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妈妈其实也不是一个无礼取闹的主,春草就更不是了,钱一不用提了,他直接没进门,就抱臂守在张府的门外面。

    张小辉走进去,走到堂屋的门前,看到一老一少坐在最挨近大门的两个椅子里,目光淡淡然地望着他,他突然就感觉一阵好笑,这是,论官职,他还是比较大的吧?虽然她们两个都是王后身边的人。

    他轻咳一声,就站在门边不动了,“两位这么晚来我张府,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着重强调,重要的事。

    容妈妈笑道,“我们是来找张进喜的。”

    “哦。”

    “可否把他叫出来?”

    张小辉摊摊手,“这个点,他已经睡下了。两位有事的话,明天再来。”

    “不行。”

    容妈妈皱眉道,“这事必须得在今天解决了。”

    “何事这般着急?”

    其实张小辉心知肚明这两个人是来干嘛的,但就是徐徐缓缓地问道,眼睛在春草白嫩的脸上过了一遍,又看向容妈妈。

    容妈妈也在打量着他,她自然是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那天在流秧河跟春草交过手的,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与张进喜有七八分相像,就问道,“你跟张进喜是兄弟?”

    “是啊。”

    “那正好,这张店铺契本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你便收去,把我那一千三百两白银还来,我自然就走。”

    张小辉听罢,诧异一愣,他并没有把容妈妈递过来的契本接在手里,而是看向坐在那里的春草。

    春草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冷声问,“看我作甚?”

    张小辉笑道,“这自古以来呢,买卖就是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我大哥把店铺卖给了你们,顺利成交,就说明当时,你们是乐意买下的,而买卖既已完成,不管以后遇到了任何事,都再与我大哥无关。那么,在下请问一句,你们今天来退契本,是为何意?”

    容妈妈怒道,“他在卖给我之前,并没有言明,此店铺,会被皇家征收,这便是欺瞒!”

    “我北烈子民,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皇家征收这个惯例,所以,这是潜移默化的认知,大家心里都知道,又何必多说。”

    “但是,我等……”并非北烈子民。

    容妈妈原本是想说这句话的,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春草打断,“既如此,今天就打扰了。”

    容妈妈一愣。

    春草站起来,经过容妈妈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走吧。”

    容妈妈看着春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张小辉,最后,还是跟上去,走了。一出张府的大门,容妈妈就有点生气地问,“为什么就这样走了?”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先向小姐说一声比较好,而且,今天也确实有点晚了,这个张小辉并不是真正的卖主,跟他说再多也无用,而他的态度,妈妈应该也看出来了,他并没有要给钱的意思,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先进宫,小姐应该还在等着我们回复。”

    “好吧。”

    容妈妈也觉得今天大概实在是来的不凑巧,听了春草的话,就一起回了皇宫,去德阳殿,见温婉。

    待容妈妈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跟温婉说清楚,温婉将手中的那本《军事百记·札礼》慢慢合上。

    她挑眉问,“皇家专用?”

    “是啊娘娘,这个也是老奴今天才听说的。如果不是今天这事,怕是我们也不会知道,这北烈,竟还有如此怪异的风俗。”

    的确怪异,温婉想,这要是搁在现代,那就是先进的思想了。想到这,她又对北烈的老皇帝有了一丝的佩服,为什么佩服?因为,在士农工商的古代,皇家竟能把经商看的这般重,实为先驱者。

    她笑了一下,“倒是个好点子。”

    笑罢,她看着容妈妈问,“你跟钱一还没用晚膳吧,让春桃去给你们做一些,吃了先去休息,这两天找铺子应该也很辛苦。”

    辛苦倒不辛苦,就是,确实有点饿了。

    但是,这铺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容妈妈哪吃得下饭,遂又道,“娘娘……”

    “你先去吃饭吧,铺子的事晚点再说。”话落,唤,“春桃!”

    “娘娘。”

    春桃立马应一声过来。

    温婉说,“去给容妈妈还有钱一备点晚膳。”

    “是,娘娘。”

    春桃下去。

    容妈妈哎叹一声,却不是喊娘娘了,而是唤,“小姐,那铺子可是花了一千多两白银呢。”

    “我知道。”

    温婉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抚着手边的书扉,“张进喜是么?”

