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戬闻言，搁在轮椅上的手蓦地用了力，半晌，他才缓缓松开筋骨，懒懒道，“既如此，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本王来向陛下问安。”
季全笑着看他一眼，当然清楚他明知道陛下跟王后在一起还非要去面见的原因，无非就是担心王后，他又俯了俯身，“王爷稍等，奴才去禀报。”
“嗯。”
季全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陛下宣王爷进去。”
寿南便推着商戬，进了龙阳宫。
季全带着他们一路去了花园，花园里的花姹紫嫣红，八月季度，北烈最有名的忘忧花开遍了这片小花园。
凉亭里，炎傲跟温婉在下棋。
前不久，温婉才跟炎傲下过一次棋，那一次，棋只下了一半，尚没有分出胜负，就被打断了。
这一次，也还没有分出胜负，又被打断了。
季全站在凉亭不远处，对亭内的男人道，“陛下，东玦王来了。”
“嗯，把朕的躺椅拿来。”
“是。”
季全走之后，炎傲冲商戬招了招手，“你过来。”
寿南推着商戬，进入凉亭。
炎傲放下黑色圆润的棋子，揉着疲惫的眉心，站起身说，“老了，坐一会儿就有点累了，朕去躺一会儿，你替朕下一盘，王后的棋艺不错，会让你激起斗志的。”说着，他走下来，拍了拍商戬的肩膀。
商戬嘴角无意识地抿了一下，眸色深沉，竟让人看不真切里面所含的光亮。
炎傲离开之后，商戬就被推到了棋盘旁边。
他看了一眼棋盘里的棋局，又看了一眼温婉，温婉淡笑着迎合着他的视线，挑眉，轻浅道，“王爷不必客气。”
商戬薄唇一抿，“本王不会跟你客气。”
商戬没有跟温婉下过棋，虽然在西商的时候，他就领教过她超乎常人的聪明才智，但下棋，真是头一遭。
聪明的人，往往棋艺也不差。
他捻起黑子，落盘。
温婉随后跟一白子，落在他的对面。
商戬淡淡一挑眉，又捻一黑子，落在白子的斜对面。
就这般，两人一前一后，互不相让，把原本炎傲跟温婉在棋盘上杀的剑拔弩张的氛围生生地打造成了你追我赶的娱乐游戏。
温婉看着两方粘合的战场，忍不住笑着将刚拈起来的白子又重新放回棋盒里，手掌托着下巴，望向对面的男人，“王爷还要继续下吗？”
商戬看着她，眉间也压着温柔的浅笑，“王后若要继续，本王自然乐意奉陪。”
“那就不下了，赏花。”
“好。”
两个人离开凉亭。
炎傲走了，连带着大部队和仪仗队也离开了，花园里静悄悄的，除了春桃跟寿南跟在后面，小花园里，就只有商戬跟温婉。
两个人，一个漫不经心地走着，一个漫不经心地看着。
忽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开口道，“他经常找你下棋？”
“不是经常，偶尔。”
“你刚棋盘上的杀气太重，以后收敛点。”
温婉笑道，“我是故意的。”
商戬蹙眉，不解，“故意？”
“是啊。我总觉得这个老皇帝，似乎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今天。”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
商戬眯眯眼，“今天怎么了？”
温婉轻叹一声，将刚刚一直没有抬起来的左手放在商戬的面前，那细白的手指上，有几抹勒紧的红印，那印迹很清晰，明显是骨头胳的。
商戬倏地脸色大变，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沉黑的眼死死地盯在那清晰的骨头印上，嗓音漫着杀气，“谁弄的？怎么弄的？”
温婉努努嘴，“炎傲。”
商戬陡地气势一沉，一字一句咬牙，“他碰了你？”
“也不算是碰了我，就今天，在见刑严的时候，他抽风地抓了我的手，还抓的特别紧，我想扯，没扯开，反倒让他加重了力道，所以，手就成这样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当我说他捏我疼我的时候，他竟然来一句……”
“什么？”
商戬直觉得这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
温婉看着他，半天才将炎傲当时说的那句惊心的话说了出来。
但是，商戬的反应与她的预期大相径庭。
商戬非担没担忧，反而还笑了。
温婉生气地瞪着他，“你笑什么！他那话明明就在传递一种意思。”
商戬笑着摩挲着她滑腻细白的手腕，问，“什么意思？”
“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呢。”
“当我没说。”
温婉将手腕抽回去。
