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戬掀了掀眼皮,轻轻看她一眼。

    就一眼,他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个半雅精致的瓷杯上面,淡淡开口,“帝师回楚庄了?”

    “嗯,回了。”

    这不需要隐瞒。

    而且,她回不回楚庄,跟他也没有关系。

    商戬是觉得心中有一股怪异的情绪在滋生,但又抓不住那怪异情绪的由头,他就是觉得,眼前的女子,让他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

    这感觉,在他踏进帝师府的时候,越发的清晰。

    清晰到,让他有点害怕。

    害怕?

    他心里一阵冷嗤。

    他商戬,何时惧怕过?

    除了那一次,看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那个时候,他的心口是悬着的。

    而这一次……

    他将瓷杯一放,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

    温婉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商戬蹙眉,“帝师还在跟朕置气?那天,你打了朕,朕也没有处罚你,想来,你也该消气了。”

    他是在提醒她,那一巴掌,就当是还了他对她做的一切。

    温婉撇嘴,“微臣没有生气。”

    “那就好。”

    商戬又看她一眼,眉心依旧微蹙着,但却没有多留。

    转身,便走了。

    就这般,走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背影,温婉还是没搞明白,他来这里,干嘛了?

    就喝一口茶,问一句话?

    这是闲的慌吗!

    算了。

    这个皇帝,有时候,往往会做一些让人猜不透,又感觉莫名其妙的事。

    她没理会他。

    在商戬走后,她唤钱三,“你去户部尚书府,把姚江请过来,就说,我有事跟他说。”

    “是,小姐!”

    钱三去姚府,请姚江。

    姚江一听说是帝师找他,片刻不耽搁,立马赶来。

    赶来后,就往温婉一拜,“帝师。”

    “姚大人不必多礼。”

    “是。”

    姚江走进来。

    温婉说,“上次跟姚大人提的,去丰埠县一事,最近,姚大人手头上忙的事情可还多?”

    “暂时还好。”

    毕竟。

    事虽多,他手下的官员也多。

    再者,很多事情之前帝师都已经给他铺好了路,他只要按照路标走就行了。

    他说还好,温婉就不客气了,“既如此,我想在后天,动身前往丰埠县,姚大人不介意的话,就陪同我前往吧。”

    明天,要去上朝,向皇上递呈自请书。

    自请书递罢,她就不再是帝师了。

    既不是帝师,就无权再过问朝廷之事。

    可她之前跟杨士明约过,来年过春后,她会再去一趟丰埠县,看看大棚研制出水麦的成效。

    这个约定,不能废。

    而田地,跟户部有直接的关系,她当然是想带着姚江去的。

    而且,她卸掉帝师的袍服后就不再是官了,既不是官,有时候做事,就难免会受到限制,带上姚江,可以避免这样的局面产生。

    姚江听罢,片刻都不犹豫地点头,“好!”

    “那就后天卯时,在城郊外聚合。”

    “嗯!”

    说好,谈妥。

    姚江就走了,他回户部尚书府。

    回去之后,他拿出放在书桌抽屉柜里的卷纸,展开,看。

    边看边叹气。

    这卷纸,他其实看过,在相府。

    当时,文相跟他说,帝师要和亲北烈,他当时,真的是被吓住了。

    现在想来,早先,帝师在跟他提了一下,要去丰埠县的时候,大概,就有和亲的此意了。

    只是,那个时候,谁敢想啊?

    谁都不敢想。

    是以,谁都会惊诧。

    他想,不管是哪个官员,应该在听说帝师要和亲北烈后,没有不瞠目结舌的。

    他又将卷纸收起来,放妥。

    这也许,是,西商国建国这么多年来,帝师,最后的绝笔了。

    第二天。

    早朝。

    温婉起的很早。

    跟往常一样,披上朝服,上朝。

    而在春桃给她系官帽的时候,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首次,那么的认真,从梳的极为规整的头发,到垂落的官帖,再到那深沉笨重的朝服。

