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岚城张了张嘴，愕然半晌，惊道：“顾兄，你……”
“那位修编大人，”她微微一笑，拾了片青石桌上的落叶，白皙纤细的手指，慢悠悠地捻了捻，“想必是在士子们当中甚有威信？”
“是啊。”
汪岚城顺口答，神色惆怅地托腮。
说完了他才意识到不对，一面暗骂自己蠢，一面惴惴去看秦青箬的脸色。
呸！这种话能乱说吗？
顾青熙可就是如今处境尴尬的修编！
然而他一眼瞄过去，却见顾青熙竟是不惊不怒，嘴角弧度淡定且柔和，笑意温雅随和，没有半点生硬之意。
汪岚城心中大奇，瞠目侧身道：“我说顾兄，你……你就当真不膈应？”
发生在前两位修编身上的事，很快就要在这少年身上应验。
自己驭下的庶吉士们，为了个作古三年的有罪之臣，同仇敌忾要将信任修编撵出翰林院？
换做旁人，不说破口大骂、至少也该有几分不忿吧？
啧啧，他倒好！
“我为什么膈应？”
秦青箬奇怪地瞥他一眼，“真正该膈应的，不应当是黄泉底下的那位么？”
汪公子傻了。
顾大人在说什么？
秦青箬淡淡睃他一眼，目无波澜，“我问你，以令尊的权势威望，若想为你在国子监中谋个一官半职，可困难？”
汪岚城微愣。
父亲好歹也刑部尚书的位置坐了七八年，不说鞠躬尽瘁，至少也是恪尽职守。
这些年从没出过什么大纰漏，更没闹出什么冤案。
陛下信任器重，君臣之间也颇有几分情面。
况且他的才华学识，放在同龄人中，也绝对算得上个中翘楚……
于是他摇摇头，“不难。”
“那你为何放着国子监的官位不要，宁愿做翰林院中无品无阶的庶吉士？”
汪岚城不假思索，朗声道，“天下读书人皆知，翰林之中多储相，日后登殿入阁位极人臣。是男儿自当志存高远，哪能贪慕那等混吃混喝的闲职？”
“你知道啊。”
秦青箬嗓音淡淡，汪岚城却听出了几分讥诮。
他困惑，“顾兄……我说的不对？”
“不。”
秦青箬勾唇，凉凉噙笑，“你说得很对，可惜有些人不明白啊！”
汪岚城一头雾水。
谁明白？谁又不明白？
扶木疏花层叠相掩，琉璃影壁后，转出一片深蓝衣角。
叶间细细铺开一层微褶金纱，拉长一道阴影，高瘦、清癯、沧桑。
秦青箬敛眸，叹了口气，道：“翰林院中庶吉士见习的时日，按照惯例该是多久？”
汪岚城仰头想了想。
“一年。”
“现在含元殿中的庶吉士，已经滞留几年了？”
“三……”
等等！
三年？
……三年？！
汪岚城猛地噎住了。
他骇然抬起头来，惊得说不出话来。
细算起来，如今这一批庶吉士，竟真的在含元殿中待了三年之久！
他倒抽冷气，瞠目结舌，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这……这、不对、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用问？”
秦青箬轻描淡写，她抬起手，遮住了微微刺眼的日光，“不是拥护修编吗？不是逼得朝廷命官请辞吗？成啊，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把庶吉士做到老做到死做到把翰林院坐穿为止！”
这话说得风平浪静，半点讽刺听不出来。
但，汪岚城倏地打了个寒噤。
汪公子心有戚戚焉。
“这……”
他想了想，再次鼓足勇气开口。
“这……”
汪公子发现自己好像哑了。
于是讪讪抹着冷汗，重新坐回去了。
……好吧就是怂了怂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大人眸色清寒，凝着海棠枝梢一片半枯将坠的叶，一瞬不瞬，状若玉雕。
那神情。
是平静的、莫测的、叫人心尖发颤的。
见她这副模样，汪岚城突然开始替含元殿中的士子们忧心忡忡。
他试探着开口劝：“您……可还要去瞧瞧？含元殿、含元殿中情形似乎、嗯，不大好。”
“去什么？”
秦青箬淡淡抬眸，“不必了，”她抿唇，挑眉，“你替我转告他们，若是想闹，尽管给我闹到御前去！”
话落。
她起身，拂袖要走！
汪岚城为难，急急上前阻拦：“可这毕竟也是……也是储相，日后总有人或可封侯拜相……”
“储相？”
秦青箬轻笑一声，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那似笑非笑的眸子转过去，汪公子艰难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就开始腿抖。
“既然知道自己是储相，那还尽做些？一年不够他们想明白，三年还不够吗？！”
最后一句陡地严疾色厉。
汪岚城嘴唇一哆嗦。
少年偏头，挑眉：“这种人，你说，我还有必要见吗？”
汪岚城听罢沉沉叹息，却又于心不忍，想要替士子们分辨几句，“他们也是书生意气……”