商戬半撑着额头，一脸温柔地看着她，“他都那样说了，就证明他心里是清楚的，而他心中清楚，却没有点明，那说明什么？说明他并不在意这件事，也就变相说明，你跟我，他也许从来没想过算计。”
温婉不解，“那他去西商提出和亲是什么意思？”
“或许，他真的只是为了冲喜。”
“冲喜也不必特意去西商找我啊。”
“这个嘛。”
商戬幽幽道，“谁让西商的国民们都把你誉为神明，你知道，当皇帝的人，都比较信神。”
温婉哑口无言了。
所以，名声这东西，到底要不要？
她撇撇嘴。
商戬想到刑严，面色沉了沉，对她道，“老皇帝的事，就不要去管了，着手对付炎烈就行了。”
“这个我知道，要不是他今天突然抽风，我也不会去管他。”
“他抽风是因为灭龙一族。”
“灭龙一族？”
温婉吃惊不小，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灭龙？跟龙族有关？
龙族！
忽地，温婉想到，她曾经在看那本《军事百记·札礼》时，从里面所掉出的一张陈旧的书扉，那书扉上，记载了有关龙族的只字片语。
她曾经问过轩辕逸，北烈可有过龙族，他当时片刻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没有。
没有？
温婉问商戬，“北烈曾经有过龙族？”
“有啊。”
温婉眉头一蹙，轩辕逸为什么要骗她？而灭龙一族，又跟龙族什么关系？
温婉蹙眉思索。
商戬看她沉思的模样，又道，“在炎姓以前，由龙族统治，但后来为什么龙族被灭，炎姓成了皇族，这就不得而知了。我所知道的是，不管是当今的皇姓炎，还是其他世阀的复姓，无一例外，曾经都是龙族统治下的仆臣。”
温婉想到以前学的历史书，下意识地道，“叛臣？”
“不知道。”
温婉便不问了。
皇权更迭，这在每个朝代都会有，没有什么稀奇。
她安静了下来。
商戬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又在小花园里闲散地赏着花。
另一边，季全搬了躺椅，原本是要拿进小花园的，却被炎傲阻止了，他让季全把躺椅放在寝宫后面的露天空地上，又让他去御膳房催促饭菜。
季全看他躺下之后才离开。
他一离开，刑严就将玄无央打包拎起，扔在了炎傲面前，“陛下，这个人就是微臣从王后宫里带出来的。”
炎傲躺在躺椅里，目光苍老却炯炯有光，“把布袋打开。”
“是。”
布袋一打开，玄无央的面容就露了出来。
炎傲双目盯在他的脸上，良久之后，苍老的笑声逸出来，“玄字辈的小子。”
玄无央蓦然瞪大了眸子，他自己很清楚，他的气息，他的面容，都做了伪装，一般人是很难看出来的，就算武功超卓，看得出来他敛了气息，但认识他真正面容的人，很少，基本上没有。
但这个老不死的，一眼认出了他不说，还点出他是玄字辈的。
他轻哼一声，“果然瞒不住你。”
他手往眼前一刮，竟刮出一张薄薄的面皮，那面皮一刮下来，就紧缩成了一团。
炎傲眼神微抬。
刑严将那人皮从玄无央手中拿过来，递到他面前。
炎傲伸手，拿在眼下瞧了瞧，又把面皮扔给刑严，冲玄无央道，“这人皮面具是炎烈给你的吧，只有他，剥人皮的手法这般细腻。”
玄无央也没隐瞒，“是他。”
炎傲半身倚在躺椅里，问，“他把你们放出来，是想做什么？”
“做你一直想做，却又做不成的事。”
“哦？”
炎傲道，“找出隐龙一族？”
“不。”
玄无央冷笑道，“杀了隐龙一族。”
炎傲挑眉，脸色波澜不惊，“口气不小。”
“那是因为你老了。”
“或许吧。”
他冲刑严挥挥手，“给他解了镣铐，换个身份，去藏书阁做个小童。”
玄无央面皮一抖，“我不去藏书阁！”
炎傲看着他，声音苍老有力，“那你想去哪？地狱？”
玄无央被呛了一下，脸色变了一变，忍着气道，“让我杀人可以，但是，别让我去那见鬼的地方，守那见鬼的玩意！”
炎傲想了想，让他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去守藏书阁，确实难为他了，便问，“炎烈一开始想安排你去哪？”
“轩辕侯府。”
“去那里做什么？”
“找降龙令。”
降龙令三字一出，炎傲脸色蓦然大变，“降龙令在轩辕侯府？”
“不知道，所以要去找一找。”
炎傲道，“你如果想死的话，大可以去轩辕侯府。”
玄无央眯眼，“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轩辕侯府有隐龙一族的人，你去了，必死无疑，还是听朕的，去藏书阁，那是朕的地盘，没人敢动你。”
玄无央冷笑，“你不杀我？”
“朕为什么要杀你？”
“我刺杀了你的王后。”
“关于这点。”炎傲道，“等理清了隐龙一族，自然有人找你算帐，只要那个时候，你还有命在。但现在，你与朕有共同的目标，就是找出隐龙一族，并将其灭之，所以，朕暂时保你。”
他说暂时。
玄无央自然是听懂了。
但他不怕。
他既然敢来，又怎么可能怕死？