    “嗯。”

    温婉眯了一下眼,又改用手支着额头,问春草,“我如果记得没错,上次在流秧河,第一个伏击你的人,也姓张?”

    “嗯,叫张小辉。”

    “哦?都是姓张的,那这两个人可是有什么关系?”

    “有。”春草答,“他们是兄弟。”

    “兄弟?”

    “是。”容妈妈也接一嘴,“张进喜是张小辉的哥哥。”

    温婉就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小的让她有点手心发痒。

    她摸摸下巴,“张小辉是冷峰的人,而冷峰又是炎烈的人,那就是说,这个张小辉,其实就是炎烈的爪牙,跟我们本身就是敌人,而他的哥又坑了我的钱,想想我都不可能容他的。”

    春草一听,立马就问,“小姐想怎么做?”

    “这个我还没想好。”

    因为来的时日尚短,对北烈的很多民风惯俗不了解,对本地的人也不了解,尤其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般奇葩的风俗,是以,当下,她还拿不出对策来。

    不过,既是敌人,那就是往消灭的路上赶。

    她说,“你先去打探一下这个张府的情况,再探探那兄弟俩有什么特殊的喜好,那张小辉既是在炎王手下办差,定然也是带着官职的,想要拿下他,就要有足够的证据,让他翻身不能!”

    “是!”

    春草领命,出宫去打探张府的情况。

    春桃做好晚膳,端过来摆在偏堂,又去回复温婉,然后领了钱一和容妈妈去吃饭,吃罢饭,温婉也没让她们多留,遣她们都去睡觉了,她自己倒是拿着那本《军事百记·札礼》看到入夜一点多,然后,才脱了宫袍,洗一把脸,睡下。

    第二天,起床后,她又去了藏书阁。

    这次,她找的,就不是军事类书籍了,而是经济类。

    当然,在古代的时候,是没有经济类这一分类的,只是有关钱、粮、布帛这些书籍摆在一块。

    温婉翻找了半天,找一本看一本,看的头昏脑胀,依然没有从那里书籍里窥探出皇家专用到底代表的是何种意思,她泄气地将书往地上一扔。

    很快的,一只手,将那本书捡了起来。

    “王后心中纵然有气,也不能将气撒在这些书上,与人类相比,这些书,都是经典。”

    温婉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年,抱臂笑道,“又是你。”

    “见过王后。”

    轩辕逸面色冷淡,修长的指腹按在书页一侧,轻轻掸了一下灰尘,将书归还入它原本该摆放的位置。

    温婉已经是第二次在藏书阁见到他了,不免好奇,“你真的不是藏书阁的书童?”

    “不是。”

    “那你怎么会三番五次地出现在这里?”

    轩辕逸抿唇一笑,“王后不会认为,只有书童才能进藏书阁吧?”

    温婉翻翻白眼,她当然不可能这样认为,那老皇帝难道是摆设不成?但是…“这藏书阁应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吧?”

    “嗯。”轩辕逸点头,“除了皇家之人和打扫之人,外人若想进,得有陛下给的通行令。”他淡淡地解释,解释罢,又看她一眼,“当然,王后你是例外。”

    “哦,是吗?”温婉笑,“难道你不是例外?”既不是皇家人,也不是打扫之人,更非她这个王后,所以,他不例外吗?

    轩辕逸眉头一挑,似有清泉般的浅浅低笑逸出,“除了上面所说的人外,还有一人,可以自由出入藏书阁。”

    “是说你吗?”

    “三品典校侍郎。”

    温婉额头微抽,哦,她都忘记了,这藏书阁虽然是死物,但在古代,也是要有人专门管理的,而眼前这个少年,想当然,就是管理者。

    她忽然拍了一下手,“那正好,来,你帮本宫找本书。”

    轩辕逸没有推脱,问道,“王后想找什么书?”

    “关于皇家征收云京城内的商铺作为己用的,本宫想了解一下。”

    轩辕逸沉黑的眼不动声色地闪了一下,却是没有多问,转身,找出她想要的书籍,递给她,“这本。”

    温婉接过,垂眸看去,见封皮上用黑色的羊皮纸卷着,不见其字,她便翻开封皮,在第一页的衬封上,看到了二个用金色的毛笔写的大字——“御牌。”

    温婉指着这两个字,问,“何意?”

