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种着几株春日盛放的兰花,轻风摇曳。

    苏卿暖轻白的衣裙亦被轻轻撩起,远远看去仿若岁月静好,让人不禁要想,若能一切都如此平静,岂不快哉?

    然而宇文烨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假象而已。就这一个小小的烨王府,其实也危机四伏。他以一个闲王的身份,因为母妃手中的一份先皇遗嘱,而被整个大梁虎视眈眈着。

    有多少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烨王府,他能防住的,防不住的,都已经进来了。任何一处翻动,都能掀起一场风浪。

    哪怕面前的这一份美丽,也不过是盛放的曼陀罗花儿而已,透着危险的气息,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可他偏偏知道自己上了瘾,而且这种瘾,他打心眼儿里不想去除。

    苏卿暖细软的黑色长发轻轻地搭在脑后,其上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不过是一朵粉红色的玉兰簪子,却将她那绝丽的容颜衬托得越发动人。每一分肌肤,都让人感叹流连。

    可那清丽的面容上带着的清冷,却比这料峭春寒中绽放的兰花儿还要淡漠。

    “馥太后请咱们进宫,去不去?”宇文烨坐到梳妆镜前,语气淡淡而闲适,仿若在问苏卿暖今日早膳用过了没。

    一边未下去的雪见听见这话,不禁冒了两滴冷汗。终于见到和自家王妃一样大胆的人了。

    馥太后是什么人?虽则宇文灼是皇帝,可馥太后却比宇文灼还要当权。可以说她就是当今大梁的女皇帝了——这比南轩国的女王权利还大。

    她动动嘴皮子,明日你的头还在不在头上都不知道。

    可饶是面对这样的人物的传唤,九王爷却仿若在和自家王妃打商量一般问去不去!馥太后的传唤,岂是能不去的吗?

    相比之下,苏卿暖倒是比雪见淡定得多。她太知道宇文烨了——这个表面风流的闲王,可把谁看在眼里过?拒绝进宫的事情,恐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什么托病啊,忙啊,她听说得还少么?

    “若我说不去,你当真不去?”苏卿暖眸子淡淡地看着宇文烨。她总是觉得面前的人比表面上,甚至比她看到的还要狡猾得多,好像总是把她当做挡箭牌一般。

    她总有一种感觉,他一定已经知道了她是馥太后的人。可他却没有将她从身边赶走,这一点,让她感觉到阴谋。

    “当然,”宇文烨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爱妃说不去,本王便不去。毕竟咱们是夫妻,妻子说的话,做丈夫的,还是要听的。”

    苏卿暖嗤笑:“王爷说得如此认真,若非卿暖早知道王爷的性情,都要差点以为这是真的了。还是,王爷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哄女人的?”

    苏卿暖说这话,全然是下意识的,并没有如平日一般经过太深的思考。她却不知,平日里她绝不会说这般半带讽刺的话。

    就连雪见,都忍不住多看了苏卿暖两眼。

    宇文烨自然亦听出了这话当中的刺,眼中淡淡的笑意也渐渐隐了。原来她看他,和外界看他并无两样。哪怕昨日他们还……

    下一刻,宇文烨的脸上浮起一丝没心没肺的笑:“既然王妃如此了解本王,那本王也不必担心王妃自作多情了。正是因为太多女人不了解本王,所以才多了那么多多情的女子。本王呢,是想甩都甩不掉。”

    宇文烨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太多女人爱自作多情,假的是他真的会担心苏卿暖自作多情——他担心的是,他的真心,她全然不知,也全然不在乎。

    “王爷放心,卿暖必不会自作多情,亦不会从王爷这里奢求别的什么。哪怕你我成亲,王爷依旧可以是风流倜傥的九王爷,爱做任何事,卿暖都不会干涉,”苏卿暖依旧语气淡淡,“卿暖只求一世安稳。”

    其实昨夜,她折腾了许久才睡着。昨天马车里发生的事情,宇文烨的吻,都让她心绪不宁了许久——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宇文烨,差点让宇文烨有机可乘。这事情从未发生过。

