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任务改变
“这不合规矩，上校阁下！”会议室里，监察官亚文·格雷大声抗议着，“议会不会允许您这么做的！”
而会议桌的另一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层下的静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特伦斯拿起机要官递给他的战损表，一张一张地翻着，他并没有去看表格上的内容，目光依旧放在对面的监察官身上：“我损失了一名中队长、三名一线机师，还有十一名机师的机甲受到重创。”说到这里，上校停顿了一下，居然还稍纵即逝地笑了笑，声音也变得缓和起来，“摧毁了一个战争要塞，已经十分‘划算’了，对不对？”
薇拉的呼吸窒住了，她猛然抬起头，望着她的军团长。
那张端丽的侧脸在会议室的光线下，冷得像雪，神色与他的语气一样淡漠。听起来，就好像刚刚逝去的并不是鲜活的生命，而是毫无价值的低耗品而已。薇拉在心中反复咀嚼着那句“划算”，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攥紧了她的心脏。
“并、并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已经跟在第二军团多时，对这位军团长的任性已有一定了解，但这时看着那双如同无机质宝石般平静的瑰红双眼，亚文还是结巴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我对这次意外损失深表遗憾，但是阁下应该以委任为首要任务，而不是意气用事——”
“深表遗憾。”特伦斯用食指前端轻轻敲击着桌面，轻描淡写地复述着，“意气用事。”
然后，他轻轻地将手中的战损表扔在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往椅背上一靠，温声细语的、每个发音都咬着贵族特有的节奏：“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战争要塞会出现在那里？”
监察官卡住了。
“战争要塞”是斯坦诺恩帝国在三战期间提出的概念与构想。它集合了军事卫星、大型战舰与战斗机甲的优点，当年血女王意图靠它将帝国的疆土再扩大至少三分之一。然而女王遇刺身亡后，帝国在对外征战上意见分歧颇多，这个研究也一直断断续续，等到它的第一号试做体终于问世的时候，三战已经接近尾声。于是，这项计划几乎是一经实现、便立刻被废弃，试做体直接被拆除，连同所有研究材料一起都被密封存档。
谁也没想到，“战争要塞”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帝国军人眼前，竟然是以敌对的姿态。
它是什么人建造的、为了什么样的原因、机密资料又是怎么泄露，在两年多前，还是一名远离政治中枢的底层平民的亚文一无所知。只是，面对上校军团长冷冽的凝视，这位监察官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不不不，这不可能……亚文打了个寒颤，连忙摇了摇头，掐灭了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战士死于战场，这无可厚非。但是，如果死于其他人的愚蠢，那么——”特伦斯站起身来，那张苍白端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像冰川上裂开了了一道口子，寒风裹杂这冰粒从那道裂缝中呼啸而出，仅仅是看着，薇拉就忍不住回想起监狱星上的暴风雪，上校的声音也是冷的，“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划不划算，我说了才算数。”
“还有，监察官阁下，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你。”
宣布中止先遣运输任务，全军团转向进行追击的军团长说道。
参加会议的人员——除了那还试图据理力争的“监察官”之外，没有人对自家军团长的决定有任何意见，所有人都非常平静，在会议记录上签完名后，行了个军礼，就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安雅在离开前，还顺手拎走了获许旁听、此时却还在发愣的小野猫。
小野猫努力转过头，上校军团长已经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星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最后一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特伦斯在回过神，绕过自己的位置走下来，停在会议室中。他向来情绪寡淡，此时也不例外，低着头，神色平静。过了许久，他用靴尖轻轻踢开地毯——从地毯下，翻出了几张纸牌。
特伦斯好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又或者根本就是错觉，然后他弯下腰，从地毯下拾起了那副纸牌。这玩意居然还是自制的，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王旗”卡上，熟悉的黑发红眼的上校军团长正懒散地靠着栏杆抽着烟，脸上带着一点点难以辨识的笑，背后，是因为大气层稀薄而显得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星空。
“我的军团长——”
特伦斯夹起那张纸牌举起来，在灯光下转了转，像是仔细端详、又像什么都没看。然后他将它放在那叠纸牌的第一张，把整副牌扔进一边辅助机器人的碎纸口，看着那张熟悉的、因为褪色而有些模糊的脸被一点点打碎，与被碾碎的星空一起，渐渐消失不见。
“傻。”他说。
“是倒映在永冻平原上的星。”
》
安雅将薇拉拎进医疗翼，这幸运的小野猫除了因为被最后的爆炸波及，而有些脑震荡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过，安雅还是让医师为她做了个全身检查。
同时告诉她，因为中队长殉职的缘故，本来应该由作为副队长的她接任，但由于她经验不足，所以上校重新指定了第六中队的中队长。
薇拉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干练的女性，仿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然后她迷茫地环顾了四周，医疗翼的医师也好，还在接受治疗的伤员也好，脸上都是一片平静的。低下头，腕上的终端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刷出一条条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军事指令。
这只小野猫不知怎么地，回想起过去在海盗党的时候，在那次激烈的地面战斗结束后，艰难获胜的他们从废墟当中将牺牲的伙伴一点点找出来，在基地后挖了个坑，让他们永远无法睁开眼的兄弟姐妹睡了进去。他们没有什么工具，只能慢慢地挖出一个足够大、足够深的坑。
那天晚上，那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在那个“墓”边，用沙哑虚弱的声音，唱了一首长长的、低沉的歌。薇拉还记得他，他在爆炸中失去了双腿，而他的孙子则没能从火中活下来，在战斗开始前，那个男孩子还笑嘻嘻地围观她与同伴的打斗。那天晚上之后，薇拉便没有再见过那个老人。
薇拉闭了闭眼。她突然想起那句平静的“划算”。
