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可是我不识字
视野再次亮起，火山战区景象被昏暗的模拟舱室取代。薇拉怔忡地盯着满是雪花点的屏幕，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这时，模拟舱门自动打开，罗兰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他敲敲门框，缓声安抚着：“吓到了么？别怕，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虚拟投影罢了。”
“不是因为这个——”薇拉下意识反驳一句，抬头见是罗兰，猛然回想起那个“成绩不好不签名”的约定，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她跌跌撞撞地钻出模拟舱，“我……”
输了。
她在战机驾驶上有着几近与生俱来的骄傲，战斗经验亦相当丰富。但方才的对决中，她已使尽浑身解数，依旧在三分钟内被击坠。这结果用“惨败”形容也不为过，更糟糕的是，哪怕再重来几回，恐怕也毫无胜算。
少女拘谨地站在模拟舱前，手脚冰凉，垂着脑袋不敢去看罗兰的脸色，却听见少校轻快地吹了声口哨：“水平不错，不愧是一级战犯。”
闻言，薇拉更加懊丧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捏着裙角，嗫嚅道：“抱歉、我搞砸了。”
“哎嘿——？”罗兰发出一声诧异惊叹，发现薇拉的神情并非作伪，不禁愣了愣，片刻后“哧哧”笑出声来，“怎么，难道你还想拿下这一分吗，小猫？野心真大呀？”
“……啊？”
“单论驾驶水准和反应速度，在常规军中都能有一席之地了。”罗兰拍拍少女的肩膀，笑吟吟地回过头，“是吧上校？最后被锁定时，有没有吓到呀？我可还期待了一下您被狙落呢——”
特伦斯正靠在另一台模拟舱边，看着墙上屏幕回放的击坠画面，他没理会罗兰的调侃，淡淡开口：“你在作战中大多依赖本能，是难得的天赋，但操控精度方面非常糟糕，鉴于你没有受过专门训练，有这样的成绩已相当不错。”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薇拉看看他，再看看罗兰，终于明白他们并非嘲讽，而是当真在夸奖自己。可毕竟战斗画面还在循环播放，顿时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可、可是，我从没输得这么惨过。而且还是‘训诫师’……”薇拉低声说道，忽地回想起方才战斗中仿若鬼魅的敌机身影，不由得抬起头急促地追问道，“那是‘训诫师’吧？怎么办到的！”
出自联盟第三研究所的“训诫师”系列战机，堪称星盟爆款，因其性能稳定、皮实耐操、物美价廉等特点而广受好评，销量长红。虽是教练机型，但除搭载的激光炮及四发脉冲导弹外，还可进行双翼拓展、火力改造。因此在不少（没钱的）军队或星盗组织中，“训诫师”是最常见的战机序列。
薇拉的过往战绩就有一大半是“训诫师”系列及其各种改造版本，清楚它各项性能都远逊自己的战机，被这样毫无悬念地彻底压制简直匪夷所思。
“训诫师2型。”特伦斯稀松平常地说，“不用太在意，实战通常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哎？”
一旁的罗兰贴心地提问：“欸，为什么？”
特伦斯：“毕竟损坏教练机要照价赔偿？”
罗兰：“……”
薇拉：“……”
这人在“冷场”上的天赋也是难能可贵。
特伦斯见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他直起身，说：“那么，后续的事就与我无关了。”接着随手关掉投影屏幕便往外走。
罗兰挥手笑道：“已经帮大忙了。”
但当他转身面对薇拉时却收敛了笑容，声音也少有地严肃起来：“边境战区是帝国最混乱的地域，哪怕是和平年代中，驻军伤亡率也一贯居高不下，即便如此——”罗兰顿了顿，定定直视少女的双眼，沉声道，“你也不会改变主意吗？”
薇拉抬起头。
罗兰有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浅蓝色，不笑的时候就如秋日晴空，既清又远。薇拉与他对视一瞬，便狡黠地歪了歪脑袋：“别小瞧我，要知道，战场才是海盗的归宿！”
