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婉在一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想走,却不知用什么借口。她此刻倒是真的担心起那两箱才到手的金子了。她都还没捂热乎呢。

    不多时李嬷嬷回了来,手里托着一个小包袱,递到苏卿暖面前,抖着手道:“望二小姐恕罪,老奴手欠拿走的,都,都在这里了,还望二小姐看在老奴一时猪油蒙了心的份上,饶了老奴吧……”

    翠缕瞪了李嬷嬷一眼,一手夺过那沉甸甸的小包裹,打开一看,里头果然金灿灿的镯子钗环皆有,比苏卿暖方才拿来的托盘上剩下的还要成色优秀。

    翠缕冷笑一声看向李嬷嬷:“李嬷嬷,您也是这府中的老人了。要想欺负人,也该捡个软柿子捏去!小姐的嫁妆你都敢碰!你胆子也忒大了些!一句猪油蒙了心就想糊弄过去,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嬷嬷抖着唇,心里十分不服气。翠缕是个什么东西,她可是府里的老人,馥氏的管事嬷嬷,凭什么翠缕倒来呵斥起她来?!

    然李嬷嬷才要回嘴,苏卿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李嬷嬷便是一声厉喝:“跪下!”

    李嬷嬷早被苏卿暖这一招一招的闹得心里发虚,这会儿被苏卿暖这么冷不丁一喝,身体比脑子还快反应,苏卿暖话音刚落她的膝盖便结结实实地和冰冷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那“噗通”一声,连苏子婉都感觉得出来,李嬷嬷是真害怕。

    馥氏亦被苏卿暖忽如其来的厉喝吓了一跳,看向苏卿暖时只见苏卿暖面色铁青:“李嬷嬷,您是府中老人了,可别欺负我在这府上是个年轻小姐。虽则我娘死的早,到底我还是这府中的嫡女,由不得你来欺负!若是我没记错,当年娘亲留给我的嫁妆可是整整几只大箱子的。随便从里头挑出些上等物件,也能换下个三五百银。而如今你只拿这些东西来唬我,你当真以为我这个小姐好欺负不成!”

    此话一出,馥氏和苏子婉的脸色齐齐刷白!苏卿暖怎么知道裴氏给她留的嫁妆有几大箱子?!

    “可……可老奴到,到手的,的……的确只有这些啊……”李嬷嬷早连跪都跪不住了,看向馥氏好像在寻求帮助。可馥氏此刻亦自身难保,哪里会再来救她的?

    馥氏看着李嬷嬷的目光冷冷,更是厉声而问;“李嬷嬷,你还不快从实招来,到底是不是你拿了?!”

    李嬷嬷眼里闪过一丝绝望。馥氏到底是要把她卖了的。可那么大金额的金银,若是她承认了,她恐怕连个命都要没了!

    私吞主子财物,在苏府本来就是大罪一桩,金额小者,逐出苏府永不录用。可若是金额大的,送进监牢那可就是一个死罪!何况目测那两大箱子金银财宝,只怕是她有九条命,都没办法躲过这场死劫的啊!

    “二小姐,莫不是您记错了?大夫人给您留的东西,哪儿有什么几大箱子的……”李嬷嬷绝望之余,挣扎着道。她到底把一个什么样的小姐从外庄请回来的啊?不到半年,她就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李嬷嬷,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翠缕冷笑着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本小册子,当着馥氏和苏子婉的面抖了一抖,“空口无凭,想赖便赖。大夫人早料到某些小人会对二小姐的嫁妆出手,所以便特意让人将当年留给二小姐的嫁妆列了个清单,共计金子五千两,白银五千两,金银首饰一百一十八件,玉器五十八件,字画二十三幅,其余古玩等物若干……这小册子上还一一列出来品名。李嬷嬷,要不要我一一念给你听?”

    李嬷嬷看着那厚厚的小册子,顿时瘫坐在地半点狡辩的欲望都没有了。她的双眼,此刻就像是死鱼的眼睛。子五千两,白银五千两,金银首饰一百一十八件,玉器五十八件,字画二十三幅,其余古玩等物若干……这么多东西,她哪里能拿得出来?

    却原来苏卿暖今日是有备而来的。裴氏那么一个看似柔弱的人,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除了认栽,她还能做什么呢?可是……可是她不想死!那些东西不在她这里,她把她拿的东西都还了,为何还要她来抵命,她不甘!

    李嬷嬷猛地扑向馥氏,抱住馥氏的大腿求道:“二夫人,二夫人您快替老奴说句话啊,老奴没有拿那么多东西,老奴只是拿了一部分的对不对?还有的东西其实……”

    馥氏见李嬷嬷就要将东西的下落道出,猛地一脚踢开李嬷嬷:“来人,还不把这大胆的奴才拖出去杖毙!她是疯了!”

