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匆匆赶到了华阳宫,只见皇上坐在床上,后面靠着枕头,太子正在喂药。看见纳兰玉同道:“你们来了。”众妃齐齐跪下道:“给皇上请安。”

    皇上并没有叫她们起来,只是拉着纳兰玉同的手道:“这几天的事,太子都和朕说了,多亏你们支撑大局啊。”纳兰玉同看皇上说话不利索,但精神尚可,说道:“只要皇上好起来,就是天下人的福气了。”

    皇上道:“朕的时间不多了,等朕走了,太子可一定要替朕管理好这天下。”太子点头道:“孩儿遵旨。”皇上又对纳兰玉同道:“记得你刚刚做贵人的时候,和丽妃说过你也喜欢大红色,可如今,你看看,你只穿了几天大红色,朕就要入土了,朕对不住你呀。”

    纳兰玉同道:“皇上,臣妾宁可不要穿红色,只要皇上龙体康健。”太子眉心几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皇上环视一周,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说不了话,太子道:“父皇安心去吧,儿臣会照顾好小家和大家的。”皇上看着太子,嘴角扬起弧度,慢慢闭上了眼睛。

    “皇上!驾崩了!”方公公跪倒在地,用哭腔喊道。

    天竞二十九年,皇帝薨逝。太子继位,只等办完丧事就举行登基大典。

    丧期七天,举国哀悼,本来是喜庆的春节,而今沉浸在一片悲伤中。

    国不可一日无君,丧期一过,新帝便举行了登基大典,改国号为顺昌,册封纳兰玉同为皇后,董侧妃为淑妃,叶承徽为嫔,小世子为太子,追封方良娣为贤妃。封十皇子为愉王爷,十一皇子为忠王爷,恬妃为恬太妃,随忠王爷迁居封地,熙嫔为贵太妃,查答应为查太妃,随青浦王迁居封地,宋婉仪为宋太妃。其余未生育的地位低的贵人、婕妤、才人等,皆剃发,遁入佛寺。

    前朝大臣几乎尽数是纳兰玉同的人,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只有安王爷,听到皇上居然要立纳兰玉同为皇后,立刻站出来反对:“皇上,万万不可,纳兰氏是您的嫡母啊。”皇上道:“有何不可?她虽为朕的嫡母,与朕却无半点血缘关系,且纳兰氏执掌国政已久,有她在,朕才能多一个帮手不是吗?”

    安王爷跪下道:“皇上,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皇上这样做,分明是有悖伦理纲常,会被天下人耻笑的呀!”皇上道:“纳兰氏与朕年纪相仿,有何可耻之处?且昔日唐高宗立武氏为后,武氏不过是他父亲的才人罢了,如今纳兰氏为先帝皇后,更受天下人尊敬,有何不可?”

    还没等安王爷说话,丁右相站出来道:“皇上说的极是。依臣看,安王爷是因为他女儿淑妃娘娘没有坐上皇后,才如此气恼,拿伦理纲常来满足私欲。如此看来,当初安王爷执意要结亲,动机实在可疑。”“你……”安王爷瞪起眼睛,却有话说不出来。

    丁右相接着说:“皇上既然已经继位,那这天下自然是皇上说了算,只要皇上喜欢,立谁为后是他的家务事,我等只要把政务处理好了就算尽心尽力了,皇上的家务事不在我等可插手的范围。安王爷未免操心过多。”安王爷被气得双眼通红,青筋暴起,竟然昏死过去。

    宫里宫外,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了纳兰玉同被新帝又册封为皇后的事,均无比震惊,但无人敢说半个不字。纳兰玉同已经将权力尽数交还新帝,再不问正事,只是一心想做个贤良的皇后。

    第一天请安,淑妃与叶嫔前来懿祥宫。淑妃一脸不悦,叶嫔则是一直低着头,纳兰玉同心中惊奇,道:“叶嫔,你为何一直低着头?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皇后的话便是懿旨,叶嫔不敢违背,缓缓抬起头,纳兰玉同看着有些面熟,仔细回想,这不是半年前求自己救季大夫那个宫女吗?不是说是凤寰宫的宫女吗?怎么会和太子有关系呢?

    纳兰玉同回想起恬太妃与贵太妃的话:那叶承徽可是太子主动向皇上求的呢。如今想来,宁愿相信这是个交易,可是皇上为什么要拿这个做交易呢?他是不相信她,来试探她的吗?

    眼见纳兰玉同陷入了沉思,竟忘了叫二人起来,叶嫔心虚的低下头去,淑妃则有些不耐烦了:“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纳兰玉同一下子回过神来,笑道:“都平身吧,赐座,看茶。”

    淑妃坐下后,看着纳兰玉同身边的其姝说:“怎么如今侍奉娘娘的是其姝姑姑,不是从前的邓掌衣了?”纳兰玉同道:“邓掌衣年前感染了风寒,去世了。”

    淑妃道:“娘娘宫里的人流水似的换,哪怕皇上都换了,您这皇后还照样当,臣妾佩服的很啊!”纳兰玉同想说她与皇上早就情投意合,又怕人说她背叛先帝,只好说:“淑妃说笑了。”

    淑妃并没有打算放过她,道:“当初臣妾为太子侧妃时,遇到难题也会来请教您,您还说叫我对皇上好一点,现在想来,你那个时候就对皇上起了心思吧?难怪你能一路走过来当上皇后,你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今天吧?”

