的!?”

    “夫人的药、一直都是公子亲自熬”

    正说着、侍从便端了进来,我接过手,垂下眼、看着手里捧着的药、浅尝一口,一点也不觉得苦、反甜在心底:“我还从未吃过甜的补葯!早知有这个,谁还喝那些苦的。”

    小姑娘笑出声:“小君怕夫人不肯用药,故加了蜜进去!自然就是甜的了。”

    “傻丫头,那要放多少蜜才盖的住葯的清苦,定然是有味葯天生香甜!不信,你拿葯方来瞅瞅”我也一直好奇自己喝的是什么补葯,便也就顺驴下坡的要求了

    “这葯方婢子哪见得到!一直都是小君亲自收着的,不过夫人见识广,说是葯甜定然就是了”

    “小师父?”我一时迷惑、小师父何故一定要我喝这个,而且亲力亲为,就连我身边的人都不知晓葯方:“去把葯渣拿来”

    “这个也是小君亲自收拾的!婢子们从未见过”

    没有葯渣?做的如此无迹可寻!我到底喝的是什么!?不由低头看着手中灰黑的汤药:“你先出去忙吧!”

    “喏”

    远远的听到小师父的声音:“夫人呢”

    “夫人还在寝阁”

    “可是喝过葯了?”

    “已经送上去了”

    “恩…”

    我慌忙将葯倒进身侧的长颈容器里

    脚步声随之踏进门来。我笑着放下葯碗,笑了笑:“侍儿说你一大早就出府了,可是朝中有事?”

    “我去了东街,没有进宫”他说着,看了看空空的葯碗,笑的温和:“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说着,欣喜走近,笑的像个孩子,随之双手摊在我面前,掌心里竟是一枚精致的玉钗、青龙横穿、别无坠饰:“看看喜不喜欢”

    我接过来、触手生温:“哪里来的?!这玉质雕工、可都不是轻易能得的!”

    “先说喜不喜欢”

    “此钗雅致不失大气、若配男装、定是个翩翩少年郎!若是配女装,也绝不输那些满头的金钗银饰……”我来回观摩着,不舍得松开:“我当然喜欢”

    “那就好”他看着我,笑得儒雅:“本想着等做好它再向你道歉的!”

    “那岂不是和好的太早了?”

    “傻瓜”他笑着勾了一下我的鼻尖:“这是当年祖父送给父亲的、它本来很大一块玉!”他伸出手比划着:父亲去世前,便把它留给了我,我贴身放着,从来不肯轻易示人。有一年我被人追杀、一支乱箭射中胸膛,这枚玉碎成几块、而我却活了下来”

    “这样说,岂不是它救了你?”

    他从我手中接过玉钗,为我束进头发上。温热的气流拂过头顶:“我将它打磨成钗,喻意将命打磨成钗,送给你”

    “小师父……”我环住他的腰,贴近他的胸膛,泪眼朦胧:“我一定每时每刻都带着它”

    那空空的葯碗、偏偏这个时候映入眼帘……

    …………

    这日早饭过后,甘罗匆匆忙忙的来,正好又与我撞见:“走那么急!干什么去”

    “公主”他施礼:“公子今日要去陪大王游春的,至今还没动静,我与其几个门客等的心急,遂来看看”

    “奥,他与阿苍对弈,还没分出输赢,怕是把这事给忘了”

    “这还了得,最近韩王本就有意刁难,若是因此误了时辰,还不定怎么个奚落法”

    “既如此,那你快去吧”

    “好,毕之去了”

    刚走两步:“嗳”我喊住他:“回来”

    他听见喊声,又听话的匆匆折来:“公主有何吩咐”

    “我记得,你说你家老夫人懂些医理?”

    “正是,家母自小体弱多病、自然汤药不离,渐渐便知晓的比医者还多呢,普通的汤药,她一闻便知!”

    “这么神?”