    然后,她伸手。

    从肩膀到衣角,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这件官袍,虽然是死物,却陪了她很多年。

    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多少,还是有点不舍的。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穿上这件官袍的心情,当时,她才几岁啊,身体都还没有长开,官袍穿在身上,就像挂面似的。

    看着那样的自己,她就笑了。

    可春桃却严肃地对她说:“小姐,你笑什么!即便官袍大了很多,看起来有点不像样子,但它象征的,是一种威仪,皇权的威仪!小姐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调皮任性了。”

    当时,春桃的表情很严肃。

    她倒是第一次,看到春桃那样的表情。

    温婉正了正脸色,但依旧难掩她清纯眼眸里,痞款的笑意。

    没办法,她从死过一次之后,就不想太苛求自己,让自己过的太累。

    至少,她要让她的亲人们,看到她活的快乐,安心。

    当然了。

    她能轻松地肩负这么多,其实,也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

    那只是因为,她活了两世。

    而她,是从千年后的现代文明,走来的人。

    她的骨子里,是现代文明的自由国度,而非,封建体制。

    她其实,不太以为然。

    但,披上了朝服,上了朝,站在那森严又等级划分极为明显的金銮殿上,她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于古老文明的深沉镇压。

    这就是皇权的力量。

    这就是古代,让人痛恨又深深惧怕的封建国本。

    她感受到了。

    所以,她也敬畏了。

    所以,她把帝师这个职业,演绎的很好。

    好的令所有人,不敢放肆。

    可惜啊。

    六年。

    终于在今天,要画上休止符了。

    温婉轻叹一声。

    叹罢。

    眼神清明冷静地将手收回,在春桃系好最后一根带子的时候,她转身,官袍荡起一阵风,划过帝师府的上空。

    钱一赶马车。

    温婉坐在马车内,手一直紧紧拽着官袍的袖子。

    到了宫门前,她下车,一步一步,走到金銮殿。

    金銮殿。

    此时。

    皇上还没来。

    但,大臣们几乎都已经来了。

    而在看到温婉的时候,所有大臣们,目光都齐刷刷地射来,那一刻,竟是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帝师!”

    温婉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

    文相看她一眼,说:“你的事,我都办妥了。”

    没说明什么事。

    但,温婉知道,是联名上书,恳请她和亲一事。

    她说:“谢谢。”

    文相伸手,轻拍了拍她纤瘦的肩膀,“应该是我们这些大臣,是全国西商的百姓,谢谢你。”

    温婉轻笑,“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

    她也只是,想报仇而已。

    为她。

    为她父亲。

    还有,被北烈践踏的国民们。

    好吧。

    还是有点伟大。

    她又笑,笑容未敛开,寿南的声音,嘹亮尖细地,响在龙座后面的长廊里,“起朝!”

    皇上来了。

    众大臣们连忙各归各位,站好。

    温婉站在最前面。

    看着商戬穿着龙袍,身姿挺拔高大,双手背后,面色冷毅,雍容高贵地走来。

    龙袍穿在他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天生的威仪!

    那一刻。

    她看到了真正的帝王。

    帝王霸色。

    忽地一下,她又勾唇笑了。

    她之前,怎么会那么幼稚,那么蠢呢,想着跟这样的皇帝暗地里争斗,她能斗过他吗?简直是找死嘛。

    等商戬转过身来,往龙椅上坐的时候,她收敛笑容,垂眉,跟大臣们一起,说着,“微臣参见皇上。”

    跪拜。

    起。

    一系列千篇一律的讲究动作做完。

    文相出列,“皇上,你让微臣查的,关于林美人与北烈间谍勾结一事,微臣已查出了眉目。”

    “哦?”

    商戬挑眉,“文相不愧是多朝老臣,这么快就查到了。那你说来听听。”

    本来。

    商戬给了文相半个月的时间。

    可是,文相是谁啊?

    他办事,素来不拖沓,就像上次,商戬刚登基,要废除后宫一样,他也是很快就办妥,所以,商戬才把事情交给他来办。

    因为,商戬也不想再看到林美人了!

