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宇文烨自打进来之后就没有正眼看过她,更不可能注意到她特意为了他而穿上的新衣服。

    虞歌敛眸,掩下眼底的一阵小小失落。有时候她真的在想,这个完美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在他的经世策略之外,再多看女人两眼呢?

    宇文烨随手拿起那描花瓷盏抿了一口,随即不由赞道:“嗯,的确是不错,茶香浓郁而不涩,苦后回甘亦十分自然。这茶花了多少银子,回头让星影给你送过来。”

    “叶公子,您怎么也跟我客气起来了?”虞歌亦端起紫色硬木桌面上搁着的描花瓷盏,优雅地掀开杯盖,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抬眼时早已没有什么神伤,倒是难得淡然,“你莫听怀玉这小丫头胡说。她最爱大惊小怪。”

    虞歌放下茶盏,看向宇文烨:“我哪里是为了你特意寻的这什么普洱?不过是有个朋友刚好从临沧回来,带了些特产,他提了一嘴有个什么普洱,我才顺带想起你的,就多要了两盒茶叶。我是不甚喜欢这苦东西的,你若是当真稀罕,不如都留着给你喝吧。你若是跟我提银子,倒显得我小气了。”

    宇文烨闻言亦不再推脱,只将茶盏朝虞歌敬了一敬:“既如此,在下便收下你的一番好意,多谢。”

    “好了,你就别跟我客套了,你反正每次来也不是真的来看我,”虞歌十分懂事地起身,“老规矩,我去弹琴,你做你的事吧,我也不打扰你了。”

    宇文烨点点头,不多时外头便听见虞歌的房中传出阵阵悠扬的琴声,仿若宇文烨又在享受声色犬马。而事实上,宇文烨对外头的声音充耳不闻。

    隔着一道薄薄的珠帘,虞歌偶尔抬头,都能看到他专注的神情,处理着手头的事情,丝毫不在意这里究竟是哪里,身边对面旁边是否有人。这种感觉就好像明明你是一朵盛放得十分美丽的花朵,然而这个路过你身边的男人,却半点都不看你一眼。

    宇文烨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些不方便送到烨王府的信息——此处杏花楼,来的人本来就又多又杂,所以能给他最大的掩护。

    不多时星影敲门进来,行到宇文烨耳边悄悄道:“主子,查到江子坤的去处了,您绝对想不到他在哪儿,他昨晚,去了大秦医馆。”

    宇文烨本一心二用地一边处理事情一边听星影的回话,可是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却猛地顿住了手头的笔。他那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沉沉的幽光:“当真?”

    “真的,小发他们的确看到江子坤被那些暗卫带去了大秦医馆。不过不是从正门进的,却是从后门,然后上了二楼,到今天都没有出来。江子坤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在那里养着。他们也很小心,专门给他开了一间房间,有专人守着,平常的人不大到那儿,”星影道,“而且前几官兵刚从那儿查完走人,这会儿绝对想不到江子坤还会去哪里。想来他应该是很安全的。”

    “她果然和大秦医馆有关系……”宇文烨薄薄的嘴角轻轻地抿着,剑眉轻皱仿若在思考着什么。江君和大秦医馆,究竟有什么联系?宇文烨修长如玉的手不自觉地扣动那紫色硬木桌面,到底是什么联系呢……

    “那咱们的人还继续盯着吗?”星影问。

    “当然,”宇文烨敲击桌面的手一顿,“只要有联系,就一定会有破绽。”

    “属下还收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星影看着自家主子,似乎有些犹豫。若是主子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大发雷霆啊……

    不过想想,主子似乎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是这人选实在是……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吞吞吐吐?”宇文烨看向星影,目光凉凉。

    “就是……馥太后那边的意思,说是打算把苏河苏太傅家的女儿赐婚给您……”星影瞄着宇文烨的脸色,小声地道。

    宇文烨果然眸光越冷:“苏河的女儿?她想做什么?”宇文烨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馥太后。馥太后这些年明里暗里给他的烨王府送来不少女人,可大多数都是些没什么身份的歌姬优伶,从来没有如此大手笔,竟要将一个一品大臣的女儿送到他的府上。

    “这消息属下们收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只是怕弄错,所以多方求证了下,最后确定这是真的。今晨在永福宫,馥太后还召见了苏河,想来说的就是这事。”星影道。

    宇文烨冷着目光,沉吟着。这多半又是馥太后送到她府上的眼线。只是旁的眼线都很好办,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或是一刀抹了,或是随便打发送了什么人去,可偏偏是个一品大员的女儿,那可就不大好办了。

    何况这个一品大员还不是别人,正是宇文灼的老师苏河。帝师,在如今的大梁朝又占着实权,闹不好恐怕真会出事。

    可是苏河这个人……宇文烨英眉紧锁,却是再没了处理事务的心情。

    *

    雷宅。

    雷御庭的院子里,聚集了许多闻声而来的下人。

    “诶你听说了吗?苏青苏神医亲自到咱们这儿给大少爷看治怪病来了!”