觉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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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会议桌的另一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层下的静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特伦斯拿起机要官递给他的战损表，一张一张地翻着，他并没有去看表格上的内容，目光依旧放在对面的监察官身上：“我损失了一名中队长、三名一线机师，还有十一名机师的机甲受到重创。”说到这里，上校停顿了一下，居然还稍纵即逝地笑了笑，声音也变得缓和起来，“摧毁了一个战争要塞，已经十分‘划算’了，对不对？”
薇拉的呼吸窒住了，她猛然抬起头，望着她的军团长。
那张端丽的侧脸在会议室的光线下，冷得像雪，神色与他的语气一样淡漠。听起来，就好像刚刚逝去的并不是鲜活的生命，而是毫无价值的低耗品而已。薇拉在心中反复咀嚼着那句“划算”，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攥紧了她的心脏。
“并、并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已经跟在第二军团多时，对这位军团长的任性已有一定了解，但这时看着那双如同无机质宝石般平静的瑰红双眼，亚文还是结巴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我对这次意外损失深表遗憾，但是阁下应该以委任为首要任务，而不是意气用事——”
“深表遗憾。”特伦斯用食指前端轻轻敲击着桌面，轻描淡写地复述着，“意气用事。”
然后，他轻轻地将手中的战损表扔在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往椅背上一靠，温声细语的、每个发音都咬着贵族特有的节奏：“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战争要塞会出现在那里？”
监察官卡住了。
“战争要塞”是斯坦诺恩帝国在三战期间提出的概念与构想。它集合了军事卫星、大型战舰与战斗机甲的优点，当年血女王意图靠它将帝国的疆土再扩大至少三分之一。然而女王遇刺身亡后，帝国在对外征战上意见分歧颇多，这个研究也一直断断续续，等到它的第一号试做体终于问世的时候，三战已经接近尾声。于是，这项计划几乎是一经实现、便立刻被废弃，试做体直接被拆除，连同所有研究材料一起都被密封存档。
谁也没想到，“战争要塞”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帝国军人眼前，竟然是以敌对的姿态。
它是什么人建造的、为了什么样的原因、机密资料又是怎么泄露，在两年多前，还是一名远离政治中枢的底层平民的亚文一无所知。只是，面对上校军团长冷冽的凝视，这位监察官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不不不，这不可能……亚文打了个寒颤，连忙摇了摇头，掐灭了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战士死于战场，这无可厚非。但是，如果死于其他人的愚蠢，那么——”特伦斯站起身来，那张苍白端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像冰川上裂开了了一道口子，寒风裹杂这冰粒从那道裂缝中呼啸而出，仅仅是看着，薇拉就忍不住回想起监狱星上的暴风雪，上校的声音也是冷的，“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划不划算，我说了才算数。”
“还有，监察官阁下，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你。”
宣布中止先遣运输任务，全军团转向进行追击的军团长说道。
参加会议的人员——除了那还试图据理力争的“监察官”之外，没有人对自家军团长的决定有任何意见，所有人都非常平静，在会议记录上签完名后，行了个军礼，就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安雅在离开前，还顺手拎走了获许旁听、此时却还在发愣的小野猫。
小野猫努力转过头，上校军团长已经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星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最后一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特伦斯在回过神，绕过自己的位置走下来，停在会议室中。他向来情绪寡淡，此时也不例外，低着头，神色平静。过了许久，他用靴尖轻轻踢开地毯——从地毯下，翻出了几张纸牌。
特伦斯好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又或者根本就是错觉，然后他弯下腰，从地毯下拾起了那副纸牌。这玩意居然还是自制的，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王旗”卡上，熟悉的黑发红眼的上校军团长正懒散地靠着栏杆抽着烟，脸上带着一点点难以辨识的笑，背后，是因为大气层稀薄而显得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星空。
“我的军团长——”
特伦斯夹起那张纸牌举起来，在灯光下转了转，像是仔细端详、又像什么都没看。然后他将它放在那叠纸牌的第一张，把整副牌扔进一边辅助机器人的碎纸口，看着那张熟悉的、因为褪色而有些模糊的脸被一点点打碎，与被碾碎的星空一起，渐渐消失不见。
“傻。”他说。
“是倒映在永冻平原上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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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将薇拉拎进医疗翼，这幸运的小野猫除了因为被最后的爆炸波及，而有些脑震荡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过，安雅还是让医师为她做了个全身检查。
同时告诉她，因为中队长殉职的缘故，本来应该由作为副队长的她接任，但由于她经验不足，所以上校重新指定了第六中队的中队长。
薇拉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干练的女性，仿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然后她迷茫地环顾了四周，医疗翼的医师也好，还在接受治疗的伤员也好，脸上都是一片平静的。低下头，腕上的终端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刷出一条条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军事指令。
这只小野猫不知怎么地，回想起过去在海盗党的时候，在那次激烈的地面战斗结束后，艰难获胜的他们从废墟当中将牺牲的伙伴一点点找出来，在基地后挖了个坑，让他们永远无法睁开眼的兄弟姐妹睡了进去。他们没有什么工具，只能慢慢地挖出一个足够大、足够深的坑。
那天晚上，那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在那个“墓”边，用沙哑虚弱的声音，唱了一首长长的、低沉的歌。薇拉还记得他，他在爆炸中失去了双腿，而他的孙子则没能从火中活下来，在战斗开始前，那个男孩子还笑嘻嘻地围观她与同伴的打斗。那天晚上之后，薇拉便没有再见过那个老人。
薇拉闭了闭眼。她突然想起那句平静的“划算”。
觉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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