    以后也绝不会发生了。苏卿暖心里暗暗地想。所以她必须趁现在拉开和宇文烨的距离。她是来做九王妃的没错,可她只是想要这个头衔而已,没有真的想成为九王妃,真的服侍宇文烨。

    她想好了,拿到碧血剑,她必须离开烨王府,否则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在和本王划清界限?”宇文烨眼中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她本来以为苏卿暖不过是和平日一样对他冷然而已,可他却忽然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哪怕先前他曾经感觉到过苏卿暖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柔情,还有当苏卿暖是苏青的时候偶尔和他产生的无言的默契——可现在,他却明显感觉到苏卿暖对他的抗拒。

    “想必王爷早就知道卿暖是谁派过来的人。可王爷却并没有拒绝太后的赐婚,这不得不让卿暖觉得,王爷不过是想要一个女人在这个位子当挡箭牌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卿暖今日在此便将事情挑明,卿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所以卿暖亦不会干涉王爷的一切行动,王爷便不必假意来寻求卿暖的意思了。不过,王爷若是不想进宫,直接打着卿暖的旗号便可。往后,亦可不必问过卿暖的意思。”苏卿暖仿若未曾觉察到宇文烨身上越发浓厚的冷意,将自己的立场表明。言外之意,我可以做你的挡箭牌,却无法做你的妻子,所以你不必如此假惺惺。

    宇文烨紧紧地盯着苏卿暖,右手的拳头都握得死紧,就连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苏卿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宇文烨发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哪怕是馥家的人挑衅,他也只是一笑而过而已。

    “卿暖自然是知道的。”苏卿暖看着宇文烨发黑的脸色,有些意外。她的确是想过自己的话可能会惹怒宇文烨,却未曾想到宇文烨竟然如此生气。

    宇文烨原本想要就这么守着苏卿暖岁月静好,让时间慢慢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不太可能——苏卿暖竟然这么快就想撤离,她想多了!

    既然她想要做一把锋利的刀,若他任由她这把刀将他这块布割破,到头来只能剩下他自己遍体鳞伤而已。那倒不如,让他也变成一把刀,至少能同她对峙得久些。

    “若是如此,本王便要怀疑你到烨王府的目的了,”宇文烨微微俯下身,目光紧逼着苏卿暖,“既然你了解本王,那么你应该知道本王不相信时间会有单纯之人。不怕再告诉你一件,本王的确知道你就是馥太后的人,更是苏丞相和馥太后安插在本王身边的棋子。别以为你说你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本王就会相信你。”

    宇文烨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丝如蛇一般的冷静,看着苏卿暖如同看着猎物。想要远离他宇文烨,她想多了!

    “王爷信不信,其实同卿暖都没有关系,”苏卿暖却仿若未曾感受到宇文烨身上越发紧逼的危险,反而视这种危险为正确的信号,“王爷只需凭自己的判断便可。”

    “凭本王的判断?凭本王的判断,你似乎很关心当年江世诚的死呢。”宇文烨看着苏卿暖绝情的样子,一狠心,便将这层原本不想捅破的窗户纸捅破。

    苏卿暖眸光一冷,看着宇文烨的眼,果然看见其中的了然与冷然。

    苏卿暖心中警铃拉响:“你在说什么?”她在宇文烨面前,提到江世诚的死,只有在她是苏青的时候。这时候他提起来,难道他已经知道她就是苏青?

    “苏青,苏小神医,何首乌的关门弟子,两年前来到都城,重开大秦医馆;苏卿暖,五年前被送到苏府外庄,途中遭人暗算,险些丧命,好在被何首乌救下,两年后才回的苏家外庄,你说巧不巧?”宇文烨挑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苏卿暖担心的是,宇文烨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当年江世诚女儿江君的坟墓,如今挖开却是个空冢,你说又巧不巧?”宇文烨看着苏卿暖紧皱的眉头,心中燃起一丝报复的快感——她想要逃离,那他就将她的面具统统撕下来!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很完美?她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想都别想!