罗兰闻言，像是有些无奈似地轻叹口气，才慢悠悠地道：“听上去，我要期待一下与你成为同僚的那天了。”说着他抬起手腕，在终端上点了点，拖出一个光影屏幕，“你的终端信息已经绑定了，我把几个边境战区的材料发给你，你可以在这几天里看一看。”
薇拉：“……等等！”
薇拉有些尴尬地捏着手指：“那个，不行啦……我看不懂……”
“我知道你不懂帝国语，这是通用语——”
罗兰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连走到门口的特伦斯也停下脚步，侧身瞧过来。愣怔片刻，罗兰试探地问：“你是说，连通用语也……”
罗兰目光中的不敢置信隔着光屏都能清晰传达，薇拉简直无地自容：“军火型号和基站地标还是能看懂的。”说着，她干脆自暴自弃抓抓头发，“看得懂这些就够了啊！其他东西又没什么用！”
罗兰：“……”
特伦斯：“……”
“看懂那些才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吧！”罗兰一脸崩溃，“海盗的基础教育究竟在搞什么啊？”
“海盗要什么基础教育啦！”薇拉反驳，“学着怎么活下去就已经够辛苦了！”
她说得很有道理，罗兰无言以对，只好见鬼似地盯着薇拉。另一边的特伦斯则发出一声轻叹，他说话一向不带什么情绪，此时听起来竟有些惆怅：“好极了，一个文盲驾驶员？”
罗兰干咳一声，打了个圆场：“欸，往好的地方想想，上校。至少，你我都不是她的指挥官。”
薇拉：“……呵呵。”
事已至此，罗兰只能关掉资料页。但他对薇拉，总有种饲育幼崽般的责任感，直到将她送上往来边境战区的飞船时，也不忘叮嘱她，倘若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发讯息告诉他。
薇拉与他过去素不相识，只是并肩作战过一次之后就处处受他照顾，不禁感到一种别扭的感动，不过，回想起他发给自己的那一沓诸如《幼儿识字画报》、《常用词汇3000条》之类的玩意，又油然生出一股想揍他一顿的复杂情绪。
－－－－－－题外话－－－－－－
这帮帝国军，
就没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十七岁还不识字的生物。
薇拉，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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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这时，模拟舱门自动打开，罗兰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他敲敲门框，缓声安抚着：“吓到了么？别怕，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虚拟投影罢了。”
“不是因为这个——”薇拉下意识反驳一句，抬头见是罗兰，猛然回想起那个“成绩不好不签名”的约定，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她跌跌撞撞地钻出模拟舱，“我……”
输了。
她在战机驾驶上有着几近与生俱来的骄傲，战斗经验亦相当丰富。但方才的对决中，她已使尽浑身解数，依旧在三分钟内被击坠。这结果用“惨败”形容也不为过，更糟糕的是，哪怕再重来几回，恐怕也毫无胜算。
少女拘谨地站在模拟舱前，手脚冰凉，垂着脑袋不敢去看罗兰的脸色，却听见少校轻快地吹了声口哨：“水平不错，不愧是一级战犯。”
闻言，薇拉更加懊丧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捏着裙角，嗫嚅道：“抱歉、我搞砸了。”
“哎嘿——？”罗兰发出一声诧异惊叹，发现薇拉的神情并非作伪，不禁愣了愣，片刻后“哧哧”笑出声来，“怎么，难道你还想拿下这一分吗，小猫？野心真大呀？”
“……啊？”
“单论驾驶水准和反应速度，在常规军中都能有一席之地了。”罗兰拍拍少女的肩膀，笑吟吟地回过头，“是吧上校？最后被锁定时，有没有吓到呀？我可还期待了一下您被狙落呢——”
特伦斯正靠在另一台模拟舱边，看着墙上屏幕回放的击坠画面，他没理会罗兰的调侃，淡淡开口：“你在作战中大多依赖本能，是难得的天赋，但操控精度方面非常糟糕，鉴于你没有受过专门训练，有这样的成绩已相当不错。”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薇拉看看他，再看看罗兰，终于明白他们并非嘲讽，而是当真在夸奖自己。可毕竟战斗画面还在循环播放，顿时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可、可是，我从没输得这么惨过。而且还是‘训诫师’……”薇拉低声说道，忽地回想起方才战斗中仿若鬼魅的敌机身影，不由得抬起头急促地追问道，“那是‘训诫师’吧？怎么办到的！”
