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柔的心气极其不顺, 在晚榆面前还能勉强的维持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当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 面带狂怒之色将房间里的摆设通通砸了个干净。

    伺候她的白鹤、鸳鸯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 看她怒火冲天的样子,也不敢说话,只等秦晚柔砸到气喘吁吁,坐在软榻上休息,才敢跨过一地的碎片上前劝慰:“小姐,您身子要紧。二小姐一朝得志, 就让她张狂几天,等她进了宫里, 自有别个娘娘收拾她。”

    晚榆的话就好像是一根刺深深的扎在她的心里, 叫秦晚柔当时就恨不得撕烂她的嘴。深深的吸了口气, 将心中的暴戾给压了下去,可惜她现在想毁了秦晚榆也不敢动手。

    “张狂, 哼,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占了秦家的便宜倒是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起来!想要秦家二小姐的位置!我偏要叫她那就改回她的名字。”秦晚柔被刺激的已经不去深思秦晚榆轻蔑态度背后的用意,只冷冷的想着。

    只要秦晚榆姓一天秦,日后她俩一定会被拿来比较,等秦晚榆真的入了宫, 她成为四皇子的侧妃,还须得向秦晚榆跪拜行礼, 喊一声母妃!

    只要一想到这个情形, 秦晚柔便觉得心里堵的更厉害了!静静的思索了许久之后,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秦晚榆占着这个二小姐的位置来恶心自己,那她偏偏要叫她滚出秦家。

    “打水来,我要洗脸,重新替我换一件衣裳,我要去见父亲。”秦晚柔已经发火,脸上的脂粉已经被薄薄的汗珠给浸湿了,显出了几分狼狈。

    白鹤忙指挥的小丫鬟端来了热水,鸳鸯则是叫小丫鬟将地上的碎片都收拾了,又重新从库房里挑拣摆设来。秦晚柔才换好衣服,将自己打理妥当,屋子已经收拾的看不出遍地狼藉的样子。

    秦咏臻这些日子都睡在书房里头,书房占了一座小院,分内外书房。秦晚柔求见的时候,秦咏臻在外书房,书桌旁边婷婷袅袅的立着个娇娇的丫鬟,颇有些红袖添香的氛围。

    “父亲,女儿有话想要跟父亲说。”秦晚柔目光扫过那个丫鬟,她要说的话并不适合下人听到。

    秦咏臻只觉得女儿来找自己怕是为了秦晚榆的事情,便点了点头,将伺候的丫鬟遣了出去,白鹤将门关上,书房里便只剩下父女两人。

    “父亲,女儿想着不如叫秦晚榆改名归宗。”秦晚柔倒也不饶圈子,开门见山的说。

    秦咏臻闻言,神色变幻莫测,他现在极不待见秦晚榆,只是到底是入了宣元帝的青眼,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叫她归宗,会不会惹怒秦晚榆,叫她在宫里吹枕头风。

    现在秦咏臻是既盼着秦晚榆受宠,又想要她在宫里悄无声息,内心充满了矛盾。

    “这个时候叫她归宗,时机不好。”秦咏臻现在有些后悔,当初的时候,就不该改了她的姓,只将她当做一个亲戚家的客居小姐就好了。

    “父亲,请听女儿一言。”秦晚柔势必要达成心愿,便有条有理的准备说服秦咏臻:“其一秦晚榆入宫做了娘娘,身份便压了秦府一头,女儿成为四皇子侧妃,日后还得称呼她为母妃,岂不遭人耻笑。其二秦晚榆昨晚上说漏了嘴,秦家不可能再出一个皇子妃,我便只能是四皇子的侧妃,若是她改回许姓,女儿的身份说不准还能往上提一提。有继夫人在,她就算改回了许姓,她们之间母女情分便断不了。其三弟弟便要会试,然后就是殿试,父亲的愿望不就是光耀门楣吗?这个节骨眼上,秦晚榆入了宫,说不准会有卖女求荣的风言风语,反而搭上了父亲和弟弟的名声。其四弟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会试,若是她有些许不满,扰了弟弟的清净……”

    前两个理由还好,最后两个理由说的秦咏臻眉角一跳,表情难以掩饰的震惊。事关秦籍,他不由得思索起来,越想越觉得秦晚柔说的很有道理,这么说秦晚榆入宫对秦府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秦晚榆入宫的消息还并没有传开,只是宫中对她多有赏赐,毫不避讳,自然会引得旁人遐想。