    他斜倚在龙榻上,看着底下的人。

    目光,从众大臣头顶上掠过,落在温婉的脸上,然后,就不动了。

    温婉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只耳朵侧听,听着文相的话。

    “老臣接到皇上的旨意后,就去查了星语这个人。她在进宫前,住在皇城郊口的一个陶瓷铺里,与陶瓷铺里一个叫铁十九的人有所关系,而据铁十九所说,星语原是红绸身边的侍婢,而红绸,是北烈间谍,城门开启的那一日,死在飞影的剑下,但是,红绸虽死,这个侍婢却没有死,她潜伏在皇城里,伺机而动,后来,找上了林美人,欲进宫,行刺皇上!”

    “不可能!”

    文相的话刚说完,林柏刚就愤怒地站出来。

    “皇上,文相所查,绝非属实!”

    “哦?”

    商戬眯眼,“哪里不属实?”

    “林美人怎么可能会跟那个叫什么星语的扯上关系?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而且,素不相识,怎么会联系得上?”

    “有人搭桥。”

    文相平静地看着林柏刚,说。

    林柏刚蹙眉,目光恼恨地瞪着文相,“就算有人搭桥,那也得有动机,林美人身为宫妃,又受皇上喜爱,她为何会无缘无故去联系一个北烈间谍?”

    “这就要问林美人了。”

    林柏刚被堵的一下子胸腔塞气。

    商戬没管林柏刚,只对文相说,“继续。”

    文相就继续说,“老臣还查到,给林美人和星语牵线的,是景阳宫,也就是原肖贵妃殿,杂役房的一个小太监,这个小太监身世可怜,家境贫寒,老母病重,正急需一笔钱医治。”

    商戬觉得很有意思,他挑眉,“林美人收买了他?”

    “不。”

    “嗯?”

    “是北烈使者赵曾冲收买了这个小太监。”

    说到这。

    好像,又跟林玉黎没有关系了。

    商戬不由的皱皱眉,“是赵曾冲收买的小太监?”

    “是的,皇上。”

    可是,赵曾冲已经死了。

    似乎,又死无对证了。

    商戬弧度优美的下巴线条冷冷地绷起,“继续。”

    文相就继续。

    “微臣查到这个小太监的时候,刑还没用呢,他就吓的什么都说了,他说他只是递一句话的事,别的,他都不知道。”

    “递话?”

    “是!”

    “什么话?”

    “给内务府总管说,他想把他宫外的妹妹也安排进来,因为家里穷,养不起,想在宫里混口饭吃。不过,听他说,他也是给了钱的。”

    温婉挑挑眉。

    所以,这个妹妹,就是星语了?

    但是,为什么要进华丹宫?

    她这般想,商戬自然也这般想,所以,他也问了。

    问罢。

    文相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着林柏刚,“本相听说,北烈镇西王曾经带着赵使者,去了林府,与林大人你,谈了很久,这是否属实?”

    林柏刚一惊。

    心惊!

    这都被他查到了?

    虽然,他并没有做什么,但到底,这个时候,这件事,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问出来,林柏刚总觉得很诡异。

    诡异的,让他,心惊肉跳!

    当然,他不会知道,文相所说的这件事,是暗地里,凌霄故意让文相知道的,不然,短短一日的时间,文相哪能查到这么多啊!

    而文相的话说完后,所有大臣们的目光,唰——射向了林柏刚。

    那一刻,这些目光,扎在身上,如针刺一般,无声,却有力啊!

    林柏刚浑身一抖,猛地往地下跪去,“皇上!当时炎雷确实有带赵曾冲来微臣府上,但微臣什么都没答应他!皇上一定要相信微臣!”

    “信不信,得讲事实。吏部尚书!”

    他一喊,严日就出来了,“皇上。”

    “派人去搜查林府。”

    “是!”

    吏部尚书派人,去搜查林府。

    林柏刚心里一松。

    搜查他不怕。

    因为,他并没有做亏心的事。

    他跪在那里,僵硬的脊背,微微地软了一下。

    商戬看着,不动声色,只让文相继续说。

    文相又把后面的调查以及,自己的猜测说了。

    说罢,殿内陡然一静!

