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审莫家十个人的结果不出所料,所有人口径一致,咬定自己是擅自行动,想要与“久仰大名”的江局长切磋技艺。

    久仰大名?江景铭忍不住冷笑,他不知道自己在揄城何时成了名人了,就算胡军被抓捕的“大事”因为刻意地消息封锁,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揄城公安局已经悄然变了天。

    看着面前收缴上来的十部油光锃亮的PSG-1狙击枪,江景铭心下不禁慨叹。果然是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十部顶级的狙击枪,这种枪就算在他们队里也是“宝贝”,其杀伤力极强,精准率高,价格却异常昂贵,尤其这种完全适用于特种作战的机型,在整个军中都是极为稀有的。

    江景铭又拿起桌上的弹壳,与普通子弹相比,这种狙击枪的子弹更为细长,顶端更为锋利,爆破力则是成几何级数的增强,这种子弹的稀有程度比起枪支本身有过之而不及。而莫正远这一出手就是一百颗,“奢侈”得让他都有些心疼了。

    收起这些枪支和弹壳,江景铭稍作整理后,拨通了首长的专线电话。

    诊所大厅,苏言拦住了还想要说什么的李老爷子,“师傅,儿大不由娘,再说,您也不是他的娘,他不会听的,”瞪了眼莫正远,“有人怕是走火入魔了,您何必再浪费口水。”

    莫正凯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哥,“哥,你不要总跟外公顶嘴,他是担心你,说的话你得听!”

    莫正远展眉朗笑起来,“原来外公是担心我,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那个江局长奈何不了我。”

    老爷子摆摆手,“行了,都走吧,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苏言站在原地呆愣片刻,突然看向莫正远,“你要跟我们去丽栈?”

    莫正远似是心情不错,柔和地看着她,点头,“嗯,去丽栈。”

    “那一起走吧!”

    三人上了莫正凯的车,苏言坐在副驾驶座,始终偏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莫正凯边开车边时不时地瞥她几眼,心中烦躁不安。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下去地回头,“哥,你不是睡不惯外面的床吗?这么去丽栈,能行吗?”

    “好好开车!”莫正远轻叱一声,“稍后莫叔会把东西送过来,没什么不行的!”

    莫正凯只好坐正身体,无言以对。

    苏言想到什么,转头看着莫正远,认真而恳切的,“莫正远,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这么无法无天了?人命关天,不是儿戏,你这么做让莫正凯如何自处?还有师傅,他老人家很担心你!”

    莫正远凝视着她,眼睛晶亮,“好,听你的!”

    苏言深吸口气,继续劝导,“你回去吧,丽栈真的没有空房间了,丽姐说过,不再接待客人入住了。”

    莫正远摇头,一脸委屈的表情,“不是有十个房间么?他们都能住,轮到我就没房间了?”

    苏言不忍直视,“你来晚了,真的没房间了!”

    “那个陆医生不是去人民医院上班了吗?医院有宿舍的吧?他会搬出去的!”莫正远作深思状,讨价还价般。

    苏言瞬间瞪向他,“你又想对陆卓然做什么?”

    莫正远无辜地摊手,“不做什么啊,他搬出去不是很正常?人民医院离丽栈那么远,不方便他为病人服务。”

    苏言揉揉眉心,“就算他要搬出去也是几天后的事,你现在这么过去,也不跟丽姐打声招呼,不合适!”

    “没事儿,别操那么多心,容易变老。”莫正远笑呵呵地说。

    苏言顿时怒了,恶狠狠地剜他一眼,心中怒吼,你丫才老,你全家都老!

    莫正凯开着车,罕有地没有插话。越接近丽栈,他越发地忧心忡忡。他哥今天闹的这么一出,江局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这么大喇喇地跑到丽栈去,不是自投罗网么?万一要是动起手来,他该怎么办?谁都不能帮吧?

    可不帮自己的哥哥,眼睁睁看他被江局长抓走?莫正凯烦躁地狠踩油门,他真心做不到不管哥哥!

    突然飙升的车速让莫正远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皱了皱眉,“小凯,好好开车,别走神。”

    苏言倒是猜到了莫正凯的心思,轻拍了拍他的右臂,“别担心,专心开车吧,事情或许没那么糟。”

    莫正凯感激地看她一眼,点点头,“知道了!”

    回到酒吧街的停车场时,苏言下来便看到了江景铭的车,这么早就回来了?

