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霞院,日头起来的时候莲太妃也懒懒地起来了。昨日晌午之后身子忽然不适,叫了太医吃了药,仍旧身上不太爽利。

    然此番莲太妃却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醒来的瞬间脑子里便有一个“饿”字。

    “云姑……”莲太妃唤道。

    “诶,太妃您醒了?昨儿个可把王爷和老奴吓死了,”云姑忙上前伺候莲太妃起来,“王爷昨儿个就在侧殿歇了,说是以防太妃半夜不舒服,随时叫唤。”

    “侧殿?”莲太妃一愣,随即拧着眉,“新婚第二夜,那个女人肯?”

    “回太妃的话,正是王妃让王爷在侧殿歇息的。王妃说了,这样太妃万一夜里有个什么,王爷也好在身边。而且,王妃一早便起来了,特意给您熬了碗薏米红枣粥……”云姑笑着指了指桌上食盒。尽管盖上了盖子,依然还有些香气从中溜出来。

    这正是方才将莲太妃叫醒的粥了。

    莲太妃本来觉得这粥很香,但一听这是苏卿暖做的,立即冷了脸:“倒了,她做的东西,哀家不吃。”

    “这……”云姑迟疑了下,“老奴试过了,无毒……”

    “有些毒,不是银针能试出来的,”莲太妃依然坚持不喝,“昨日,便是两物相冲才生的毒,你怎么知道这个女人会在什么时候再给哀家来一手?倒了!”

    见莲太妃态度坚决,云姑只得道:“喏。”

    “这么好的粥怎么能说倒就倒呢?”宇文烨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伸手截过云姑手中的碗,回身坐回桌上,抓了勺子便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大口。

    “诶你!”莲太妃顿时急了,“你赶紧吐了!那个女人做的东西你也敢乱吃!”

    “我不!母妃,这粥可是卿暖亲自熬的,味道这么好,倒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宇文烨躲过莲太妃的魔爪,转眼就去了半碗粥。

    “你看你!怎么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莲太妃知道拧不过宇文烨,云姑又说这粥里没毒,便随他去了,只是面上还不太给好脸色,“你慢点儿吃,小心噎着!”

    “不会不会,母妃放心……”宇文烨仍旧护着面前的碗,好像在护着自己的孩子,“对了母妃,昨日母妃食的栗子是谁炒的?可还好吃?”

    “吃吃吃,你的府上来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女人你还有心情吃吃吃!”莲太妃顺了顺气,这才道,“昨儿母妃贪食,的确吃了几颗栗子。那还是是云姑到膳房取膳食时候偶然看见的,知道哀家喜欢,就顺手拈了些。至于是谁炒的,你怎么问起母妃来?”

    “既是如此,事情便明了了,”宇文烨将粥碗一推,“昨日午间母妃食了牛肉,又食了栗子,两相相克这才出了事。所以,往后母妃要是馋了想吃栗子,可千万不可同牛肉共食了。昨天,您可把儿臣吓死了。”

    莲太妃动作一顿,沉吟半晌,“嗯”了一声,没了话。

    “老奴失职,竟不知这栗子与牛肉共食是毒药,”云姑却是一脸惶恐,赶忙给莲太妃跪下,“太妃娘娘,求您看在老奴无心之过的份儿上,饶过老奴。老奴下回定然不敢了……”

    “云姑,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莲太妃亲自过去扶起云姑来,“不知者无罪,怎么能怪你。身边这么多人,就数你伺候哀家时间最长,也最能惦记着哀家的喜好。你也是为了让哀家开心,才拿了栗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往后不许提了。”

    “老奴谢过莲太妃……”云姑感激涕零,一颗吊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些。

    “既然如此,来人,把谣传,或者是跟风谣传是王妃要害母妃的人,三日后仗行二十!情节严重者,就地处决!”宇文烨懒懒地将擦了手的帕子丢在桌上,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杀机。

    他宇文烨的女人也敢动!不管是谁,只要敢动一下,就下地狱去吧!

    *

    “他当真这么护着苏卿暖?”