    “真的假的?我可是听说大少爷的病古怪蹊跷得很的,这么冷的天,都快要过年了,还是只穿一件就热得不行,这个苏青他能行吗?”

    “我想应该可以吧,毕竟这个苏青的医术听说很好的呀,连馥太后的头疾现在好像也是他在治的……”

    院子正中,按照苏卿暖的意思抬来了五六大桶冷水。雷御庭光着膀子坐在院子正中,疑惑地看向苏卿暖。

    “这是要做什么?”下人们窃窃私语着。

    就在人们的疑惑声中,苏卿暖对身后的常远使了个眼色,常远点点头,上前一步抬起那冰冷的水,猛地便朝雷御庭头上浇去!浇得雷御庭是瞬间从原地蹦起来,浇得是雷御庭身边的侍女们忙忙上前给雷御庭擦拭,浇得是一边雷御庭瞬间火大起来,蹦起来指着苏卿暖便厉声问道:“苏青,你这是在做什么!”

    雷御庭铁着脸,他已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否则这会儿,他早让人把这个所谓的苏神医给赶了出去!就算他是个什么劳什子神医,却也不能这么对他。这么冷的天,还拿这冰水往他身上浇,说这是治病,还不如说是报复!

    这女娃娃,刚才还觉得这女娃娃不错,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怪不得她方才说能治的时候,眼神那么奇怪。

    “苏先生,就算看不惯些什么,也该有些医德才是!”雷管家亦一边指挥着手下扶雷御庭进屋沐浴更衣,一边回头给了苏卿暖一句。

    一边观望的所有人,对苏卿暖都投来了不怀好意的眼神。这什么神医?分明就是个庸医。

    常远立在苏卿暖身后,冷着脸看雷管家等人。说先生没有医德?这简直就是侮辱。

    苏卿暖面对众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却并未曾退缩。她立在那里,仿若一株冬日里盛放的兰花,昂首挺胸的模样,却让人看到了她的自信。

    苏卿暖出声叫住雷御庭:“雷少爷,苏青早说过的,你若吃得了苦,这病苏青保管治好。可是如今看来,是您自己选择了放弃治疗,那便抱歉了,今日苏青还有许多病人等着,便不奉陪了。”

    说着,苏卿暖转身便朝外走去。那决然的背影,丝毫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雷御庭停下脚步,推开身边簇拥他的女人,眉头一皱便想起这苏青方才在屋子里和他说的话,的确是说过要他吃苦,而且他也保证过绝对受得了。可苏青却没说清是什么苦啊,他还以为……

    “诶你回来!”雷御庭气急败坏,然苏卿暖和常远已然走开数丈,只留下苏卿暖冷冷的声音:“此单交易未成,雷少爷,还请另增筹码。既然都是江湖人,就按江湖规矩来吧。”

    雷御庭皱着眉头看着苏卿暖决然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处,狠狠地捶了捶身边的柱子。苏青这是在提醒他,方才的交易是双方谈好的,她做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是他先毁约。若是他敢把她是女儿身的事情说出去,那他便是不守江湖道义,不讲江湖规矩。

    这个女娃娃,真是不简单!

    “少爷,这……”雷管家亦看着苏卿暖离去的背影,“拦吗?”

    “拦什么拦?!下次再备些金子过去请!”雷御庭猛地踢开脚下的水桶,朝屋内走去。看来下次,真的得拿苏长远的秘密换了。

    *

    时间安静平稳地过去,苏府一如往日一般宁静。东西中三路院落下人们做着下人的事,主子做着主子的事,人来人往穿梭不停,好像都那么有条不紊。

    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一个身穿乳白色裙裾的少女十分惹眼,不仅因为她的身段好模样好,更因为她行动中仿若自带风速,正是苏卿暖身边的丫头翠缕。

    她一路行至兰桂院中,面上似乎带了一丝八卦,想说又要憋到最好的时机说似的。

    “翠缕姐姐。”几个沿路的小丫头朝她打招呼,翠缕点点头,勉勉强强应过去,来到主屋,掀了帘子,双眼一溜便看见窗前的雪见,正给窗台前九王爷送给苏卿暖的冬兰浇水。

    “诶,你可知道吗?你猜我今日上街碰到谁了?”翠缕接过雪见递过来的剪刀,问道。

    “见到谁了?”雪见轻笑。夕阳的余晖映着雪见满带阳光的笑脸,这是个笑起来暖暖的丫头。而她喜欢的色泽,多为橙黄等明亮色泽为主,正是她明朗性格的体现。

    雪见也知道,翠缕的性子就是藏不住话,只要她拉着你神神秘秘地想讲什么的时候,你就只要配合地听着就好,说不定她讲完了自己就忘了。

    只是不知道,这回又是谁成了翠缕口中的谈资呢?

    “你猜啊。”翠缕道。

    雪见笑:“街上,那可是个大范围,谁都是有可能的,我可猜不着。”翠缕就是这样,有个事情要说,也要憋到人最急的时候再说。

    “我叫你猜嘛,”翠缕想了想,道,“好吧也是太难为你了。这人你的确是没见过的。你可记得咱们苏府上有一位三夫人柳氏?”