    文相说了什么?

    他说,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星语为什么会进华丹宫找上林美人,他就去查了一下这个林美人,才知道,她是嫉妒帝师,她一直以为帝师跟皇上有染,而皇上之所以封她了这么久,却没有碰她,就是因为,皇上身边有帝师,而帝师经常出入昭阳宫,想必,这两人,早就……

    通奸。

    了。

    那个词,文相没敢说。

    但是,他不说,大臣们也听懂了。

    温婉也听懂了。

    商戬,更加不可能,听不懂!

    因为,他对温婉的心思,就是那样的!

    只是,还没有付诸行动而已。

    他忽地一下子坐正,手扶在龙椅上,冷冷地笑开,“这话她倒也敢说,也敢想,朕真该拔了她的舌头!”

    “来人!”

    忽地,他扬声。

    声音冷而寒沉,冰冰的,悬在大殿上。

    侮辱他可以,但是,侮辱帝师……

    那一刻,商戬眼中的杀气,暴戾的要冲出眼眶。

    守卫连忙冲进来,“皇上!”

    “把林玉黎给朕压到暴室!”

    暴室!

    这两个字一出。

    满殿骇然!

    林柏刚大声疾呼,“皇上,不可啊!”

    “你再说一句,朕现在就将你的舌头拔了!”商戬恶狠狠地道。

    这个时候的他,就像一头触犯了逆鳞的野兽,谁敢冲上来招惹他,不死就是残!

    谁还敢说话啊?

    没人!

    鸦雀无声!

    林柏刚立马闭嘴。

    可闭了嘴,心口却如巨刀砍一般,冷嗖嗖的泛着疼。

    暴室……

    暴室是什么地方?

    是活人进,死人出的地方,是整个皇宫最黑暗的地方,也是西商诸般刑法里,最残酷无人的地方。

    皇上要把他女儿压到暴室……

    那一刻,林柏刚的脸惨白惨白的,手都发抖了。

    可是,他不敢说话,不敢啊!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僵硬了,大脑似乎也不是自己的了,眼前总是会晃出来曾经,他看过暴室的那些惨不忍睹的情景……

    他眼眶红了。

    可是,不敢动,不敢吭声。

    就那般静默地跪着。

    而在这紧绷的氛围,紧张的时刻,却有一人,脚步往前一抬,稳稳立定——

    “皇上。”

    温婉出列,向上位的男人轻轻一拜。

    商戬薄唇一抿。

    此刻。

    他真是不想看见她。

    因为,她出列,定是要说让他不痛快的话。

    果然。

    下一句。

    温婉说:“林美人所言确实不假,微臣确实冒犯过皇上,也对皇上做过大逆不道的事,本就愧对朝臣,愧对先祖皇,是皇上体恤,没有惩罚微臣,但微臣,实在是,再没有脸面,立身于朝堂了。”

    她从官袖时掏出早就写好的自请书,往前面一呈,“这是微臣的自请书,还望皇上,恩准!”

    恩准二字落,她也跪了下去。

    商戬眼眸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他实在是不喜欢看她向他下跪,她跪一次,他的心就不舒坦一次。

    良久,他挥手,命寿南,“去拿上来!”

    “是!”

    寿南下台阶,接过温婉手中的文书。

    接罢,目光看了她一眼。

    转身,把她的自请文书,交到商戬手中,还没递过去,那个男人,已经是极不耐地,伸手一拽。

    寿南:“……”这倒底是气啊,还是不气啊?

    他默默地看着商戬将文书打开。

    然后,嘴角,就那般冷绷绷地,绷起了。

    果然还是生气。

    可是,主子你气什么啊?

    赶帝师下台的,可是你自己。

    寿南眼观鼻鼻观心,视线在商戬和温婉身上来回地转,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反正,很多圈。

    那个帝王才缓缓地将文书一合,甩一字,“准!”

    准……

    准?

    准!

    温婉其实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可,真正听到他说出准字的时候,心还是难以抑制地,疼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却极不舒服。

    不舒服。

    真不舒服。

    她捂住心口,莫名的,有点想哭。

    可是,她又怎么能让自己在朝堂上落泪呢?