    “你说的话,为父都听着,待为父仔细考虑考虑。”秦咏臻也不表态,只点点头。

    秦晚柔已经看出了父亲的心动,便知晓秦晚榆改姓是迟早的事情,也不多纠缠,朝秦咏臻福了福,便识趣的离开了书房。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秦府看似风平浪静,因为会试临近,秦籍并没有松懈,只在自己的院子里继续用功苦读,守着他院子的家丁丫鬟又多了几个,见到秦晚榆的丫鬟便露出的防备的表情,晚榆完全没有去招惹秦籍的意思。

    她住的丰宜院已经大变样,地上的水磨石板不方便换新的地砖,便铺上了极为柔软厚实的天鹅绒地毯,寻常的桌椅全换成了黄花梨。

    身上的衣料也换成了缂丝,雪锻,云锦……都是宫里的贡品,珠宝首饰更是不要钱的一匣子一匣子送来。

    现在整个秦府,晚榆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最多的,每次出门到程锦的正院请安,都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群人,排场极为张扬。

    自从那天晚上挑衅了秦晚柔之后,晚榆便对她视若无睹,全然不把她看在眼里的样子。比张牙舞爪挑衅更叫人心塞的便是这样的忽视。

    晚榆在秦府的所作所为自然有人禀报给太子,太子正提笔写着新建船厂和训练

    闻言倒是饶有趣味的叫来回禀的宫女说得更仔细些,小猫咪倒是亮起爪子来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抓住猎物。

    那宫女将晚榆的表现形容的惟妙惟肖,看得太子不时轻笑起来,叫李怀恩心中诧异,这样嚣张跋扈的样子,太子还听的津津有味,倒是与在宫里低调的做派颇为不同,殿下竟也觉得可爱。

    太子通透的很,只转念一想便知晓了晚榆这样做的意愿,原来是想要改名归宗。秦府的所做作为太子倒是没有关注,他却是知道秦晚柔陷害晚榆的事情的。

    难怪小丫头不想指婚呢,既然如此,那他便在添一把火,也好叫小丫头如愿以偿。

    “李怀恩,我记得有几个大臣与秦咏臻颇为不合,你吩咐下去,叫他们当着秦咏臻的面儿稍加讽刺便可。”太子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姿态,轻笑一声,吩咐了李怀恩几句,便低头继续写奏折。

    能再太子身边伺候的自然是头脑灵活的,李怀恩立刻就懂了太子的意思,便应了一声,自去吩咐不提。

    在朝中为臣,总有几个合得来的同僚,自然也有相互敌对的。下了朝,秦咏臻走下石阶,与他相互看不顺眼的王大人走了过来,拱了拱手,笑道:“秦大人最近真是春风得意,收的继女这般争气,命格不凡,实在是替秦大人长脸,日后秦大人平步青云可别忘了在下,真是是羡煞旁人啊。”

    秦咏臻正奇怪王大人怎么会过来,听了这话语,气得脸都红了,一般称赞儿女都是夸儿子才思敏捷,夸女儿则是秀外慧中之类的。

    这话却是说他借了继女的势,日后自然便是外戚之流,秦咏臻冷笑着争辩了几句,便不再搭理王大人。

    谁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与他不对付的朝中大臣都在人后用秦晚榆进宫之事攻讦与他,起先秦咏臻还据理力争几句,等到了后来却是真真被气到怒火攻心。

    若是晚榆是因为正常选秀进宫的话,旁人自然不会说什么,然而最先传出她进宫的原因却是因为命格贵不可言。这样的伎俩在其他大臣看来,不就是秦咏臻为了攀附陛下才故意宣扬的命格。

    当然,朝中大臣的这些猜测全是错的,秦咏臻这是替最初的秦晚柔背了黑锅,最先搞出晚榆命格不凡的,可不就是秦晚柔,然而并没有人在乎。

    宫里又遣来秦咏臻只觉得那些个同僚看他的目光都透着轻忽,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名声扫地了。

    秦咏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要让秦晚榆改名归宗,只是他认为事关宣元帝,他便鼓着勇气求见宣元帝。

    寻常大臣是见不到宣元帝的,只是到底他是晚榆的继父,宣元帝现在对晚榆可是爱屋及乌,想到日后她能帮助太子渡过劫难,便对她喜爱的很。

    御书房里的带着隐约的笔墨香气,烧着的地龙一进去便暖和的仿佛春天到了。

    秦咏臻进去便跪下行礼,宣元帝喝了一口参茶,命他平身,倒是很好奇他的来意。

    “回陛下的话,臣所禀之事事关臣的继女晚榆,因她命格非凡,便入了陛下的青眼。只是她到底并非臣的亲生女儿,晚榆日后入宫,带来的荣光却是惠泽秦府,实在是叫臣心中惶恐不安。臣便想叫晚榆改名归宗,还许家一个女儿。”秦咏臻这借口说的十分的漂亮巧妙,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晚榆着想,显示出了自己的大度。