    永福宫里,时时刻刻注意着烨王府中动静的馥太后听到宇文烨三日后要重罚府中下人的消息,心里倒是十分欣慰的。毕竟苏卿暖是自己选中的女人,放在宇文烨身边是做棋子的,这枚棋子在宇文烨心里的分量越重,那么以后对付起宇文烨来,就越发方便了。

    “可不是么?九王爷特意说是三日后再行刑,便是为了顾念同苏姑娘新婚,不可用血光冲了喜气,”李德福道,“想不到太后您的眼光真的独到。这苏姑娘一到烨王府,第二日莲太妃就中了毒。虽不是苏姑娘下的手,但可见其命格极硬的话倒是应验了。若有她在烨王府,此后的烨王府怕是要麻烦不断了。”

    馥太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哀家看着那苏卿暖的样貌,是极其喜欢而怜惜的。只可惜红颜命薄,她偏生命格太硬,克母克兄,如今又克夫,否则哀家看她的机灵模样,若是能与瑾儿为妃,将来或可以帮帮他……”

    李德福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是不敢说话的了。馥太后话里的“将来”,指的可是将当今皇上宇文灼拉下马,宇文瑾上位之后的将来,他哪里敢插嘴?这可是要逼宫的节奏。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馥太后这么多年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但当真拿到明面上来讲,他却是不敢的。

    馥太后亦知道李德福不敢说什么,遂转了话题道:“尽管如此,亦不可让那个贱女人和宇文烨同住府上。那个贱女人总是一副看着温婉无害的样子,其实心计深沉。若是放她与宇文烨常常见面,又不知会给哀家惹出什么样的乱子。若是三日之内她还住在府上,你就去传旨吧。”

    “喏。”李德福应了。

    “对了,明日苏卿暖回门,让她亦进宫来一趟,就说哀家有话要同她说,”馥太后又道,“再有,近日脑子倒是不甚疼了,多亏了苏青的医治。你觉得,哀家该赏他些什么呢?”

    “依奴才之见,不如就按照原来给的承诺,两万黄金便可。”李德福佯装自己什么都不懂。

    太后果然瞥了他一眼:“苏青既为神医,这些年收取的银子恐怕不少。两万两黄金在别人眼中可能很多,却恐怕不在他的眼里。前阵子听说他在找和江府类似的宅子,你怎么看?”

    “奴才……”

    “想好了再说。”馥太后冷冷打断李德福每回不过脑的回答。

    李德福“喏”了一声,果然思忖良久,这才道:“奴才想了想,觉得若是太后给了他他想要的,岂不是更好?”

    “给了他他想要的?”馥太后瞥了李德福一眼,“你的意思是,让哀家把那江府赏了他?”

    “奴才正是这个意思。”李德福笑道。

    馥太后看着李德福的眼里升起了一丝丝危险:“可你明知道江府是个什么地方!”

    “太后容禀,奴才正是知道这江府是什么地方,才故意这么说的,”李德福顶着馥太后的压力,十分谦恭地弯着身子道,“这江府废弃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当年江家们男丁抄斩,女子被发配做官妓,可惜江家女眷性烈自杀。自那以后,附近居民总是半夜听闻鬼哭,闹得人心惶惶。官府也正是因为这样,封了江府迟迟未有人入住,不如将这江府予了出去,也解了人们心中一处惶恐,这是一件。”

    李德福稍稍抬头,见馥太后脸色未有异样,便继续道:“再者,当年江家一案牵涉甚广。江贼狡猾,在世人眼中树立高大形象,以至于时至今日,仍旧有人觉得江世诚乃冤死,只是心中鸣不平,迫于太后威望不敢声张。既然如此,不如将这江府送给这苏青,江府不在,改为苏宅,高官变为平民,人们想来应该就会渐渐忘却江家之事,您看……”

    “还有吗?”馥太后盯着李德福,眼中的锐利像刀一样割在李德福的脸上。

    李德福猛地一颤,诚惶诚恐:“太后,这些都是奴才方才想出来的,若是说得不对,还望太后恕罪……”

    “哀家何时说你说得不对了?”馥太后收回目光,状似无意地道,“哀家就是觉得你说得有些道理,才问你还有没有别的说法。只是哀家在想,这个苏青还真是有福气,竟然连你都在替他说话。”