    一边的侍女得了馥氏命令,立刻上前架了李嬷嬷便往外走。

    “夫人!您不能这么对我!”李嬷嬷心底的绝望顿时如同海水泛滥,“老奴没有拿那么多东西!那些东西其实都在……”

    “堵住她的嘴,别让她胡言乱语!”馥氏亦急了眼,当即起身命令彩铃等人。彩铃亦眼明手快,当即堵住了李嬷嬷的口不再让她发话,眼色一使,底下人立刻加快了速度,将李嬷嬷就往外拖。

    “慢着!”眼看李嬷嬷就要被拖出门去,苏卿暖猛地将茶盏往桌上一磕,意欲阻止馥氏杀人灭口。

    可馥氏到底心狠手辣,冷眼朝彩铃使了个眼色,彩铃点点头,半点都没有停顿,反而帮着发力,意欲将李嬷嬷拉出屋子,立刻便灭了口!

    事已至此,也只好弃车保帅了!只要李嬷嬷一死,二夫人咬定这些东西是被李嬷嬷私吞的,二小姐也不能把二夫人怎么样!那些金子银子的,也都还在她们囊中!

    可苏卿暖怎么会让她们得逞呢?

    苏卿暖慢慢起身,看着馥氏的眼,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想不到二娘竟这般心急着要杀人灭口。果然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什么意思?”馥氏看着苏卿暖冷冷脸色,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害怕。可眼前的女孩儿,分明是十五岁的女娃娃,分明是当年被她轻易送到外庄去的软柿子苏卿暖!

    “老太太到——”

    菊香院外,老太太被璇珠扶着姗姗来迟,却是来得恰到好处。一根褐色的龙头拐杖,老太太满脸威严地进了院子,看着院子里被堵着嘴巴狠狠杖责的李嬷嬷,满脸不悦:“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竟要如此杖责这老奴才?”

    “老祖宗,您怎么来了……”馥氏忙忙赶出来,贴着脸过去请安。一眼看到李嬷嬷在院子里并没有被打死,当即瞥了眼彩铃,做事怎么这么不干脆!若是李嬷嬷死了,可就死无对证了!到时候就说那些金银被李嬷嬷都吞了,谁又能去找什么出来!

    “怎么?照你的意思,我不能来么?”苏老太太一向不喜欢这个馥氏,这会儿自然没有好脸色。不过这倒是她自裴氏过世后第一次来这里。她放眼望去,满院子都是丫头下人的,布置的风格亦是十分奢华。苏老太太眼里的不悦更甚了。

    “能,当然能来!”馥氏忙忙朝彩霞道,“婉儿,还不快扶老太太进去?”

    “是!”苏子婉忙忙上前要搀扶老太太回去,这会儿她也觉得事情不妙了。苏卿暖原来早有准备,现在连老太太都给清出来,这是要让她们二房彻底没有立足之地啊!

    现在她也没心思和馥氏来个什么赌气了,她只想快快解决了这事情,切莫引火烧身才好。

    “不必!”苏老太太冷冷地躲开苏子婉的假装殷勤,并不打算进屋,只指着被打的李嬷嬷问,“你们且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谁准许你们在府里动用私行刑?”

    “这……”馥氏白了脸色,指着李嬷嬷便道,“老祖宗,是这狗奴才大胆,将卿暖的嫁妆克扣了去,数目巨大,所以才……”

    “所以就在家里动用私刑了?”苏老太太看着馥氏,目光如炬,厉声打断馥氏的话,“这么大的事情,你竟不通报我一声,就擅自做主自行了结?若事情当真如此,你堵着她的嘴作甚?!可知这事情另有隐情!把她扶起来,我要亲自审她!”

    馥氏眼看事情不妙,忙给彩铃使了个眼色。彩铃会意,猛地一把掐住李嬷嬷的伤口,尖尖的指甲掐进那打得血肉模糊的伤口,李嬷嬷早已疼得昏昏沉沉,被彩铃这么一掐,只来得及痛得呜咽一声,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老太太,她晕过去了!恐怕一时间……审不了了……”彩铃将沾了血的手往李嬷嬷身上擦了擦,而后略带慌张地道。

    “这哪里是晕过去了?这分明就是你……”翠缕一时气不过,指着彩铃的小动作便道。真是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自己做了事情,竟硬要往别人身上推!李嬷嬷连命都快没了,却要遭这份罪!

    翠缕倒不是同情,李嬷嬷做过的坏事也是一堆,但现在李嬷嬷的生死关乎真相,关乎馥氏究竟能不能伏法。这口气,她可咽不下!