他活动一下手脚筋，炎傲让刑严重新拿出一张新的人皮面具给了他，等他戴好，炎傲才挥手让他下去了。
等他一走，刑严道，“微臣也下去了？”
“嗯，走之前，朕要问你，可看清楚王后的样貌了？”
“看清楚了。”
“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来？”
“这个微臣要试一试才知道。”
“那就去试。”
“是。”
刑严离开后，炎傲就躺在了躺椅上，今天也没干什么事，就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陪温婉下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些话，就有点累了，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等季全过来通知说午膳已经备好了，让他移驾时，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季全上前，轻轻喊道，“陛下，陛下？”
炎傲睁了一下眼，声音很虚弱，“抬朕回床上。”
“陛下还没用膳呢。”
“不用了。”
“那王后怎么办？她大概还在小花园里等着陛下。”
“东玦王可还在？”
“在的。”
“那让他陪王后吧。”说罢，眼睛又闭了过去。
季全又唤了几声，没有唤醒，就知道他是真的睡了过去，只得连忙去唤人，把人连同躺椅一起抬进了寝宫里头，直到把老皇帝抬到了床上，他才歇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松懈，老皇帝每每一睡下去，他就害怕，怕他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所以，喊了刘太医来。
等刘平确诊老皇帝真是因为劳累而导致气血空虚，疲惫无力，并无生命大碍后，季全才拽着袖口擦了擦汗，把刘平送走，又去小花园里传达老皇帝的意思。
商戬听罢，微愕，“陛下睡了？”
“是啊，看来今天累的够呛。”
“那本王也回去了。”
季全立马道，“陛下说了，让东玦王陪王后用了午膳后再回去。”
商戬看一眼温婉，虽然他很想陪她一起吃饭，但那仅限于他的东玦王府，在皇帝的宫里头陪王后吃饭，这可真是有史以来的头一回。
他淡抿薄唇，“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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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季全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陛下宣王爷进去。”
寿南便推着商戬，进了龙阳宫。
季全带着他们一路去了花园，花园里的花姹紫嫣红，八月季度，北烈最有名的忘忧花开遍了这片小花园。
凉亭里，炎傲跟温婉在下棋。
前不久，温婉才跟炎傲下过一次棋，那一次，棋只下了一半，尚没有分出胜负，就被打断了。
这一次，也还没有分出胜负，又被打断了。
季全站在凉亭不远处，对亭内的男人道，“陛下，东玦王来了。”
“嗯，把朕的躺椅拿来。”
“是。”
季全走之后，炎傲冲商戬招了招手，“你过来。”
寿南推着商戬，进入凉亭。
炎傲放下黑色圆润的棋子，揉着疲惫的眉心，站起身说，“老了，坐一会儿就有点累了，朕去躺一会儿，你替朕下一盘，王后的棋艺不错，会让你激起斗志的。”说着，他走下来，拍了拍商戬的肩膀。
商戬嘴角无意识地抿了一下，眸色深沉，竟让人看不真切里面所含的光亮。
炎傲离开之后，商戬就被推到了棋盘旁边。
他看了一眼棋盘里的棋局，又看了一眼温婉，温婉淡笑着迎合着他的视线，挑眉，轻浅道，“王爷不必客气。”
商戬薄唇一抿，“本王不会跟你客气。”
商戬没有跟温婉下过棋，虽然在西商的时候，他就领教过她超乎常人的聪明才智，但下棋，真是头一遭。
聪明的人，往往棋艺也不差。
他捻起黑子，落盘。
温婉随后跟一白子，落在他的对面。
商戬淡淡一挑眉，又捻一黑子，落在白子的斜对面。
就这般，两人一前一后，互不相让，把原本炎傲跟温婉在棋盘上杀的剑拔弩张的氛围生生地打造成了你追我赶的娱乐游戏。
温婉看着两方粘合的战场，忍不住笑着将刚拈起来的白子又重新放回棋盒里，手掌托着下巴，望向对面的男人，“王爷还要继续下吗？”
商戬看着她，眉间也压着温柔的浅笑，“王后若要继续，本王自然乐意奉陪。”
“那就不下了，赏花。”
“好。”
两个人离开凉亭。
炎傲走了，连带着大部队和仪仗队也离开了，花园里静悄悄的，除了春桃跟寿南跟在后面，小花园里，就只有商戬跟温婉。
两个人，一个漫不经心地走着，一个漫不经心地看着。