    莫正远顺着苏言的目光瞟了这辆看似普通的越野车一眼,笑了,“江局长的这辆车确实是让我们大开眼界,防弹防爆,安全系数很高。”

    苏言没好气地,“要不是安全系数高,我就被你炸死了!”

    莫正远笑容更大,“你离他远点儿不就可以了?早上你开了他的车?以后不许这样!”

    “不许哪样?莫正远,正视你自己的问题好不好?杀人犯法的,oK?”苏言有些垂死挣扎般地泄气,这个人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问题,还不把自己当外人!

    “好,正视问题,以后只要你离他远远的,不惹我生气,我就不动手了,如何?”莫正远笑眯眯地诱哄着。

    苏言没理他,径直向前走着,脚步重重地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闷闷的踢踏声。

    莫正远兄弟跟在她身后,心情迥异,一个轻松自然,一个则犹疑不安。

    走进丽栈大厅,就见到相对而坐的江景铭和陆卓然,两人面容平静地喝着茶,听到声音,齐齐看了过来。

    “回来了?”江景铭迅速站起身,迎面走向她。

    “嗯,后面还有俩,莫家兄弟!”苏言快速说道,希望江景铭能有心理准备。

    “好,累不累?要不要先上去休息一下?”江景铭抚了下她额前的碎发,给她别到耳后,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柔软地问道。

    苏言的心情没来由地放松下来,下意识地勾起唇角,迎向他的似水目光,缓缓点头,“好,我上去了,你们聊!”

    江景铭放开她的时候,莫氏兄弟正巧走进来。

    苏言冲陆卓然笑笑,转身上楼去了。莫正凯一看厅内的局势,立刻见样学样,“那什么,哥,我昨晚没睡好,现在好困,你跟他们熟悉熟悉,我先上去睡会儿。”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追苏言去了。

    苏言靠在二楼楼梯口,等着莫正凯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小苏苏,他们三个……会不会打起来?”莫正凯跑近她,很是担心。

    白他一眼,“打什么打啊,就算打起来了,你哥能吃亏?”

    莫正凯挠挠头,“你说他们三个聚在一起,能说些什么?”

    苏言摇头,“不知道,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想到什么,“丽姐和胡路生怎么还没回来?欢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奇怪!”

    莫正凯不是很关心,打了个呵欠,“可能有事儿耽搁了吧,我回去睡一觉了,好困。”

    “去吧,去吧!”苏言无语地摆手,自己向阁楼走,边给丽姐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丽姐和胡路生的电话都关机?怎么回事?

    楼下,莫正远看了眼苏言上楼的背影,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视线转向江景铭,“江局长,又见面了!”

    江景铭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指着身边的座椅,“莫当家的请坐!”

    莫正远从善如流地坐下来,对陆卓然微微颔首,“陆医生也在。”

    陆卓然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似乎在观察着杯壁上的花纹,闻言抬眼瞥他一眼,简短回应,“是!”

    “听说陆医生准备留下来?老爷子举荐,陆医生何时开始入职人民医院?”莫正远饶有兴趣地继续问着,丝毫不在意陆卓然的漠然。

    江景铭倒是尚不知道这件事,闻言也看向陆卓然。

    陆卓然放下茶杯,也不看他们,淡淡地说道,“明天吧,小柠这么辛苦,我早点入职也能分担一些。”

    “呵!”莫正远冷笑一声,“她是中医,你是西医,井水不犯河水,何谈分担?”

    “莫大少没听过中西医结合?”陆卓然仍是不看他,语气平静。

    “准备留下来?”江景铭直直地看着陆卓然问。

    “嗯,”陆卓然抬眼看向他,“一直以来的心愿,若是哪天找到小柠,就再也不分开。”

    “可问过她的意见?”江景铭微微皱眉。

    陆卓然摇头,“没有,这是我的事情,就算她不再爱我,我也想离她近一些,时不时地能看到她,就心满意足了。”

    “也许她根本就不想看到你呢?”莫正远突然变了语气,冷冰冰地质问。

    “这就不牢莫当家的操心了!”陆卓然也冷冷地回道。

    “很好!”莫正远突然笑了起来,“你自是应该留下来,否则,你该如何赎罪呢?”

    陆卓然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没有言语。

    江景铭凝视着莫正远,“莫当家的似乎势在必得?”

    “自然!从现在开始,我将寸步不离苏言,以免让你再钻了空子。”莫正远沉着脸,也紧盯江景铭。

    “钻空子?”江景铭失笑,“我和苏言情投意合,何来钻空子一说?莫大少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和她同住丽栈所以近水楼台吧?”