    “奴才……”李德福听得心里却是一抖,立刻跪了下来,“奴才一向都是不喜欢苏青的,奴才并不是在替苏青说话,太后明察。”

    “哀家知道,”馥太后抬了抬手,示意李德福起来,“别这么诚惶诚恐的。哀家也觉得你是不喜欢苏青,才让哀家把江府给他的吧。死了那么多人,晦气阴气都重,不论给了谁,都不是个好去处。实话告诉你,哀家也不喜欢这个苏青。若不是因为他,月儿这些日子也不会跟哀家闹。既如此,江家之事,你去传旨吧,让他选个好日子,搬过去住吧。”

    “喏。”李德福擦了擦汗,哆哆嗦嗦地起身,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

    *

    青桐院,苏卿暖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雪见笑得一脸灿烂进了来,悄悄猫到苏卿暖耳边:“小姐,你可知道今日大秦医馆传了个好消息过来?”

    苏卿暖本闭着眼躺在长榻之上,此刻听了雪见的话,亦未睁眼,只道:“是什么?”

    左不过是救了个人,再不过就是又讹了谁。现在的大秦医馆,只要大哥和师兄不要冲动,她就该庆幸了,能有什么好消息可得?

    雪见看看四周无人,便在苏卿暖耳边悄声道:“是江府,馥太后把江府赐给您了。”

    听到“江府”二字,苏卿暖当即睁开了眼,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如此激动,坐起身看着雪见难掩兴奋:“当真?”

    雪见点点头,看着苏卿暖一时间豁然开朗的五官,那本来就绝美的线条因为苏卿暖的喜意,全然打开了。不再有冰冷的线条,眉里眼里全都是笑。

    “小姐,您可终于笑了,”雪见握着苏卿暖的手,一时间有些感慨,“小姐,您笑起来真好看……”

    宇文烨走进青桐院,亦看见了苏卿暖倾国倾城的笑颜,不同于在他面前的客气礼貌,亦不同于在莲太妃面前的温婉贤淑,这一笑,是发自由心而生的,仿若有人采了这世间最甘美的灵露浇灌而出的,开出的话如同这二三月开出的薄薄梨花,纯洁无暇,不忍亵渎。

    然只是片刻,苏卿暖脸上的笑便不见了。眼底仍旧结了寒冰,转头时候脸上的笑十分客气,却带着一丝疏远。

    “卿暖见过王爷。”苏卿暖对着宇文烨行礼。

    宇文烨原本的好心情却因为这客气的一礼轻易扫去了一半。一丝沉重压在心底。哪怕他没见过她开心的笑呢,或许他心底的沉重亦不会像此刻如铅块似的。

    从前没有遇到苏卿暖的时候,万事随心,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能保得住母妃平安,这一世安宁,好像什么都没所谓。

    可是如今有了个苏卿暖,就好像有人拿了一根看不见的红绳,将他的心和苏卿暖拴在了一起。只要她笑,他便开心;她若难过,他便更难过;她面无表情,他便知道他是难过;她眼中冰冷,他便知道她定然想到了江家的痛。

    如此这般的感觉,哪怕是痛,至少她在身边,一切都好说。公务忙过,只要想到到这里能见到苏卿暖,仿若一切的劳累也都扫空了。

    宇文烨调整了心情,朝苏卿暖走去:“何事这么开心?”虽然知道苏卿暖不会告诉他实话,他也想多此一举地问一句。哪怕她是骗他的呢,至少她还有心思编谎话来骗他,那便表示她暂时还不打算将她当做敌人,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回王爷的话,卿暖是想到,明日便可以回苏府一趟,看看子宴,我就开心。”苏卿暖轻笑,提到子宴,倒是心里的确松了一些。

    所以宇文烨多少从苏卿暖眼底看到了一丝轻喜,心里亦松了松:“子宴?就是前些日子方才认回来的弟弟?”