忽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开口道，“他经常找你下棋？”
“不是经常，偶尔。”
“你刚棋盘上的杀气太重，以后收敛点。”
温婉笑道，“我是故意的。”
商戬蹙眉，不解，“故意？”
“是啊。我总觉得这个老皇帝，似乎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今天。”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
商戬眯眯眼，“今天怎么了？”
温婉轻叹一声，将刚刚一直没有抬起来的左手放在商戬的面前，那细白的手指上，有几抹勒紧的红印，那印迹很清晰，明显是骨头胳的。
商戬倏地脸色大变，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沉黑的眼死死地盯在那清晰的骨头印上，嗓音漫着杀气，“谁弄的？怎么弄的？”
温婉努努嘴，“炎傲。”
商戬陡地气势一沉，一字一句咬牙，“他碰了你？”
“也不算是碰了我，就今天，在见刑严的时候，他抽风地抓了我的手，还抓的特别紧，我想扯，没扯开，反倒让他加重了力道，所以，手就成这样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当我说他捏我疼我的时候，他竟然来一句……”
“什么？”
商戬直觉得这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
温婉看着他，半天才将炎傲当时说的那句惊心的话说了出来。
但是，商戬的反应与她的预期大相径庭。
商戬非担没担忧，反而还笑了。
温婉生气地瞪着他，“你笑什么！他那话明明就在传递一种意思。”
商戬笑着摩挲着她滑腻细白的手腕，问，“什么意思？”
“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呢。”
“当我没说。”
温婉将手腕抽回去。
商戬半撑着额头，一脸温柔地看着她，“他都那样说了，就证明他心里是清楚的，而他心中清楚，却没有点明，那说明什么？说明他并不在意这件事，也就变相说明，你跟我，他也许从来没想过算计。”
温婉不解，“那他去西商提出和亲是什么意思？”
“或许，他真的只是为了冲喜。”
“冲喜也不必特意去西商找我啊。”
“这个嘛。”
商戬幽幽道，“谁让西商的国民们都把你誉为神明，你知道，当皇帝的人，都比较信神。”
温婉哑口无言了。
所以，名声这东西，到底要不要？
她撇撇嘴。
商戬想到刑严，面色沉了沉，对她道，“老皇帝的事，就不要去管了，着手对付炎烈就行了。”
“这个我知道，要不是他今天突然抽风，我也不会去管他。”
“他抽风是因为灭龙一族。”
“灭龙一族？”
温婉吃惊不小，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灭龙？跟龙族有关？
龙族！
忽地，温婉想到，她曾经在看那本《军事百记·札礼》时，从里面所掉出的一张陈旧的书扉，那书扉上，记载了有关龙族的只字片语。
她曾经问过轩辕逸，北烈可有过龙族，他当时片刻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没有。
没有？
温婉问商戬，“北烈曾经有过龙族？”
“有啊。”
温婉眉头一蹙，轩辕逸为什么要骗她？而灭龙一族，又跟龙族什么关系？
温婉蹙眉思索。
商戬看她沉思的模样，又道，“在炎姓以前，由龙族统治，但后来为什么龙族被灭，炎姓成了皇族，这就不得而知了。我所知道的是，不管是当今的皇姓炎，还是其他世阀的复姓，无一例外，曾经都是龙族统治下的仆臣。”
温婉想到以前学的历史书，下意识地道，“叛臣？”
“不知道。”
温婉便不问了。
皇权更迭，这在每个朝代都会有，没有什么稀奇。
她安静了下来。
商戬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又在小花园里闲散地赏着花。
另一边，季全搬了躺椅，原本是要拿进小花园的，却被炎傲阻止了，他让季全把躺椅放在寝宫后面的露天空地上，又让他去御膳房催促饭菜。
季全看他躺下之后才离开。
他一离开，刑严就将玄无央打包拎起，扔在了炎傲面前，“陛下，这个人就是微臣从王后宫里带出来的。”
炎傲躺在躺椅里，目光苍老却炯炯有光，“把布袋打开。”
“是。”
布袋一打开，玄无央的面容就露了出来。
炎傲双目盯在他的脸上，良久之后，苍老的笑声逸出来，“玄字辈的小子。”
玄无央蓦然瞪大了眸子，他自己很清楚，他的气息，他的面容，都做了伪装，一般人是很难看出来的，就算武功超卓，看得出来他敛了气息，但认识他真正面容的人，很少，基本上没有。