    “三夫人?”雪见想了一想,点点头,“记得,听说过。听说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呢。”

    “可不是个大美人嘛,毕竟是当年杏花楼的花魁嘛,”翠缕接话道,“五小姐和六小姐就是她为老爷生的。只可惜这么多年了,她还没能为老爷生下个儿子,地位有些不保。前些日子听说似乎怀了,后来发现是误诊,气得老爷这么些日子都不到她房里去……”

    “我说你啊,到底哪里听来的这些小道消息……”雪见摇摇头笑道,她替冬兰浇了水,指了指屋内,示意翠缕自己要过去。

    翠缕让了道,追在雪见身后:“这些事情你不知道吗?府上都已经传开了。不过今天倒不是跟你说这个来的,你可知道,我看到三夫人去哪儿了吗?”

    “哪儿?”雪见这会儿也有些好奇起来。三夫人柳氏杏花楼出身,当年就是因为没亲没故所以才陷入囹圄,如今还能找什么人去?

    “太师府!”翠缕揭晓答案。

    “太师府?她去那儿做什么?”雪见将手中水壶放下,走到屋中的火炉边搓了搓手。时近年关,天气好像更冷了,才稍微浇了下水就冷得不行了。

    雪见朝外头张了张。

    “那我就不知道了,”翠缕瘪瘪嘴,“我只知道这馥逸可是杏花楼的常客……”

    翠缕瞥了雪见一眼,见雪见老往外看,似乎也无意听这个八卦,便将八卦放下,索性问道:“你看什么呢?”

    雪见皱眉:“小姐一夜未归,不会出什么事吧?”

    翠缕亦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小姐能出什么事?她的功夫你还不放心吗?再说了,小姐的身边有那几个木头,哪儿有人能轻易伤得了小姐去?”

    翠缕说的木头,雪见知道指的是苏卿暖身边的暗卫。他们的功夫她们是见过的,的确是厉害得吓人。

    “也是……”雪见点点头,心里却还是难免担心。因为她担心的倒不是苏卿暖遇到危险的时候没办法走开,而是怕苏卿暖的身份被识破,到时候可就会引出许多许多麻烦你来。

    翠缕瞥了眼窗台上盛放的冬兰,捅了捅雪见:“诶,说真的,我想过了,小姐若是嫁给九王爷,其实真的是不错诶,他们俩特别有夫妻相……”

    “夫妻相?我怎么没看出来?”雪见难得笑得不是很好看,“传闻九王爷十分花心,烨王府里不知养了多少个女人,还经常到杏花楼去找那个什么花魁虞歌的。小姐若是嫁给这样的人,岂不是糟蹋了后半生?照我说,若不是小姐有自己的计划,恐怕不会轻易答应老爷的吧。”

    “这你就不懂了,”翠缕道,“你是没见过那九王爷的。一开始我也和别人一样觉得他很风流很滥情,可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这个九王爷……他看咱们小姐的次数都比看那些女人的多?”

    雪见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就是上回翠缕和小姐到宫里去给馥太后看病,结果又去了趟烨王府的事,外头都盛传九王爷是带苏青去看选美女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可是她们这些人却知道,小姐根本就是女儿身,看选什么美女去?不过是去找那个脸上长着痦子的宫人单良,去问小皇子的下落了。

    翠缕这头又道:“一个男人花不花心,看他看女人的眼神就知道了!依我说,这九王爷看女人的眼神,就跟看木头的差不多!你可是不知道,就因为这个,烨王府那些女人个个儿都幽怨死了……不信的话我模仿给你看啊……”

    翠缕立即化身烨王府当日她看到的女人,悄悄抬眼而不敢被发现地瞥了雪见一眼,随即迅速娇羞地低头笑着。然再抬眼间仿若看到宇文烨并没有注意到她故意低头而展示的面部美丽线条,眼神转而幽怨……

    雪见当即笑得不行:“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夸张的还有呢,你等着……”

    翠缕才憋着劲儿要模仿,外头小丫头喊道:“翠缕姐姐!”

    “诶!”翠缕立即收了表情,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雪见道,“你等着,我回头再给你模仿啊,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雪见嘴里应着好,头却略略摇了摇。这翠缕真是……

    翠缕掀了帘子出来,立即又是个大姐姐的模样,哪里有刚才疯疯癫癫的样子?

    “何事?”翠缕问。

    那小丫头正是茯苓。而茯苓身后,赫然是苏河身边的管家苏笙!

    “苏管家这是……”翠缕当即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千万别在这时候要小姐——为了避免别人怀疑,琳仙直接到大秦医馆去换小姐去了。可到现在小姐都还没消息,也不知道这当中出了什么岔子……

    “老爷让小姐到书房一趟,不知小姐……可方便?”苏笙一想到那日见到的妙人儿,当即十分客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神医毒妃:九爷追妻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泡芙姑娘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泡芙姑娘并收藏神医毒妃:九爷追妻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