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岩浆飞速朝四面八方奔涌,在岩浆涌动的前面,无数的人在哭喊,奔跑……然后,被岩浆吞没……

    这场面太震撼,也太惨烈,以至于后来的几十年,孔维德都无法忘记今天的这一幕。

    “走,莫回头!”楚君极抱着孔维德运足了内力往前飞奔,宝船上纷纷降下悬梯舢板。

    孔维德已能看清站在船头的苏长喜了。

    蓦然,她听见一阵熟悉的叫声,回过头去一看,是阿朵!

    “闲闲姐,救我——救我——”岩浆就跟在她身后,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要吞噬一切生灵。

    “阿朵!”孔维德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泪水划过眼角。被抱在怀里的她,竟开不了口让楚君极停下来救一救阿朵。

    在生死之间,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终于跑进海里,楚君极攀着悬梯,足尖一点就带着孔维德飞身上了甲板。

    待所有人上了船,岩浆已冲到了岸边,孔维德看到许多人即便跳进海里也被随后扑至的岩浆活活烫死。

    海水稍微挡住了滚烫的岩浆,可是冲入海里的岩浆顿时激起巨大浓烈的蒸气,使得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无辨东西。

    “————”船长已经顾及不上船上还有皇帝,要注意仪态,扯开喉咙吼,自己撸袖子跟船员一起扯起风帆,转动罗盘。

    宝船全速前行,孔维德站在船尾,虽然天空昏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依旧面朝着迷雾岛的方向。

    耳边不断传来隆隆声,如同雷鸣,间或传来一两声尖叫,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种被拖入地狱的绝望。

    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孔维德感到无力,深深的无力。就算不愿意承认,可潜意识里她向来自以为高人一等,自以为比这里所有人更有见识,更有胸襟,更有魄力,甚至是以俯视的姿势看着众生。

    原来一场自然灾害就能让她原形毕露,她不是什么圣母,她也不高人一等,更没有所谓高尚的人格,在生死面前,她渺小,自私,怯懦……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却连伸出援手的勇气都没有。

    “那不是你的错。”

    孔维德愣愣地转过头去,泪眼迷蒙中,楚君极的脸那么模糊。

    “来,把水喝了。”楚君极递过去一个茶盏。

    孔维德接过,大口大口地喝。

    “那个时候,我若回头救她,我们三个都会死。”他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知道!”她张了张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下来,蜿蜒过嘴角,汇聚到尖尖的下巴。

    他叹口气,伸手接过空茶盏扔进海里,然后把她揽到怀中,轻轻拍抚她的背。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好难受,我……我救不了她,我没有救她。当初是她救了我们,可关键时刻,我却弃了她……楚君极,我好难受,我觉得自己好坏……”

    他一边轻拍她背脊,一边平静地开口:“知道当时我最怕什么吗?”

    她哭得一抽一抽,像个孩子一样,还是问道:“什么?”

    他苦笑着道:“怕你开口让我救她。”

    宝船乘风破浪,渐渐远离,扑面的热浪也逐渐消散,他的声音却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你知道,我向来无法拒绝你,只要是你想的,我一定会替你办到。所以,若当时你让我救她,我想还是不会拒绝你。”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会将她交给顾让,自己只身去救阿朵,那么……也许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闲闲,”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沙哑地开口,“谢谢你,最后选择了我。”

    所以,不是你见死不救,而是在我与她的生死之间,你把生的权力给了我。

    孔维德再也抑制不住,用力回抱着楚君极,痛哭失声……

    孔维德哭到力竭,倒在楚君极怀里。

    楚君极抱着她回到船舱,经太医诊治表示并无大碍,孕妇情绪波动本来就大,又经历这一番打击,自然容易激动。

    等船靠岸,孔维德也醒了过来,哭过一场,心情倒是顺畅了不少,楚君极不仅吁出一口气,幸好给闲闲喝的茶盏里放了安神的药,不然孕吐加上晕船,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孔维德跟着楚君极住进了城郊的一个庄子,这庄子听说是苏长喜赁下来的,一直就等皇上回来好落脚呢!

    苏公公也是改头换面得彻底儿,连假胡子也粘上了。看来楚君极依旧打算隐匿行踪,不让人知道自己回来了。

    “咱们在这儿要住多久?”孔维德看着屋子里精美的家具摆设问道。

    楚君极大马金刀往椅子里一坐,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道:“不好说啊!少则十几日,多则半年。”

    “那女的醒了吗?”

    “不知道,横竖人在进之手里,总有让她开口的日子。”楚君极无所谓道,忽而想到什么,问,“你怎知道她有个儿子?你认识?”

    “对啊!”孔维德点头,取下床头银钩上的穗子翻来覆去地把玩,“这穗子做得倒精致,是京城没有的花样。”

    楚君极却被她一句“对啊”给说懵了,还以为当时她唬那妖女的呢!原来是真的,还认识。

    “是谁?”这个得问问清楚,闲闲何时认得了别的男子,他怎的不知?

    孔维德拿着穗子这儿比比,那儿比比,随口道:“你也见过。”随即回头看他一眼:“不过我可不会告诉你他是谁。”

    “为何?”楚君极再坐不住,从椅子里站起来。

    孔维德把穗子挂回去,走到楚君极面前,顿了顿绕过他坐到另一把椅子里,淡淡道:“想要知道他是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楚君极越听越皱眉,对方不过是个妖孽之后,有必要弄得如此慎重其事吗?

    “行,你说!”他不甘不愿道。

    孔维德伸出一根指头道:“第一,知道了他是谁之后不准背着我去找他,也不许让别人去找他。”

    楚君极点头:“行,第二呢!”

    “第二,”她再伸出一根指头,“不准对他严刑逼供。”

    楚君极想了想,点头:“行,还有吗?”

    “第三,不准用他来威胁他娘。”

    楚君极怒了,一拍桌子:“他究竟何人,你竟如此维护于他!”

    “你不答应?不答应咱就免谈!”孔维德才不怵他拍桌子摔杯子。

    楚君极忍了忍,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我都答应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孔维德微微一笑,不再卖关子,轻吐二字:“瞳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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