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是有武功的,虽然武功不如春草跟春梨,还是可以挣扎的,但她反倒没挣扎,却异常听话,这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她知道,她不能,也反抗不了,至少,她不能给小姐添麻烦。

    是以,炎烈说让她给老皇帝做冰激凌,她就做了。

    冰激凌目前只能在御膳房的那个小屋里才能做出来,夜雪押着她去了小屋,春桃没让她进去。

    夜雪眉眼一冷,“你不要想着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春桃抱臂看着她,“我能耍什么小聪明,王爷刚刚说了,若是陛下吃的不舒坦,我可是会遭殃的,为了不遭殃,我肯定会好好做的,你就守在门外吧,这冰激凌的做法,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说罢,果断地将门“嘭”一声关上,也不管夜雪的脸冷成了什么样。

    做好,她就拎着盒子走了出来。

    夜雪瞪着她。

    她耸耸肩,说,“走吧。”

    夜雪又押着她回了龙阳宫,然后,拿过她手中的食盒,放在炎烈面前,“王爷。”

    炎烈看着那个翕盒,漠然地扫了春桃一眼,说,“打开。”

    “是。”

    夜雪动手,将盒盖掀过来。

    盒盖一落,沁人的凉气就扑面而来。

    夜雪一怔。

    炎烈眯了眯眼,把鼻尖凑过去嗅了嗅,说,“很清凉的气息。”说罢,深邃的眼眯的越发的危险了,他给炎傲下的是浆血,混入血液,无声无息,不仅能控制他的命脉生死,还能让天下间的御医毫无所察,而这么多年了,御医们也确实查不出来炎傲是中了毒,只道他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了,所以,开各种补药给他喝,他之所以一直吊着他的命,就是因为隐龙一族没有出现,他要借用他的力量来对付隐龙一族,等隐龙一族一灭,他的命,就能归天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王后说,这冰激凌能分化他体内的浆血。

    浆血不是毒,也没有解药。

    若是这种冰激凌真的能解老东西体内的浓稠血脂,那就不好了。

    炎烈看着盒内的摆设。

    四四方方的盒子,摆了四个果酱一般颜色鲜艳的酒樽,酒樽里盛着雪白柔软的东西,他伸手拿出一个蓝色的酒樽,凑到鼻间闻了闻,有轻淡的葡萄味,他抬眸看向春桃,“你做的?”

    春桃道,“是奴婢做的。”

    炎烈哼道,“是王后教你做的吧,这种奇怪的东西,应该只有她会。”

    春桃没应声。

    炎烈在心底冷笑,但冷笑归冷笑,他还是对温婉的手艺报着极大的兴趣,好比那枪,一想到那种攻击性特别强的武器,他又有点手痒了,想把温婉抓到炎王府。

    但,想归想,暂且不能。

    他盯着眼前的冰激凌看着,良久后,他伸手,把季全唤到身边,“每天都是你喂陛下吃下这个东西的?”

    季全点头,“是奴才。”

    炎烈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那你去喂。”

    “是。”

    季全恭恭敬敬地接了。

    炎烈看着他走到龙床边上,跪在那里,喊了一声父皇,但老皇帝没醒,季全就将冰激凌往他鼻前放了放,立马的,原本躺在床上,像是死过去的人身体一掸,睁开了眼。

    季全立马笑道,“陛下,春桃姑娘又送冰激凌来了。”

    老皇帝没起,他不是不想起,而是起不来,所以,他没有看到坐在远处的炎烈,以及站在远边的夜雪,还有春桃。

    他只是问季全,“今天是什么口味的?”

    季全看着冰激凌上面圆圆滚滚的三四颗葡萄,回道,“是葡萄味的。”

    “哦。”炎傲道,“扶朕起来。”

    “是。”

    季全单手去扶他。

    在他的身子挡住炎傲的时候,炎烈起身,往龙床边上走了几步,炎傲刚坐起,就看到了他,他那混浊的眼中有片刻的茫然。

    炎烈朝他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炎傲看了他很久,这才像是看清楚他是谁似的,喃喃道,“烈儿来了。”

    “是,父皇,儿臣来看看父皇身体好些了没有。”

    炎傲脸色还是很虚弱,淡淡说,“时而好时而坏。”

    说罢,也没再搭理他,而是转头,吩咐季全把冰激凌拿过来,季全一口一口地喂他,喂罢,拿了黄色的丝帕给他擦嘴,等擦罢嘴,他睁了睁眼,问,“王后呢?”

    季全连忙道,“已经回去了。”

    “哦,玦儿也回去了?”

    “嗯。”

    老皇帝便没问了,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他又想睡了。

    炎烈眯了一下眼,在他要躺下去之前,开口说:“父皇既然那么喜欢吃春桃这个婢女做的冰激凌,那就让她在龙阳宫伺候吧,不管怎么说,父皇的身体是最重要的,这几年,伺候的宫女虽然也不少,但都没一个能改善父皇身体状况的,想来,这个婢女很精通膳食,留在父皇身边,儿臣也能放心。”

    他的话说罢,春桃一怔。

    季全也是微微地拧了拧眉,把春桃姑娘留下?王爷是想做什么?