    其姝看不下去了,道:“淑妃娘娘,尊卑有别,您不能在皇后娘娘面前这样咄咄逼人。”淑妃面带笑容:“本宫如何咄咄逼人了?皇后一句话都不说,难道不是被本宫说中了吗?忠仆不事二主,贞妇不事二夫,女人的名节比生命还重要,娘娘当真不在乎天下百姓怎么说你的吗?”

    纳兰玉同道:“皇上是人中龙凤,他不厌弃本宫,本宫已经心怀感激,以后便只为他一人而活。且如今本宫是皇后,天下百姓怎么说,又能奈我何?”

    淑妃站起身道:“想不到你竟然这样想,你从前的骨气呢?你的人格呢?臣妾情愿皇上不是人中龙凤,也好过被不应该的人惦记。臣妾告退了。”说罢,转身走了出去,叶嫔一见,也连忙跟着出去了。

    眼见人都走了,纳兰玉同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其姝忙拿来手帕给她擦泪,纳兰玉同道:“其姝,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其姝跪下道:“奴婢不敢。”其姝不知道纳兰玉同与皇上的事,只有阿源知道,可是阿源嫁了出去,再也不会回来了,也再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苦楚了。眼前的其姝虽然忠心,可也难以理解她的。

    纳兰玉同道:“你传话出去,就说以后免了晨昏定省,十天来一次就好了,她们都要照顾皇子和公主,免得劳累。”其姝道:“奴婢遵旨。”

    接下来几天,纳兰玉同过得格外清闲。淑妃与叶嫔本就不愿意来,纳兰玉同这样一说,两个人自然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皇上刚刚登基,前朝有许多事情需要接手,也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估计后宫。只是纳兰玉同昔日的姐妹也不见前来,纳兰玉同有些纳罕,便亲自来寻。

    梦影阁中,恬太妃和贵太妃相对而坐。恬太妃道:“我们真是看错了她,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贵太妃道:“如果她不是已经嫁人,哪怕不是先帝的皇后,这样的结合,也会众人称赞,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嫡母了,又嫁给自己的儿子,这岂不是给皇室蒙羞吗?”

    恬太妃拨了拨手炉里的灰道:“只怕是先帝在世时她们就有了私情,一起处理政务,商量国家大事的时候难免日久生情,先帝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后悔这样做的。”

    贵太妃道:“原来咱们跟着这样一个贪恋权势的人这几年,她隐藏的可真够深的。难怪我听说安王爷在大殿上据理力争,竟然被气晕了。”

    恬太妃叹了口气:“其实,做个太后也好,明德苑里那位是没指望了,可是当个太后,受后宫上下尊敬,不也挺好吗?为何一定要当皇后呢?她一路走来不容易,还想再趟这个混水吗?”

    纳兰玉同在窗外听着黯然神伤,默默的走了。

    “同儿。”不想迎面撞上了皇上。皇上笑道:“朕正想去找你呢,朕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拉着纳兰玉同的手朝反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走到梅林来了。只见梅花已经朵朵怒放,给冰天雪地中增添了不少俏丽的颜色,寒冽的北风中夹杂了缕缕花香,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纳兰玉同记得这个地方,六年前,三公主曾经在赏梅宴上遇见她的真命天子。三公主那样天真烂漫的性子,却被迫卷入两国纷争,亦令人扼腕叹息,纳兰玉同怕触景生情,就再也没有来过。

    皇上并没有看见纳兰玉同的表情,还在那里陶醉于美景:“这几天忙坏了朕,听说这里梅花开了,一有空朕就带你过来了。”说完才看见纳兰玉同有些闷闷不乐,知道纳兰玉同想起了三公主,道:“逝者已逝,生活总要往前看的。这里也给三妹留下了美好记忆,她的灵魂说不定也常来看看,要是见到你这样悲伤,她也会跟着悲伤的。”

    纳兰玉同仍旧是闷闷不乐:“这几天,苦了你了。那些人,不知道把我说成了什么样子,我躲在后宫里,留你一个人面对天下的冷嘲热讽,我……”皇上拉起她的手,道:“你帮了朕那么多,爱了朕那么久,朕都不曾为你做过什么,以后的风雨,朕替你挡,绝不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纳兰玉同微微一笑:“有皇上这句话,臣妾觉得以前做什么都值了。”

    话音刚落,一支剑把纳兰玉同穿了个透心凉。

    “同儿!”皇上瞪大了双眼。

    纳兰玉同身后的黑衣人将剑拔出,自刎了。

    纳兰玉同胸前汩汩冒着鲜血,皇上手足无措,慌忙对其姝道:“快去请太医!快!”

    “不用了。”纳兰玉同使劲说,“其姝,你去一边,我和皇上,说几句话。”其姝忍着泪,退到了远处。

    “同儿。”皇上攥着纳兰玉同的手,铁血男儿,哭得像个孩子。

    “皇上,你现在终于是皇上了,我,真的很高兴,我在这个世上除了你,已经一无所有,活着,倒叫世人,误会你。”纳兰玉同深深喘口气,气息微弱地说,“我这一辈子为爱而活,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我唯一的目的,就是你的今天,倘若你救活了我,你我都要遭受谩骂,我,岂不是前功尽弃?”

    “同儿,我明白……我明白……”皇上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浑身颤抖。

    “这件事,到此为止,别追究杀手了。我死后,和先帝葬在一起,才名正言顺,好吗?”纳兰玉同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身体的剧痛使她已经发不出声音,绝美的脸已经扭曲。

    “同儿!同儿!”皇上撕心裂肺地喊出来,纳兰玉同依稀还能听见,却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顺昌元年,皇后殁。圣上追封为顺昌鸾懿皇后,独葬泰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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