    “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我们在青城相识,冥冥之中注定在丽栈再次相遇。”提到青城,江景铭的面容柔和起来,心中暗暗思忖,等闲下来,定要和苏言再回青云山故地重游。

    “青城?这么说,江局长出自青城的特种部队?”莫正远立刻抓住了重点,夏华国最顶尖的精锐特种部队就是驻扎在青城,据说基地分散于群山中,很少显露人前,却屡屡完成着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是夏华国攘外安内最有力的守护者,其地位超然,直接隶属于国家最高权力者统治。

    江景铭不置可否,“我的身份目前就是揄城公安局长,过往不提也罢。倒是莫当家的,在揄城一手遮天这么多年,让我也很好奇你的其他身份。”

    莫正远呵呵笑着,“我的身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也没什么其他身份,不过守着老祖宗留下来的一方土地,平平淡淡过日子罢了。”

    江景铭也笑,“莫当家的何必太过谦虚?这西南几省的各条道,只要提及你的大名,都得退避三舍吧?”

    莫正远摆手,“不敢当!不过倒腾点小玩意儿,朋友们给几分薄面而已。”

    “薄面?”江景铭啧啧感叹,“像莫当家的这种天赋如果肯为国家效力,将会是夏华国的瑰宝,定会让你更好地发挥所长。”

    莫正远缓缓地转头,视线聚焦在江景铭脸上,上下打量着,“江局长这是在做说客?”

    “哪里,江某只是在想,为国子民者,定当竭尽所能为国之强盛拼尽全力,莫当家的睿智天成,自是有这份觉悟的,对吗?”江景铭盯着他,目光坚定。

    莫正远似是忍不住,仰面哈哈大笑起来,“竭尽所能?拼尽全力?为什么?它何德何能值得我如此相待?它又曾给过我什么值得我付出?”

    “它是你的国家,它给了你安定从容的生活,给了你面对他国时能够不卑不亢的尊严,这些还不够吗?”

    “尊严?”莫正远收住笑,冷淡地摇头,“没有谁给过我尊严,我的所有都是我自己一点一滴换来的。”

    江景铭冷笑,“没有这个国家,哪来的揄城,哪来的莫家?哪来的你!”

    莫正远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摆手,“你不用试图说服我,不就是想要武器么?可以,拿钱来买,只要钱到位,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卖给你们,甚至看在你刚刚说了一堆废话的份上,可以给你们打折,可好?”

    江景铭定定地看着他,竟然被生生地噎住。

    夏华国并不是武器强国,因为各种原因,很多国际上先进的武器只能靠种种不可言说的途径寻求,费尽波折却往往接触不到最新的技术。国家一直在努力地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力求创新和自主研发。

    如今,在揄城这一方土地上,有这么一个天生的武器缔造者,他仅能通过简单的图片或是只言片语的介绍,便制造出了一批又一批丝毫不逊于国际市场上最顶尖技术的武器,有很多发明创造甚至超越现在的尖端科技。所以,他能一出手就是十部顶级的狙击枪,随便甩出来的一颗小炸弹就是目前各国军队都求之若渴的最稳定又最具杀伤力的弹药。

    可是,这么一个人,本是夏华国的子民,却丝毫没有为国为民的奉献意识,他的军火更多地销往东南亚各国,如他所言,只要价格合适,又不触及他的逆鳞,人人都可以从他手中买到武器。

    反倒夏华国因为明令禁止军火私自买卖,莫正远斩断了本国内的交易,就连军火的生产制造基地也设在了m国的塔尔城。如此,多年以来,m国及周边各国均受其惠,对夏华国的挑恤也越来越猖獗起来。可悲的是,夏华国自己却始终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终于,莫正远不知为何,回到了揄城并定居下来。而引起军方注意的,则是他在某次G省军演期间无偿提供的大量顶级武器,至此,这个人才终于在夏华国浮出水面。

    对于这样的人物,太过稀有,又太过危险!G省军区的首脑们多次商议后,决定冒险给予他“一定”的特权,作为回报,他的某些发明创造终于流进了军队的大门,西南各省军队的武器装备水平渐渐地远高于其它军区。

    江景铭的空降而来,着实让西南军区的头头脑脑们惊出一身冷汗,原本,他们没想到案件如此复杂,更没想到,其中居然牵涉到了这个危险人物--莫正远。

    于是,事情终于败露。这个武器天才到底如何处置,首长给江景铭的指示是,按兵不动,依计而行。

    江景铭想,天才又如何,只要证据确凿,他必将他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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