秦青箬冷笑：“他们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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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修编大人，”她微微一笑，拾了片青石桌上的落叶，白皙纤细的手指，慢悠悠地捻了捻，“想必是在士子们当中甚有威信？”
“是啊。”
汪岚城顺口答，神色惆怅地托腮。
说完了他才意识到不对，一面暗骂自己蠢，一面惴惴去看秦青箬的脸色。
呸！这种话能乱说吗？
顾青熙可就是如今处境尴尬的修编！
然而他一眼瞄过去，却见顾青熙竟是不惊不怒，嘴角弧度淡定且柔和，笑意温雅随和，没有半点生硬之意。
汪岚城心中大奇，瞠目侧身道：“我说顾兄，你……你就当真不膈应？”
发生在前两位修编身上的事，很快就要在这少年身上应验。
自己驭下的庶吉士们，为了个作古三年的有罪之臣，同仇敌忾要将信任修编撵出翰林院？
换做旁人，不说破口大骂、至少也该有几分不忿吧？
啧啧，他倒好！
“我为什么膈应？”
秦青箬奇怪地瞥他一眼，“真正该膈应的，不应当是黄泉底下的那位么？”
汪公子傻了。
顾大人在说什么？
秦青箬淡淡睃他一眼，目无波澜，“我问你，以令尊的权势威望，若想为你在国子监中谋个一官半职，可困难？”
汪岚城微愣。
父亲好歹也刑部尚书的位置坐了七八年，不说鞠躬尽瘁，至少也是恪尽职守。
这些年从没出过什么大纰漏，更没闹出什么冤案。
陛下信任器重，君臣之间也颇有几分情面。
况且他的才华学识，放在同龄人中，也绝对算得上个中翘楚……
于是他摇摇头，“不难。”
“那你为何放着国子监的官位不要，宁愿做翰林院中无品无阶的庶吉士？”
汪岚城不假思索，朗声道，“天下读书人皆知，翰林之中多储相，日后登殿入阁位极人臣。是男儿自当志存高远，哪能贪慕那等混吃混喝的闲职？”
“你知道啊。”
秦青箬嗓音淡淡，汪岚城却听出了几分讥诮。
他困惑，“顾兄……我说的不对？”
“不。”
秦青箬勾唇，凉凉噙笑，“你说得很对，可惜有些人不明白啊！”
汪岚城一头雾水。
谁明白？谁又不明白？
扶木疏花层叠相掩，琉璃影壁后，转出一片深蓝衣角。
叶间细细铺开一层微褶金纱，拉长一道阴影，高瘦、清癯、沧桑。
秦青箬敛眸，叹了口气，道：“翰林院中庶吉士见习的时日，按照惯例该是多久？”
汪岚城仰头想了想。
“一年。”
“现在含元殿中的庶吉士，已经滞留几年了？”
“三……”
等等！
三年？
……三年？！
汪岚城猛地噎住了。
他骇然抬起头来，惊得说不出话来。
细算起来，如今这一批庶吉士，竟真的在含元殿中待了三年之久！
他倒抽冷气，瞠目结舌，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这……这、不对、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用问？”
秦青箬轻描淡写，她抬起手，遮住了微微刺眼的日光，“不是拥护修编吗？不是逼得朝廷命官请辞吗？成啊，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把庶吉士做到老做到死做到把翰林院坐穿为止！”
这话说得风平浪静，半点讽刺听不出来。
但，汪岚城倏地打了个寒噤。
汪公子心有戚戚焉。
“这……”
他想了想，再次鼓足勇气开口。
“这……”
汪公子发现自己好像哑了。
于是讪讪抹着冷汗，重新坐回去了。
……好吧就是怂了怂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大人眸色清寒，凝着海棠枝梢一片半枯将坠的叶，一瞬不瞬，状若玉雕。
那神情。
是平静的、莫测的、叫人心尖发颤的。
见她这副模样，汪岚城突然开始替含元殿中的士子们忧心忡忡。
他试探着开口劝：“您……可还要去瞧瞧？含元殿、含元殿中情形似乎、嗯，不大好。”
“去什么？”
秦青箬淡淡抬眸，“不必了，”她抿唇，挑眉，“你替我转告他们，若是想闹，尽管给我闹到御前去！”
话落。
她起身，拂袖要走！
汪岚城为难，急急上前阻拦：“可这毕竟也是……也是储相，日后总有人或可封侯拜相……”
“储相？”
秦青箬轻笑一声，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那似笑非笑的眸子转过去，汪公子艰难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就开始腿抖。
“既然知道自己是储相，那还尽做些？一年不够他们想明白，三年还不够吗？！”
最后一句陡地严疾色厉。
汪岚城嘴唇一哆嗦。
少年偏头，挑眉：“这种人，你说，我还有必要见吗？”
汪岚城听罢沉沉叹息，却又于心不忍，想要替士子们分辨几句，“他们也是书生意气……”
秦青箬冷笑：“他们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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