    只是他有一点说错了,秦晚榆是未来的太子妃,而并不是宣元帝的妃子。

    这些话语的作用便真正的打了折扣,这分明是觉得晚榆进宫的举动对他的名声有碍,便想要甩掉这个包袱,实在是好算计。

    这般看来,这小丫头在秦府的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啊。

    宣元帝目光冷漠的看着诚惶诚恐的秦咏臻,有些嘲讽的看着他:“你言下之意是想要叫榆丫头改名字?”

    “是。”秦咏臻只觉得陛下的笑容十分的讽刺,背后有些发凉,仿佛他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他咬牙硬挺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朕便允了。”宣元帝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听到宣元帝答应下来,秦咏臻只觉得或许在宣元帝心里头,秦晚榆的分量也不过如此,毕竟太子殿下还在呢。或许只是看中她那个凤凰命格而已,他弓着腰倒退了出去,宣元帝只偏头笑着道:“将这消息去告诉太子,叫小容自己拿主意。”

    徐耳心中只觉得这秦大人明明平日是个机灵的,怎么今天做得这事儿这般的糊涂呢,这泼天的富贵可是拱手让人了,希望他日后可别后悔。

    秦咏臻回到府上,先去见了程锦,他的目光落在了程锦圆滚滚的肚皮上,已经快要到了临盆的时间,秦咏臻便有些迟疑。

    “小锦,我想叫晚榆改名归宗。”秦咏臻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语调轻柔,却毋庸置疑:“她本就是许家女,现在更是前程似锦,让她改回许姓,对她对许家对秦家都好,你明白吗?”

    程锦抬头看了看秦咏臻,想起女儿私底下偷偷跟她坦白,她的命格确实贵不可言,宣元帝准备在殿试之后,便将她指婚给太子。而她那般刺激秦家父父女,便是想要改名归宗。她觉得秦咏臻不会同意珠珠归宗的,却被珠珠一语料中。

    “老爷拿定了主意,那便叫珠珠改名归宗吧。”程锦垂下了眸子,口中附和着秦咏臻,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看着有些苍白的样子,她想着日后指婚的旨意下来,珠珠儿变成太子妃,秦咏臻一定会追悔莫及。

    “我差人准备好改名归宗的需要的香烛等物,也好开祠堂。”秦咏臻十分的满意程锦的顺从,他抬手摸了摸程锦的脸庞,便带了点关怀的意味:“怎么脸有些凉,屋子里烧着地龙可干的很,叫丫鬟热热的泡碗秋梨膏喝着润喉润肺。”

    程锦只脸上露出微笑,并没有接话。

    晚榆改姓归宗的仪式倒是没有当初改名字时候的繁琐,还是开了祠堂,只是这次只有秦家二老、秦咏臻、秦晚柔和晚榆几个人在。

    祠堂里摆放着简单的祭品,秦咏臻作揖行礼之后,念了祝文,最后对着祖宗牌位说明了将秦晚榆从秦家除名,改回许明珠这个名字。

    明珠跪在地上,最后朝着祠堂磕了一个头,日后她就不会再来秦家祠堂了。秦家二老有些不满意,怎么将晚榆的名字改来改去的,儿子的心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明珠,你既然改了名字,日后便不是秦家的小姐,丰宜院始终是秦家内宅,秦籍这小子也住在里头,你身份尊贵,叫他冲撞了不好,不若搬去清晖院去,那儿宽敞明亮,进出秦府也方便。”为了避嫌是其一,毕竟许明珠一个姑娘家,与秦府非亲非故,又是将来要进宫的,她改回了许姓,便是外人,自然须得严加防范。

    秦咏臻只恨不得立刻与她划清界限,叫她离的远远的,叫自己看不见她。若是明珠真的进宫,按道理应该是秦籍挪出去避嫌才对,只是秦咏臻心里觉得宣元帝并不看中明珠,便大着胆子将明珠当做个客居在秦府的亲戚而已。