    不能。

    她强迫自己,冷冷地笑开。

    商戬既说了准字,那就是罢黜了帝师,立马的,就有人过来,要卸她的官帽。

    不是针对她。

    这是习俗。

    所有被罢黜的官员,都有这么一个过程。

    可是。

    那人一动手,商戬就急了,一下子从龙座上站了起来,脸色冷寒地走下来,直接一脚将那人踹开,“朕让你动手了吗?滚!”

    那人吓的哭着喊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飞快地退了出去。

    退出去之后,殿堂内又静了。

    静。

    很静。

    让人毛骨悚然的静!

    百官都已经接到了温婉的和亲之策,也都同意了为她联名上书,所以,其实,他们都知道,温婉,会走。

    她会离开朝堂。

    会离开西商。

    所以,这一刻,所有大臣们都没有动。

    只是看着这个女子。

    看着这个身材娇小,年龄不大,却辅佐了十一任皇帝的女子。

    眼内是佩服。

    是望尘莫及。

    是深深的,折服。

    她的心胸,她的远见,她的无私,都足以,让人……景仰。

    商戬走到温婉面前,站定,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扶起来之后,他弯腰,亲手拍了拍她的膝盖。

    其实没有灰。

    因为,殿内都铺有地毯。

    但就是,伸手,那么地拍了。

    其实,商戬拍的,不是灰,是她向他跪下去的那份尊严。

    于他而言,她的尊严比他的还要珍贵。

    “朕准了你的请求。”

    他看着她,目光紧紧地锁住她的眼睛,又说一遍。

    温婉也看着他,这一刻,竟是奇迹地笑了,“谢皇上,至此,温婉就不能帮皇上的忙了,你若有事,可以找文相,找大臣们。大概,皇上也确实是不需要我了。”

    “不!”

    商戬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朕需要你。”

    需要你像爱人像妻子一样,陪在身边。

    这句话,他没有说。

    也不敢。

    他当然不是怕这些大臣们,他只是,怕温婉,怕她反感,怕她抵触。

    他把手,从她脸上移开,解她的官帽。

    两个人离的很近。

    真的很近。

    近的气息相缠,呼吸相缠。

    她的体香。

    她的脸。

    她的气息。

    无一样,不让商戬着迷,不让他心动。

    他此刻,很激动,浑身血液都在狂燥,心里有个声音拼命地说,她就要成为你的了,她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女人了!

    他激动的眼睛都红了,脸也红了。

    但是,手,却异常地克制。

    克制地,冷静地,解着她的官帽。

    把她官帽摘掉以后,他又解她盘的死紧的头发,解罢,还理了理,几乎是爱不释手的,摸了一遍又一遍,他其实,很想,扎进那一头黑发里,但是,他没动,只是克制地强迫自己挪开手,去脱她的官袍,那手一落在她的领襟上,他就抑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浑身犹如激流一般扫过。

    如触电般,如触电般,令人酥麻难忍。

    他真的,好想就此,把她按在怀里,狠狠地疼爱!

    可是,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抿唇,沉目,冷面,一颗一颗地,将她的官袍解开。

    解开后,他的额头都已经忍出了一头的汗。

    温婉退开一步,要自己脱掉官袍,被他制止。

    他亲自动手,帮她脱。

    脱罢。

    温婉的里面就露出来一套深长的清灰色的衣服来,这是温婉预备穿的。虽然是清灰色,但穿在她身上,却异常适合。

    很美丽,很清淡。

    衬的她的脸,越发的出色。

    “谢皇上!”

    温婉又退后一步,向他道谢。

    他是皇上,竟这般当着百官的面,亲自帮她脱官袍,还真是,难为了啊。

    他是怕她不走吗?

    呵。

    她肯定会走!

    而且,会走的远远的!