但这个老不死的，一眼认出了他不说，还点出他是玄字辈的。
他轻哼一声，“果然瞒不住你。”
他手往眼前一刮，竟刮出一张薄薄的面皮，那面皮一刮下来，就紧缩成了一团。
炎傲眼神微抬。
刑严将那人皮从玄无央手中拿过来，递到他面前。
炎傲伸手，拿在眼下瞧了瞧，又把面皮扔给刑严，冲玄无央道，“这人皮面具是炎烈给你的吧，只有他，剥人皮的手法这般细腻。”
玄无央也没隐瞒，“是他。”
炎傲半身倚在躺椅里，问，“他把你们放出来，是想做什么？”
“做你一直想做，却又做不成的事。”
“哦？”
炎傲道，“找出隐龙一族？”
“不。”
玄无央冷笑道，“杀了隐龙一族。”
炎傲挑眉，脸色波澜不惊，“口气不小。”
“那是因为你老了。”
“或许吧。”
他冲刑严挥挥手，“给他解了镣铐，换个身份，去藏书阁做个小童。”
玄无央面皮一抖，“我不去藏书阁！”
炎傲看着他，声音苍老有力，“那你想去哪？地狱？”
玄无央被呛了一下，脸色变了一变，忍着气道，“让我杀人可以，但是，别让我去那见鬼的地方，守那见鬼的玩意！”
炎傲想了想，让他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去守藏书阁，确实难为他了，便问，“炎烈一开始想安排你去哪？”
“轩辕侯府。”
“去那里做什么？”
“找降龙令。”
降龙令三字一出，炎傲脸色蓦然大变，“降龙令在轩辕侯府？”
“不知道，所以要去找一找。”
炎傲道，“你如果想死的话，大可以去轩辕侯府。”
玄无央眯眼，“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轩辕侯府有隐龙一族的人，你去了，必死无疑，还是听朕的，去藏书阁，那是朕的地盘，没人敢动你。”
玄无央冷笑，“你不杀我？”
“朕为什么要杀你？”
“我刺杀了你的王后。”
“关于这点。”炎傲道，“等理清了隐龙一族，自然有人找你算帐，只要那个时候，你还有命在。但现在，你与朕有共同的目标，就是找出隐龙一族，并将其灭之，所以，朕暂时保你。”
他说暂时。
玄无央自然是听懂了。
但他不怕。
他既然敢来，又怎么可能怕死？
他活动一下手脚筋，炎傲让刑严重新拿出一张新的人皮面具给了他，等他戴好，炎傲才挥手让他下去了。
等他一走，刑严道，“微臣也下去了？”
“嗯，走之前，朕要问你，可看清楚王后的样貌了？”
“看清楚了。”
“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来？”
“这个微臣要试一试才知道。”
“那就去试。”
“是。”
刑严离开后，炎傲就躺在了躺椅上，今天也没干什么事，就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陪温婉下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些话，就有点累了，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等季全过来通知说午膳已经备好了，让他移驾时，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季全上前，轻轻喊道，“陛下，陛下？”
炎傲睁了一下眼，声音很虚弱，“抬朕回床上。”
“陛下还没用膳呢。”
“不用了。”
“那王后怎么办？她大概还在小花园里等着陛下。”
“东玦王可还在？”
“在的。”
“那让他陪王后吧。”说罢，眼睛又闭了过去。
季全又唤了几声，没有唤醒，就知道他是真的睡了过去，只得连忙去唤人，把人连同躺椅一起抬进了寝宫里头，直到把老皇帝抬到了床上，他才歇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松懈，老皇帝每每一睡下去，他就害怕，怕他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所以，喊了刘太医来。
等刘平确诊老皇帝真是因为劳累而导致气血空虚，疲惫无力，并无生命大碍后，季全才拽着袖口擦了擦汗，把刘平送走，又去小花园里传达老皇帝的意思。
商戬听罢，微愕，“陛下睡了？”
“是啊，看来今天累的够呛。”
“那本王也回去了。”
季全立马道，“陛下说了，让东玦王陪王后用了午膳后再回去。”
商戬看一眼温婉，虽然他很想陪她一起吃饭，但那仅限于他的东玦王府，在皇帝的宫里头陪王后吃饭，这可真是有史以来的头一回。
他淡抿薄唇，“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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