    “当然,我岂会骗你!嗳,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我回神:“奥……随便问问,你快去吧”

    “喏”

    …………

    午后,趁着小师父还未回府,我来到甘夫人居住的小院,院内一片清净,不见一个侍从。只有两颗老榆树一左一右甚是茂盛。再往里,绕过清水池,最高的地方才见几间古朴别致的房间

    “夫人”甘夫人与一位侍僮迎出

    “甘老夫人”我施礼

    “夫人要来,为何不提前让小侍儿来报,老身也好早点准备酒宴”说着顺势引进殿内

    “老夫人客气,住的可还习惯?!”我坐下身,环顾简单的房间

    “甚好!房子冬暖夏凉,地方也清净”

    “侍从可够使唤?不够便拨两个过来”

    老夫人摇摇头:“毕之不肯留,断然是留不下的。以前的也都打发了,只剩几个老人和无处可去的”老夫人将毕之这个名字叫的还挺顺口,看来,她是从心底接纳如今的生活

    我点点头:“这个甘罗,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夫人千万不要怪他,他也是怕人多嘴杂,再给夫人惹出什么麻烦”

    “他心思缜密我知晓。倒是这也太过小心了”

    “小心总是无害的”

    我点点头:“老夫人,我们不说这个了,今日我来,是有别的事想请教”

    “夫人但说无妨”

    “我想请夫人帮我辩葯!”我从勇子手中接过汤药,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接过,倒进碗中

    “这……”老夫人闻过之后,又尝了几口,面露难色

    “如何?!可能知晓葯方、功效?”

    “斗胆问一句、这是夫人的药?”

    我点点头,急问一句:“怎么了?”

    “可否让老妇先为您把脉?”我点点头,伸出手臂

    “夫人近来可有月事”

    我仔细回想,自去年冬日,一直没有:“似乎已经快大半年了”我一惊:“之前就不太按时,我倒一直未曾注意”

    “恕老妇直言”

    “老夫人但说无妨”

    甘夫人摇摇头:“夫人身体受寒,恐怕不易有孕”

    我心中一沉:“你是说、这葯阻止我有孕?”

    “夫人误会了,这葯是为您调养身体最佳热葯、”

    “那就是我身体了……”我抓住她的手:“您刚刚说,我不易有孕是什么意思?!”

    “您身体受了寒气、眼下来看……”

    她在揣度一个合适的词,我却急的不行:“眼下如何?!”

    她叹口气:“夫人还年轻,等上几年,或许还有转机”

    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有转机?!”

    “夫人”

    “很难开口吧”我松开她的手:“我以后都不能有孩子!?”自己说出真相的瞬间、心像是被狠狠的划了个洞

    “夫人”

    脑中混沌一片,却又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府中的,也不知道天是怎样黑下来的,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是怎么了!”

    “夫人自回来之后就一直这个样子,睡也不是睡,叫又不应答”

    “回来?去哪了?!”

    “夫人并未让奴婢跟着、奴婢不知”

    “你还能知道什么!赶紧给我把跟着的人找来!”

    “喏”

    “玉儿”他蹲下身继续晃着我:“你看看我!玉儿”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睛抬起聚焦:“小师父我想喝水,想喝热水”

    “奥,好!快!茶!”他接过茶水,刚吹了吹。我从他手中半抢夺着接过来,一口气喝下去他慌了神:“玉儿,烫!”

    “不够热、我要热水”

    “来人!拿冰来、快”

    “不要冰!要热的!”

    “玉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好冷,我想喝热水”

    “好好好,你等一下”他说着起对身侧的人喊到:“去请医者!快”

    这边有侍从盛着冰匆匆而来,后面又跟着进来一个:“小君,前殿有客求见”

    “看不到这是什么时候么!”他拿着冰转过身对着那位侍从,高声呵斥:“不见、谁都不见”

    “是……是关于夫人的葯”

    我愕然醒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侧身扬了扬衣袖,放低语气:“你先去吧,让他等一下”说完重新蹲下身问我:“痛不痛、来,含住这个”

    我摇摇头,努力忍着泪:“不痛,一点都不痛!有人见你,你快去吧”

    “先不说话,含住冰”

    我摇摇头,不肯照做

    “玉儿,告诉我,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你快去吧”

    “好吧!”他无奈:“我先去前殿!一会就回来好不好!”我点点头。他起身交代:“谁都不准上热茶!听到没有”

    “喏”

    安顿好了这里,这才匆匆而去。

    我和阿苍悄悄跟在他身后,见他进了正堂殿内,阿苍便将门外侍从引开。我悄悄靠近,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开始传来:“不是告诉你了、不要亲自来送葯”

    “你就这样怕我见到她!”