    轩辕逸说,“王后回去看了之后,自然就懂了。”

    “好吧,多谢了。”

    “不用,这是臣的职责。”

    温婉拿着书,走了,走到门口,轩辕逸又叫住她,“王后留步。”

    “嗯?”

    温婉转身。

    轩辕逸站在那里,他并没有穿官袍,深蓝的长衫,简单至极,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装饰,单调、普通,却不知道为什么,温婉在转身的那一刻,看到少年静然而立,面色清冷卓华,她竟是微微一愣,脑海里忽然就涌出昨天晚上,在看《军事百记·札礼》时,那掉出的陈旧书扉上,所记载龙族一事,她脱口而出就问,“你可知道北烈国曾经有过龙族?”

    “不曾。”

    少年回答的很干脆,连片刻的思考和犹豫都没有。

    温婉眯眼笑了下,“那你叫住本宫是谓何事?”

    “就是想问王后,上次拿出去的书可看好了?若是看完,请务必在三天内还回,这是藏书阁内的规矩。”

    “哦,多谢提醒。”

    “不必。”

    温婉走了,这一次是真走了。

    回去后她就开始翻读这本书,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将这本厚厚的,几乎是有些拗口的“御牌”书籍看完。

    看完后,她坐在桌边沉想了一会儿,然后唤春桃,“备墨!”

    春桃连忙研墨。

    研好,温婉就拿起毛笔,铺开纸张,低头写信,写罢,她把钱三唤进来,“把这信亲手交给炎雷。”

    “是,娘娘。”

    钱三接过信,往怀中一揣,出了宫,去镇西王府。

    此刻,镇西王府。

    炎雷经过这几天的调养,因为失血过多而渗白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他正在琢磨着要不要进宫去见见温婉,镇西王府的管家田伯就匆忙奔来,对他道,“王爷,门外有一个壮士,说是要见你。”

    “壮士?”

    “嗯。”

    “叫什么名字?”

    “没说。”

    “那他来找本王是何事?”

    “说是送信。”

    “送信?”

    “嗯。”

    炎雷眯眯眼,沉吟了片刻,说,“宣进来吧。”

    “是。”

    田伯去门口,将钱三唤进来,进来后,田伯就带他去了炎雷的书房,敲门后,田伯说,“王爷,人到了。”

    “进来。”

    田伯推开门,用手示意了一下,让钱三进去。

    钱三走进去。

    田伯跟在后面走进去。

    炎雷负手站在书房的大堂里,正面而立,眼睛看向门口,所以,当钱三一跨进来,他就对田伯挥手道,“你出去。”

    田伯立马又退出去,将门关上。

    炎雷看着钱三,微微眯眸,他可没有忘记,在他受制的日子里,这个男人,是如何在每天晚上放他血的,他冷哼一声,“找本王何事?”

    “我家小姐说把此信交给你。”

    钱三从腰兜里掏出信,递给炎雷。

    炎雷看他一眼,接过,然后,展开,入目,便是温婉那清秀娟正的字体——“王爷没有忘记我们的合作吧?”

    这是第一句话。

    炎雷撇嘴,他当然没忘。

    他往下,继续看。

    第二句紧挨着就是——“如果王爷没有忘记的话,温婉在这里,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这个忙,对王爷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下面,就是一大段详情。

    关于温婉新买的一个店铺被皇家征收的前后事因,其中,有提到张进喜,却没有提到张小辉。

    张小辉并不是一个什么大的人物,但他却牵扯到炎烈。

    温婉不提,不代表炎雷没看懂。

    而作为北烈国地地道道的王爷,他对北烈国的户民还是有着一定的了解的,尤其是,那些敌人们。

    他将信合住,往手里一攥,“回去对你家娘娘说,店铺的事,本王会帮她处理好,但作为盟友间的礼尚往来,她是否也得帮本王做件事?”

    ------题外话------

    为什么会时不时地提下轩辕逸呢?这个人,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好了,今天是10月份的最后一天,以此章结束这个月的行程。

    明天,再见。

    揭秘炎雷让温婉帮他所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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