出自联盟第三研究所的“训诫师”系列战机，堪称星盟爆款，因其性能稳定、皮实耐操、物美价廉等特点而广受好评，销量长红。虽是教练机型，但除搭载的激光炮及四发脉冲导弹外，还可进行双翼拓展、火力改造。因此在不少（没钱的）军队或星盗组织中，“训诫师”是最常见的战机序列。
薇拉的过往战绩就有一大半是“训诫师”系列及其各种改造版本，清楚它各项性能都远逊自己的战机，被这样毫无悬念地彻底压制简直匪夷所思。
“训诫师2型。”特伦斯稀松平常地说，“不用太在意，实战通常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哎？”
一旁的罗兰贴心地提问：“欸，为什么？”
特伦斯：“毕竟损坏教练机要照价赔偿？”
罗兰：“……”
薇拉：“……”
这人在“冷场”上的天赋也是难能可贵。
特伦斯见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他直起身，说：“那么，后续的事就与我无关了。”接着随手关掉投影屏幕便往外走。
罗兰挥手笑道：“已经帮大忙了。”
但当他转身面对薇拉时却收敛了笑容，声音也少有地严肃起来：“边境战区是帝国最混乱的地域，哪怕是和平年代中，驻军伤亡率也一贯居高不下，即便如此——”罗兰顿了顿，定定直视少女的双眼，沉声道，“你也不会改变主意吗？”
薇拉抬起头。
罗兰有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浅蓝色，不笑的时候就如秋日晴空，既清又远。薇拉与他对视一瞬，便狡黠地歪了歪脑袋：“别小瞧我，要知道，战场才是海盗的归宿！”
罗兰闻言，像是有些无奈似地轻叹口气，才慢悠悠地道：“听上去，我要期待一下与你成为同僚的那天了。”说着他抬起手腕，在终端上点了点，拖出一个光影屏幕，“你的终端信息已经绑定了，我把几个边境战区的材料发给你，你可以在这几天里看一看。”
薇拉：“……等等！”
薇拉有些尴尬地捏着手指：“那个，不行啦……我看不懂……”
“我知道你不懂帝国语，这是通用语——”
罗兰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连走到门口的特伦斯也停下脚步，侧身瞧过来。愣怔片刻，罗兰试探地问：“你是说，连通用语也……”
罗兰目光中的不敢置信隔着光屏都能清晰传达，薇拉简直无地自容：“军火型号和基站地标还是能看懂的。”说着，她干脆自暴自弃抓抓头发，“看得懂这些就够了啊！其他东西又没什么用！”
罗兰：“……”
特伦斯：“……”
“看懂那些才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吧！”罗兰一脸崩溃，“海盗的基础教育究竟在搞什么啊？”
“海盗要什么基础教育啦！”薇拉反驳，“学着怎么活下去就已经够辛苦了！”
她说得很有道理，罗兰无言以对，只好见鬼似地盯着薇拉。另一边的特伦斯则发出一声轻叹，他说话一向不带什么情绪，此时听起来竟有些惆怅：“好极了，一个文盲驾驶员？”
罗兰干咳一声，打了个圆场：“欸，往好的地方想想，上校。至少，你我都不是她的指挥官。”
薇拉：“……呵呵。”
事已至此，罗兰只能关掉资料页。但他对薇拉，总有种饲育幼崽般的责任感，直到将她送上往来边境战区的飞船时，也不忘叮嘱她，倘若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发讯息告诉他。
薇拉与他过去素不相识，只是并肩作战过一次之后就处处受他照顾，不禁感到一种别扭的感动，不过，回想起他发给自己的那一沓诸如《幼儿识字画报》、《常用词汇3000条》之类的玩意，又油然生出一股想揍他一顿的复杂情绪。
－－－－－－题外话－－－－－－
这帮帝国军，
就没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十七岁还不识字的生物。
薇拉，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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