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不许你死
薇拉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哀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她却没有去擦。做点什么……要做点什么啊！
她用力去撬压在那架机甲上的断壁和残骸，这只小野猫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造人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至少，在这个时候，她不至于连那些沉重的障碍都无法搬开。周边的火还在哔啵作响，地上渐渐地有了积水，又湿又滑，可是薇拉毫不在意，她终于推开了压在那架机甲上的重物，开始试图暴力破开驾驶舱。
她没有工具，只有双手，好在在“唤醒”之后，她与自己的战机联系更加紧密，在意志控制之下，她的双手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属手甲。但是还不够、还不够！帝国制造的机甲有着精良的品质，薇拉的手甲已经严重磨损、脱落，但还是难以拆开变形的安全枢纽。血沾满了她的手，不知是谁的，不断地打着滑。
薇拉突然感到了一阵绝望的无助。
很早以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跟着照顾那些受伤很重的海盗同伴时，也有这样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的生命从指缝间溜走，无能为力。她发出了几声悲戚的哽咽，却又摸了把眼睛，重新振作起来。
不能绝望啊——
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你不能总是等着有人为你遮风挡雨，薇拉。少女这样对自己说。
“哐当”一声，一把粒子喷射枪落在了她跟前。薇拉抬起头，看见了席文——海盗青年看上去也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头发也被烧掉了一大截，雪落在他身上，然后晕上了血色。席文看着薇拉，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只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摸出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半截烟，就着旁边还没熄灭的火点燃，叼在嘴上。
薇拉看着他，又在下一刻回神，捡起那把喷射枪，对准了机甲的安全枢纽。
……
……
发生了什么呢？
记忆有些混乱，瞬息之间的驳火、纠缠、坠落，支离破碎的，在脑海中闪过。
疼，而且冷，有什么一直在流失。大概是血吧……他浑浑噩噩地明白过来，耳边因为失血而嗡嗡轰鸣着，夹杂着什么刺耳声音，真吵啊。他想。大概，就真的到此为止了吧，至少，干得不错——怎么说，帝国军人绝无庸碌之辈？
哎，话虽如此，但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啊，明明还有许多想要——
汩汩流淌的鲜血带走体温的同时，也渐渐夺去他的神志，他慢慢地阖上眼，像个困倦的旅人一般，逐渐沉入寒冷的黑暗之中。
突然，一直环绕在耳边的刺耳声响停止了，紧接着是“吱格——”一声，有光照了进来，落在眼皮上，他尽力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天空，燃烧过后的浓烟和灰烬充斥着视野。真是糟糕啊……算了，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但下一刻，一张血迹斑斑的脸便挡住了天空。
脏兮兮的，像是在垃圾堆里钻了好几个来回。那张脸上，又是血、又是泥，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水，不停地、不停地往外溢，将那张脸糊得像被蹩脚的泥瓦工刷过一般。她怎么总是在哭呢？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头疼，又傻、又天真，还总是莽莽撞撞的，怎么就没有半点长进。
从灰扑扑的天空上，飘落了白色的羽毛，落在脸上，又化成水。
越来越多。
下雪了。
……
薇拉看着罗兰。
帝国少校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那些血渗过他身下的座椅，滴滴答答地往下坠。少女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她小心地伸出手，却又不敢去触碰他。
然后罗兰睁开了眼。
淡蓝色，疲倦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像是过了很长时间，罗兰抬起左手，冰冷的、沾着血的手指按在薇拉的脸上，慢慢地揩去了女孩子的眼泪。薇拉怔住了，动也不动地，只有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打在罗兰的手指上，将他手上的血化开，露出了苍白的皮肤。
她听见少校叹了口气，说：“怎么，被谁欺负了，我的小猫？”
——我的小猫。
薇拉哆哆嗦嗦地抓住罗兰的手指，像个在玩具店哭闹着想要买昂贵的限量玩具的任性小孩，哭着：“罗兰、罗兰——”她将少校的名字翻来覆去叫了许多遍，才任性地说，“我不要你死！不许你死！”
猫这种生物，总有些无理取闹，可有什么办法呢？你总得顺着它们的性子来。
罗兰叹息着笑起来，然后他咳嗽，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而他的小猫就这样一边哭、一边试图去擦他的血。糟糕呀，他总是拿这样的小动物没什么办法，没办法、没办法——少校腾出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那只惊慌失措的小猫的手，轻声安慰她：“好、我知道了、我不死。”
雪越来越多。
急剧下降的气温让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原本还燃烧着的火不知什么时候起，都熄灭了，整个空间站覆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雪。
“走吧，”席文扔掉早已抽完的烟蒂，站起身来，“这个空间站的气温调控系统受损，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薇拉抓着罗兰的手，少校口鼻处呵出的细微白雾让她稍稍有些安心，女孩子咬咬牙，拿起喷射枪，将整个驾驶舱撬了开来，将浑身是血的罗兰拖了出来。然后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席文：“我要带他走——”
就像当初她不愿意放弃海盗一样，这个时候，她也不愿意放弃眼前的青年。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目的，这位帝国少校曾经给予薇拉的善意和温暖都不是假的，他不应该、也决不能就在这里结束。
薇拉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可她现在却不哭了，她看着席文，然后笑了笑，蹲下身试图将罗兰背起来——纵然她已经长大了不少，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这时候，她听见海盗青年叹了口气。