    然苏卿暖轻轻摇摇头,阻止了翠缕的揭穿。

    “晕过去了?”苏老太太看着李嬷嬷的模样,冷冷地看了馥氏一眼,“既如此,此人老身带回去,带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

    “小姐,您怎么不让我揭穿彩铃?李嬷嬷分明不是自己晕过去的,根本就是被彩铃给掐晕过去的!”回到兰桂院中,翠缕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便问苏卿暖。

    “翠缕,你怎么不懂小姐的意思?”夜幕渐渐降临了,苏卿暖将将用过晚膳,雪见端来洗漱用具,听到翠缕的抱怨,便笑道。翠缕是聪明,只是有时候考虑事情的确容易意气用事,也容易冲动,所以蝉衣才多次嘱咐她要看好翠缕,让翠缕少说话,多做事。

    “小姐的意思?”翠缕看了雪见一眼,再看自家悠闲洗手的小姐,还是摸不着头脑,“按我说,就应该直接戳穿她们的阴谋!说不定那几箱金银珠宝还就在菊香院里呢!”

    “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苏卿暖轻笑,就着雪见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可那些东西在菊香院,又能代表什么呢?馥氏已经认定了这些东西是李嬷嬷偷的,就算咱们在菊香院里查出那几箱东西,馥氏更可以说是李嬷嬷干的,到时候馥氏岂不是正好脱罪?”

    翠缕想了一想,似乎很有道理:“可是馥氏当真这般没脸没皮?”

    “她还真就这般没脸没皮的,”苏卿暖肯定了翠缕的说法,“对付这种人,就必须用非常手段。准备一下,咱们晚上可要打一场漂亮的仗了。”

    *

    今夜无月,夜黑风高,正是做歹事的时候。几个功夫不错的汉子抬着几只沉甸甸的箱子从菊香院往外走去。他们并未从正门而出,反倒绕到了苏府的东北角,出了角门,立刻便有一辆小型的黑色马车在那儿等着了。

    “兄弟,来搭把手,这东西简直太沉了!”汉子们到了马车前,终于能把东西放下,便朝马车上的兄弟们寻求帮助。

    “诶,来嘞,兄弟,这东西到底是谁要运出去的?又要运到哪儿去?”车上果然下来一个少年,一边帮忙把东西搬上车,一边好奇地问道。

    “怎么?你竟不知?”汉子们疑惑,“这东西可是二夫人的,说是运到城东的顺兴钱行存起来。要说这二夫人也真是厉害得紧,这些年往外头运的东西隔三差五的。不过,就属这回的最肥……”

    “那你知道这东西都从哪儿来吗?”

    “那我可就不清楚了……快搬快搬,别打听了……”那汉子说着,协助车夫将东西搬上马车,可车帘掀开的一瞬间,那人的脸顿时就白了:“老……老太太……”

    *

    “来人,把馥氏给我带出来!”

    老太太一声吼,吼醒了大半个苏府。馥氏正惴惴不安地等在屋里,等着手下人说钱财都已经安顿好的消息——白天苏卿暖到菊香院这么一闹,闹得馥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她却万万没想到,她等来的却是愤怒的老太太和苏卿暖,以及她们身后被逮了个正着的几个搬运金银的汉子,甚至院子里已然放下被重新扣押回来的几大箱金银,都是苏卿暖的嫁妆。

    馥氏本就没睡,衣服都没有脱,老太太一声吼,馥氏能不战战兢兢地出来吗?当她看到院子里摆着的箱子,亮堂堂的火把都映不红她刷白的脸。

    “打开!验!”老太太一把怒火上头,当即指着那箱子怒喝道,“想不到老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般人物!做娘的贪了女儿的嫁妆,一贪就是这几大箱子!你可知道卿暖将来是要做九王妃的人!九王妃的嫁妆你都敢偷!”

    苏老太太对馥氏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如今逮着机会,疫病开始惩治!当年裴氏的事情,苏长远的事情,苏卿暖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她知道馥氏是太后的妹妹,那又如何?只要嫁到苏家来,就是她苏家的媳妇儿,她就必须管!

    屡屡迫害苏家人,自己又没本事给苏家带来好的子嗣,苏锦豪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苏子婉从春到秋都在惦记着嫁入宫中,亦从来不知道修好。

    再有,苏家好容易来了几个夫人能给苏家带来子女,却一个个被馥氏欺负得不成人样。小小的孙子苏子宴,到现在都没能好好地和他爹联络感情!

    如此下去,苏家的气候,恐怕是要被这个女人败尽了!她却还在偷偷地往外头送金银,当她苏家是什么地方了?!

    当清单上的东西一一验过,苏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猛喝一声:“不必验了!即日起革除馥氏掌家之权,闭门思过三个月,哪儿都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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