    温婉垂眸。

    商戬紧抿薄唇,冷冷不语,就只是看着她,含着莫名的情绪看着她。

    温婉觉得自己没必要呆在这里了,既然帝师的官帽和官袍都归了朝廷,那她也该走了。

    确实该走了。

    她向商戬道谢辞行,又向百官们道谢辞行。

    谢他们这么多年来对她工作的支持,谢他们这么多年来对她的照顾,她感谢。

    百官们看着她,眼中都含着泪。

    温婉作最后一个揖。

    作最后一个揖。

    作罢,转身。

    那一刻,容颜千城里,黑发飘泼如墨,滚滚翻浪着这十一年来,被官帽掩盖的女子风华,那倾城的颜,那绝丽的影,那仪态千百的身姿,在这一刻,终于,绽放在了众人眼前。

    商戬眼眸陡地一眯。

    忽地。

    他伸手。

    下一秒——

    “啊!”

    纤细的腰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掌控,身子猛然往后飞去撞进一个如城墙般坚硬的胸膛里,那发,漫卷着男人手指,服帖地落在了腰间。

    眼前,一张英俊逼人的面孔狠狠砸来。

    商戬的唇,强势地落在她的唇上,手,一转,将她的腰往怀中一扣,肆无忌惮地吻了起来。

    当着百官。

    当着所有的文武大臣。

    当着,这神圣庄严的圣殿。

    吻着这个女人。

    就这般吻着。

    强势地吻着。

    温婉挣扎,骇然地挣扎。

    可是,男人的手,穿过她的发,稳稳地按住她的脑袋,让她反抗不得,挣扎不得,强悍的气息,冲进她的口腔,吞噬着她的舌,她的唇,她这甜美的让人沉沦的味道。

    很久。

    殿内都静的诡异。

    只有男人急喘的呼吸,暗沉的闷哼,以及女人几欲哭出来的声腔。

    久久。

    回荡……

    就在众大臣们被眼前的情况刺激的无以复加时——

    陡地。

    商戬松开了温婉,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帝王高座。

    被惊吓住的大臣们堪堪反应过来,就看到,王座之上,皇上抱着温婉,鬓衣交缠,目光温柔,唇畔含笑。

    而温婉怒目圆睁,奋力挣扎,一个劲地咆哮,“皇上,你给我放手!放手!麻痹的,我让你放手!”

    温婉真是气急啊!

    这个混蛋!

    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她,对她……做出这等事!

    她伸手,又一巴掌要甩来。

    商戬轻轻地接住她的手,往那性感的薄唇一递,竟是吻着她的指尖,嗓音温柔,含着宠溺,“朕没有跟你说么?在你卸下帝师袍服的这一天,也是你,成为朕的女人的这一天。”

    “你、休、想!”

    温婉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的这句话。

    商戬脸色黑了一黑,他把她的手拿开,眼睛盯着她,极为厚皮脸地直白,“朕就想,朕一直就想睡你!”

    他这话一出——

    殿下。

    所有大臣们,“咯绷”一声,似乎,都听到了心弦断裂的声音——皇上刚说什么!说什么!

    大臣们骚动了。

    终于骚动了。

    可是,那个罪魁祸首的男人,还怕底下的大臣们不够心里飘血似的,又来一句,“即刻起,封楚温婉……唔。”

    话没说完。

    封后的话还没有说完。

    温婉伸手,盖住了他的嘴,她急哄哄地扭头,闭眼大喊,“文相!”

    文相陡地一怔。

    幸好他没有心脏病,不然,他真的会被皇上跟帝师给搞死的!

    他回神,飞快地往前一跪。

    “皇上,老臣请旨,让楚温婉和亲北烈!”

    商戬眼睛危险一眯。

    底下。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跪了下来,说着,“微臣请旨,让楚温婉和亲北烈!”

    哄亮的声音,如沉闷的山洪,劈天盖地,兜头罩来——

    商戬大概永远不会想到,在他以为,他的阴谋得逞,在他马上就要得到这个女人,在她再也拿他没办法的时候,他却被这个女人……反将一军!

    ------题外话------

    到手的鸭子要飞子,咱们的皇帝大概会郁闷的吐血……

    哈哈。

    下一章也精彩。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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