    “嗯,”苏卿暖点点头,“便是从前的崔嬷嬷替母亲养活的弟弟。为了这事儿,崔嬷嬷的女儿至今下落未……”

    苏卿暖的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强烈的灵光。怪不得她总是觉得之前在城西破庙被救回来的小丫头小玉儿那般眼熟,此刻想来,难道不是和崔嬷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只不过当时小玉儿烧得没了人形,又太小,她一时间没想起来罢了。

    如今想来,苏卿暖心里倒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明日正好回府,正好和崔嬷嬷求证一番。

    “下落未明?”宇文烨注意到苏卿暖的失神,未曾打扰,只接话道,“崔嬷嬷难得忠心护主。那卿暖说说,子宴喜欢什么,明日回去时,给他带上一些?”

    “子宴这孩子从小悲苦惯了,回到苏府一年多,二娘也没给过他什么好的,他照样活蹦乱跳的。如今接到了老太太身边,该是什么都给他备齐全了,”苏卿暖道,“只是二娘恐怕不会这么甘心让出掌家主母的位子。子宴的存在威胁了三弟,故而什么礼物都比不过给他一个贴身侍卫。”

    “要送侍卫不难,难的是送得神不知鬼不觉,”宇文烨立即明白了苏卿暖的打算,笑得爽朗,十分自然地在榻上躺了下来,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不如我挑一个隐卫给他,你看可好?”

    苏卿暖看着宇文烨躺在榻上舒服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亦觉得暖,点点头:“王爷选人,卿暖自然放心。”

    “既如此,明面上还是要再送一个礼物的,”宇文烨听苏卿暖说放心,心里自然似吃了蜜桃似的,又道,“卿暖觉得送什么好呢?”

    “小孩子都喜欢什么,尤其是男孩子,卿暖不太懂得。听闻王爷每年都给裴小世子选礼物,应该对这方面比较了解吧。”

    宇文烨听到苏卿暖说“裴”字,嘴角的笑便僵了一僵:“卿暖怎么知道本王每年都给裴小世子送礼物?”

    苏卿暖眉头轻皱。她怎么忘了,知道宇文烨去给裴梓瑞过寿的分明是苏青,而不是她苏卿暖。她这么贸然问出来,岂不是告诉宇文烨苏青和苏卿暖本就是同一个人?

    “王爷难道忘了,梓瑞亦是卿暖的小侄子吗?那日父亲前去贺寿,就见梓瑞最喜欢王爷送的礼物了,故而有此一说。”苏卿暖急中生智,当初她以苏青的身份坐在酒席之中,的确看到了苏河。不过苏河并没有参与到最热闹的部分,坐了坐便走了。

    毕竟,苏河几乎间接害死了苏卿暖的娘亲裴氏,又和苏卿暖娘亲裴氏姐妹所嫁江家冤案有脱不开的干系——指认江世诚意欲谋反的证物,一件龙袍,便是苏河拿出来的。如此,江家与苏家,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往来了。如果有,也只是面子上的,大家不招呼,也就算了。

    不过苏卿暖这会儿把苏河拿出来挡一挡,却是可以的。

    “那你父亲可对你说过,本王给梓瑞送的,是什么礼物?”宇文烨知道苏卿暖聪明,自然能够应对,遂又躺了下来。

    “什么?”说实话,苏卿暖是不喜欢裴梓瑞的。毕竟那是裴樾和宇文晴儿的孩子,是她江君死后不到一年就出生的孩子。所以她并没有对裴梓瑞太过关注。

    “是一支竹蜻蜓,仅仅是一支竹蜻蜓,他就高兴成那个样子……”宇文烨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梓瑞其实并不像外头以为的那样幸福。她的娘亲是当今十一公主,爹是当今裴国公家世子,可是他的父亲,却并不是很喜欢他……”

    “裴世子?”苏卿暖心里诧异。既是裴樾自己的孩子,裴樾如何又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孩子,就代表他不喜欢孩子的母亲。既然如此,为何又要那么急着在江君死后不到一个月便娶了宇文晴儿,火急火燎地又生了个孩子?

    宇文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咱们不说这个了。这事情不该是我们关心的。今儿晚上吃什么?”

    苏卿暖亦感受到宇文烨不想提裴家,便接话道:“后厨做什么,就吃什么,卿暖不挑的。”

    两人话题转的速度,听得一边的雪见都没能跟上节奏,待苏卿暖和宇文烨双双看向她的时候,雪见才明白过来,这两人是在暗示她可以传话给后厨今晚王爷在青桐院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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