    明珠点了点头,她倒是无所谓,住在哪儿都一样,伺候着她的宫女其中两个便是曾经她做伴读时候的白桃和雪梨。

    白桃先去了东宫禀报了太子晚榆,不,是明珠小姐改姓归宗的事情,同时又说了秦咏臻叫她搬离内院,要去住清晖院。

    太子倒是有些惊讶,秦咏臻办事的速度倒是挺快,想了想,他也觉得明珠住在秦府确实不太合适了。

    “李怀恩,孤的名下有合适女孩子家住的宅子吗?”太子想了想,他虽然人住在东宫,却还是好几处宅子,有些是下面人孝敬的,有些则是被抄家的大臣留下的。

    “回殿下的话,倒是有一处宅子,与秦府就在一个胡同里,十分的典雅精致,到时候挂上一个许府的匾额,便能住人了。奴才先吩咐下人去打扫干净。”李怀恩脑子转的快,立刻就挑选了一处最适宜的宅子来。

    “先将牌匾挂上,从孤的库房里多挑些好东西去,伺候的宫女也须得是周全伶俐的。”太子可不能叫外人以为明珠是他安置的外室,“另外守好了人,等明珠的二叔到京城便将他接到那宅子去,将房契也过户给明珠的二叔,有个长辈在才镇得住。”

    李怀恩应了一声,太子殿下对那明珠小姐,真是想的周全。

    清晖院就在秦府的东北角,还有一个小门通着外面的街道,进出十分的方便。只是与正院花园隔的远了些,又年久没有人居住,显出了些许冷清来。院子挺大,屋子十分的精致,比她住的丰宜院还要强上许多,虽然秦咏臻叫她搬去清晖院,却还是不敢怠慢她,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丰宜院东西多的很,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搬着东西,竟是显得两头都凌乱繁忙。

    秦咏臻自觉解决了一番心事,只是虽然明珠已经与秦府没有什么瓜葛了,到底还住在秦府,他想着该用个什么借口,叫她搬出秦府。

    搜肠刮肚的想了许久,直见到秦籍,才想起来许家的二儿子正好进京赶考,等他来了,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吗。许明珠自然是应该跟许家人住一起的。

    这个时候门房慌慌张张的来报,有宫里的公公前来通报,申时一刻太子殿下将驾临秦府。

    秦咏臻吓了一跳,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上门?他不敢怠慢,忙换上了官服,又将秦家二老、秦晚柔和秦籍喊来,甚至连程锦都挺着大肚子候着,秦府正门大开,秦府按照长幼守在门外,等着太子的驾临。

    太子倒是轻装简车,并没有用仪仗,即便如此,他身后跟着两队御林军,十分的引人注目。太子翻身下马,秦府门口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太子只叫她们平身,甚至看了一眼怀孕的程锦,倒是温柔:“秦夫人竟是身怀六甲,倒是孤的不是,秦夫人先回去休息罢。叫下人小心的伺候着。”

    既然太子这般说,秦府的下人忙抬来软轿,将程锦小心的抬回寝室休养。程锦上轿前小心的打量着太子,带着成年男子的棱角,面容清俊优雅,身材修长,通身的矜贵气派,她突然就有些安心,太子看起来并不难相处,珠珠以后的日子应该不难过。

    秦咏臻面带恭敬,将太子迎进了正厅,小心的陪着笑脸:“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臣斗胆请问,不知殿下有何要事吩咐臣?”

    丫鬟小心的端了茶进来,局促的将茶盏放在了太子手边的桌子上,秦家人都毕恭毕敬的站着,等着太子发话。

    秦晚柔从太子进来便有些觉得心神不宁,再一次见到太子,叫她大为震动,现在的太子丰神俊朗,清贵高雅,能迷住无数的少女,也包括前世的自己。

    “确实是一件对孤十分要紧的事儿。”太子见秦家二老还站着,便先命秦家人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晚榆,略微挑了挑眉,才说道:“这次前来,却是来将孤未来的太子妃领走的,小丫头现在留在秦府也不太合适了。”

    太子妃?秦咏臻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一般,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晚柔是四皇子的侧妃,那太子妃只有可能是许明珠了!

    他恨不得是自己猜错了!

    “微臣府上只有一位嫡女,却不知殿下口中的太子妃是哪一位……”秦咏臻嗓音涩涩的否认,脸上的表情有些发僵。

    “秦晚榆……听闻她已经改名归宗,现在该许明珠吧。她便是孤未来的太子妃。”太子轻轻一笑,愈发显得英俊逼人,只是说出的话却叫秦咏臻整个人都仿佛掉入了寒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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