    “她还不愿见你”

    “这都多久了,你总得让我替她重新把把脉吧!”

    “她不想见到你!”

    “我说、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子嗣!?就算你不想要!你考虑过她的身体没有!”

    “别拿这些压我!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就是巴不得我这辈子见不到她!”

    “你的葯若是再不见效、我就另请高明了”

    “你都不曾让我见一面,我如何知道她的状况!”

    “是我不让你见?我如何让你见?!你又有什么脸面见她”

    好一会儿,秦之炎的声音才再次入耳:

    “下次我半夜来,试试能不能趁她熟睡之际号脉”

    脚步声传来,门吱呦一声开了,秦之炎一身黑衣愣在原地。跟在身后的小师父也愣了片刻:“玉儿?!”

    “拿着你的药滚出去!”我淡淡的扭过头,看着他,秦之炎想要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侧了侧身,想从被我挡住的门前挤出去,我一下子气火攻心:“我说,拿着你葯!滚!”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小师父,转回头与我对视:“这些葯是你必须……”

    “还要我说几遍”我打断他的话:“我秦琅玉就算断子绝孙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玉儿!”小师父向前一步

    “小师父!你还要护他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娴之勾结!我们早就有孩子了、都是他!”我向小师父控诉着、直直指着眼前的黑衣人!眼泪簌簌的滚下来:“你忘了他是怎样对我的么!?我所受的屈辱又算什么?!”

    那身黑衣转过身,拿起案上的药,冲出房门,消失在黑夜中。留下我与小师父对峙

    “玉儿,你都知道了”

    “你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川河畔,你晕厥过去,秦之炎为你试脉后,我们……就都知道了”他黑色的瞳孔黯然神伤:“……对不起,我还是去晚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知道瞒不了你太久,可你又让我如何说得出口……”他上前一步,亦是激动

    我垂下头,眼泪成珠:“我是不是很没用?!”

    “玉儿,你还年轻、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很渺茫不是么”

    可怕的沉默之后,他试着走过来牵我的手:“玉儿!你相信我、不管你能不能生养,我都不在乎!我都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我躲开他的手,揪住他的衣袍:“我在乎!我在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像我或者像你的孩子!我在乎!不能为那个从年少轻狂就一直等我到现在的男子生下一儿半女!我在乎,我在乎我不能为今生挚爱尽了为妻本分!我在乎……你在天上的亡亲会在乎!……”

    他将我推进怀里,紧紧护住:“玉儿,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我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我顺着他的怀抱跪到地上,歇斯底里的呼喊:“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玉儿、别这样……我求你”他的眼泪也像断了的线,滴在我的头发里:“我并不比你好受,这半年来,我一面极力的忍着、一面四处寻医问药,一面哄你吃药、还要时刻担心被你发现、玉儿,我就是害怕你这个样子…最害怕你这个样子…我宁愿自己来承受这一切…自己承受你明白吗…我不在乎孩子,真的可以不在乎,如果你真的喜欢,乱世之下,到处都是孤儿,我们可以抚养他们、反正大爱无分己与人!我只求你,陪着我,别离开我。别这样伤害自己……”

    “小师父,可是没有孩………”

    “没有孩子,就没有了!我们可以照常生活,顶多算是个遗憾。可是假如没有你,我完全想象不出…该怎样生活,该怎样面对这个孤独冰冷的世界……我求你,放过我,不要这样对自己”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瞒着我”

    “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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