“走吧。”席文走过来，轻松地背起了罗兰，“港区的船上，应该还有没有损坏的治疗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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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去撬压在那架机甲上的断壁和残骸，这只小野猫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造人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至少，在这个时候，她不至于连那些沉重的障碍都无法搬开。周边的火还在哔啵作响，地上渐渐地有了积水，又湿又滑，可是薇拉毫不在意，她终于推开了压在那架机甲上的重物，开始试图暴力破开驾驶舱。
她没有工具，只有双手，好在在“唤醒”之后，她与自己的战机联系更加紧密，在意志控制之下，她的双手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属手甲。但是还不够、还不够！帝国制造的机甲有着精良的品质，薇拉的手甲已经严重磨损、脱落，但还是难以拆开变形的安全枢纽。血沾满了她的手，不知是谁的，不断地打着滑。
薇拉突然感到了一阵绝望的无助。
很早以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跟着照顾那些受伤很重的海盗同伴时，也有这样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的生命从指缝间溜走，无能为力。她发出了几声悲戚的哽咽，却又摸了把眼睛，重新振作起来。
不能绝望啊——
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你不能总是等着有人为你遮风挡雨，薇拉。少女这样对自己说。
“哐当”一声，一把粒子喷射枪落在了她跟前。薇拉抬起头，看见了席文——海盗青年看上去也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头发也被烧掉了一大截，雪落在他身上，然后晕上了血色。席文看着薇拉，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只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摸出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半截烟，就着旁边还没熄灭的火点燃，叼在嘴上。
薇拉看着他，又在下一刻回神，捡起那把喷射枪，对准了机甲的安全枢纽。
……
……
发生了什么呢？
记忆有些混乱，瞬息之间的驳火、纠缠、坠落，支离破碎的，在脑海中闪过。
疼，而且冷，有什么一直在流失。大概是血吧……他浑浑噩噩地明白过来，耳边因为失血而嗡嗡轰鸣着，夹杂着什么刺耳声音，真吵啊。他想。大概，就真的到此为止了吧，至少，干得不错——怎么说，帝国军人绝无庸碌之辈？
哎，话虽如此，但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啊，明明还有许多想要——
汩汩流淌的鲜血带走体温的同时，也渐渐夺去他的神志，他慢慢地阖上眼，像个困倦的旅人一般，逐渐沉入寒冷的黑暗之中。
突然，一直环绕在耳边的刺耳声响停止了，紧接着是“吱格——”一声，有光照了进来，落在眼皮上，他尽力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天空，燃烧过后的浓烟和灰烬充斥着视野。真是糟糕啊……算了，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但下一刻，一张血迹斑斑的脸便挡住了天空。
脏兮兮的，像是在垃圾堆里钻了好几个来回。那张脸上，又是血、又是泥，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水，不停地、不停地往外溢，将那张脸糊得像被蹩脚的泥瓦工刷过一般。她怎么总是在哭呢？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头疼，又傻、又天真，还总是莽莽撞撞的，怎么就没有半点长进。
从灰扑扑的天空上，飘落了白色的羽毛，落在脸上，又化成水。
越来越多。
下雪了。
……
薇拉看着罗兰。
帝国少校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那些血渗过他身下的座椅，滴滴答答地往下坠。少女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她小心地伸出手，却又不敢去触碰他。
然后罗兰睁开了眼。
淡蓝色，疲倦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像是过了很长时间，罗兰抬起左手，冰冷的、沾着血的手指按在薇拉的脸上，慢慢地揩去了女孩子的眼泪。薇拉怔住了，动也不动地，只有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打在罗兰的手指上，将他手上的血化开，露出了苍白的皮肤。
她听见少校叹了口气，说：“怎么，被谁欺负了，我的小猫？”
——我的小猫。
薇拉哆哆嗦嗦地抓住罗兰的手指，像个在玩具店哭闹着想要买昂贵的限量玩具的任性小孩，哭着：“罗兰、罗兰——”她将少校的名字翻来覆去叫了许多遍，才任性地说，“我不要你死！不许你死！”
猫这种生物，总有些无理取闹，可有什么办法呢？你总得顺着它们的性子来。
罗兰叹息着笑起来，然后他咳嗽，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而他的小猫就这样一边哭、一边试图去擦他的血。糟糕呀，他总是拿这样的小动物没什么办法，没办法、没办法——少校腾出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那只惊慌失措的小猫的手，轻声安慰她：“好、我知道了、我不死。”
雪越来越多。
急剧下降的气温让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原本还燃烧着的火不知什么时候起，都熄灭了，整个空间站覆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雪。
“走吧，”席文扔掉早已抽完的烟蒂，站起身来，“这个空间站的气温调控系统受损，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薇拉抓着罗兰的手，少校口鼻处呵出的细微白雾让她稍稍有些安心，女孩子咬咬牙，拿起喷射枪，将整个驾驶舱撬了开来，将浑身是血的罗兰拖了出来。然后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席文：“我要带他走——”
就像当初她不愿意放弃海盗一样，这个时候，她也不愿意放弃眼前的青年。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目的，这位帝国少校曾经给予薇拉的善意和温暖都不是假的，他不应该、也决不能就在这里结束。
薇拉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可她现在却不哭了，她看着席文，然后笑了笑，蹲下身试图将罗兰背起来——纵然她已经长大了不少，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这时候，她听见海盗青年叹了口气。
“走吧。”席文走过来，轻松地背起了罗兰，“港区的船上，应该还有没有损坏的治疗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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