    炎傲睁着虚浮的眼,往炎烈身后看了一下,慢慢的,他又转头,看着炎烈,半天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炎烈目地达成,便退了下去。

    走出皇宫后,夜雪才不太明白地问:“王爷为何要让春桃留在陛下身边伺候?若是她做的冰激凌真的能让陛下的身体恢复,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炎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英俊的面容上也浮起几丝令人看不透的深沉玩味:“不把春桃留下,陛下又怎么清醒呢。”

    他把清醒二字念的很重,别有让人深思的意味。

    夜雪怔了怔,直到炎烈上了马车,快驶到炎王府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王爷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把春桃留下的,而目地,自然就是让那个卧床多年的老皇帝身体康复,而这康复,百分之百不是春桃的功劳,而是老皇帝自己痊愈,但春桃一旦留下,那这功劳,自然就算在了她的头上,而陛下,也借着春桃,彻底有了“清醒”之机。

    所以,王爷一说留下春桃,陛下就答应了。

    夜雪忽然心口一惊,莫非,陛下并没有中毒,一直以来,他都是在……装病?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觉得冷汗直冒。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莫非王爷早就知道陛下在是装病?那他这么多年故作不知,也是在试探陛下?

    夜雪忽然觉得,王爷跟陛下,真的不愧是父子,都令人可怕。

    回到炎王府,炎烈没有回锦鸾宫,而是去了幽兰梅院,进幽兰梅院前,他挥手让夜雪下去了。

    炎烈一个人进到幽兰梅院里。

    一进到院子里,他英挺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平时,他只要一来,就能看到封月九窝在软榻上,黑发白颜,嘴角噙着肆无忌惮的浅笑,要么伏在桌上喝酒,要么提着酒壶在跳舞,偶尔遇到良辰,会看到她在舞剑。

    但是今天,院子里很安静,安静的让炎烈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忽地想到什么,他脸色一变,长袍一提,身影如魅,蹿进了正堂。

    正堂里,三个红衣侍女正跪在那里泡茶。

    但是,动作都是僵硬的。

    他看了一眼,就掀帘进了内室,结果,内室没人。

    他冷冷哼一声,出了内室,袍袖一挥,那三个僵硬着姿势的红衣侍女就活了过来,待看到炎烈时,俱是一惊,连忙上前跪礼。

    “王爷。”

    “发生什么事了?小九呢?”

    其中一个红衣侍女说:“九姑娘走了。”

    炎烈冷唇一抿,眼内暗沉的光幽深沉寂,缓缓,又趋于平淡,他当然知道,封月九若是想走,凭这几个人是拦不住的。他只是不明白,她来他炎王府,目地是为何?

    如今走了,是因为目地达成了?

    炎烈冲三个红衣侍女说:“好生守着这个院子。”

    “是。”

    炎烈离开,回了锦鸾宫。

    此刻,东玦王府,封月九躺在书房的软榻上,一手执棋一手执酒杯,而她的对面,坐着商戬,商戬旁边,站着封月司,封月庄,寿南。

    商戬手中拿着一张图,他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张图,良久之后,他才抬头,看了封月九一眼:“还是你有办法。”

    封月九笑道:“那是自然。”

    商戬道:“如此看来,炎王府隐在暗处的势力都集中在南院。”

    封月九耸耸肩:“是在南院,但是,到底是什么暗势力,我查不到,因为炎王府里到处都是眼睛,如果不是因为仗着炎烈对我的容忍,我也查不到南院,但是,他的这抹容忍不会持续太久,所以,我不打算再去了,不然就是送羊入口。”

    商戬当然也不可能让她身陷险境,收了那张图装到袖兜里,撑着额头想了想,说:“你回梁夏去。”

    封月九一愣:“啊?”

    商戬说:“你回梁夏,在北烈的话,我担心炎烈会对你不利,而我大概也没太多心思去保护你。”

    封月九翻眼:“所以,你的全部心思都要用来保护你的温婉了?”

    商戬沉沉一笑,俊朗贵气的脸上浮出温软的暖意,想到温婉,他充满剑意的眉梢也挂满了柔情,然后毫不客气地吐一个字:“嗯。”

    封月九:“……”

    寿南:“……”

    封月司与封月庄:“……”

    封月九将手上的棋一掷,端着酒杯起身:“我知道了,重色忘义的家伙,等你什么时候回了梁夏,看我怎么收拾你。哼。”

    她哼一声,转头对封月庄说:“你陪我回去。”

    封月庄看一眼商戬。

    商戬点头。

    封月庄便跟着封月九走了。

    如今城门是杜淳在守,而杜淳又是炎烈的人,所以,封月庄跟封月九要走,自然不走城门,而是翻山渡河。

    两人走后,商戬就开始全力消灭炎烈在炎王府的暗势力。

    但既然是称暗势力,想要消灭,肯定是极难的。

    商戬并不急,他与温婉,如今最想做的,就是找出龙虎将军的下落,他要知道他父亲到底有没有死,如果没死,人在哪里?

    深夜。

    德阳殿的寝宫里。

    商戬拥着温婉躺在锦鸾绣被里,两人肌肤相贴,彼此都没有穿衣服的身子紧紧依偎,他把脸埋在她的颈项里,深深嗅着她身上的香气,真想一辈子都与她在这床上,耳鬓厮磨。

    但是,不行。

    温婉伸手推他:“我要洗浴。”

    商戬嗓音暗暗的,低沉磁性,手臂将她的腰圈紧了:“等会儿。”

    温婉不舒服,浑身都是汗,他还在一个劲地把她往他怀里塞,当她是皮筋?她抬脚就往他腰上一踢:“每天晚上都来爬床,你都爬不够?”

    商戬脸一黑。

    倒不是因为她踢了他一脚,而是她的话。

    爬床?

    她当他是什么了?

    商戬张嘴就咬住她细白的耳垂,低声浅笑,性感危险:“还有力气踹我?嗯?你说的对,爬床确实不太好,那就压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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