    苏卿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色,宇文烨竟然连这个都猜到了?

    不不不,她不能自乱阵脚,也许宇文烨不过是猜测而已。她的坟岂能是个空冢?她死前的魂魄分明看见裴樾抱着她直到她的魂魄离开。

    这事情,说出去谁的不会信的吧?

    “王爷到底想说什么?”苏卿暖紧紧地盯着宇文烨,不得不说有些紧张。若是宇文烨知道了她的所有身份,那么宇文烨一定能猜到她到烨王府的真正目的——碧血剑。

    “当初你找单良问小皇子的下落我就该想到了,”宇文烨看着苏卿暖一幅神经紧绷的模样,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能知道当年小皇子没死的人,这世上没几个了。当年单良是唯一一个最后接触小皇子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最后接触江君的人,你说本王说得对吧,君儿?”

    苏卿暖眼中的一丝破裂没能逃过宇文烨的眼睛。然片刻以后,苏卿暖便恢复了镇定:“王爷在说什么,卿暖听不懂。”

    “听不懂?”宇文烨从怀中掏出那张被他珍藏的满是兰花儿香味的帕子,“那么这张绣着‘君’字的帕子呢?难道你也不想认吗?当初在江府,你救了我,留下这方帕子,本王还以为是君氏女子,后来却在裴樾身上看到几乎一样的帕子。本王问过了,他说了,这是他一个故人的帕子。你难道想说,这不是你的?”

    苏卿暖看着那帕子,眉头紧皱。千算万算,却算不过一方小小的帕子。

    然片刻以后,苏卿暖便立刻恢复了镇定,清冷的眸子看向宇文烨:“王爷说的故事实在是动听得紧。只是恐怕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吧。卿暖就是卿暖,怎么会是江君呢?何人曾经救过王爷,这同卿暖又有什么关系?”

    宇文烨紧紧地盯着苏卿暖,好样的,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想不到还是不肯承认!倒是他低估了她!

    然宇文烨一指窗台:“那这盆兰花儿呢?这可是进贡的冬兰,王妃可别告诉本王,这是那姑娘送给你的礼物。哦不,应该是江君送给你的礼物。本王可记得,本王是将这盆兰花儿送到大秦医馆的,后来在苏府见到了,如今又重新带回了烨王府。若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无法让王妃承认的话,那么本王,也当真是佩服王妃。”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娶我?”苏卿暖目光冷冷。宇文烨原来早就知道了。他果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狡猾!先前还如此陪她玩躲猫猫,苏青,苏卿暖,江君,这三重身份都重叠在她身上,他宇文烨又想做什么?

    “难道,连当初托我进宫医治馥太后,也是你计划好的?”苏卿暖忽然做了个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假设。若是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太可怕了!

    怒极反笑,宇文烨从未想过苏卿暖竟然会这么想。他为什么娶她?不过是因为他发现他爱上了这个女人,就这么简单。至于当初让她医治太后,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苏青就是苏卿暖就是江君。若是知道,他绝不会走这么一步。

    因为他知道这一步有多危险!

    “没错,这本来就是本王的计划。”宇文烨并未想要辩驳,这的确是他的计划,可并不是他在知道苏卿暖就是苏青就是江君之后定的计划,可如今只要能让苏卿暖不再不把他放在眼里,她要这么认为就让她这么认为好了!

    “所以你做了什么,其实一直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宇文烨起身,“所以你不要企图离开本王的视线,也不要指望自己能做什么小动作,更不要以为自证清白本王就会相信你。你要做什么,本王不管,但有一点,往后,别总那么自以为是!来人,备车马,进宫!”

    *

    新婚不到一个月,整个烨王府都感觉到了府里的变化——九王爷和九王妃之间,似乎不如一开始那般和谐了。

    小小的马车里,宇文烨不再如先前一般紧紧地盯着苏卿暖瞧,却只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如同当初苏卿暖对宇文烨一般。

    若宇文烨这样的态度发生在揭发她之前,苏卿暖定然会欢喜非常——她想要的,就是宇文烨的这种冷漠。最好,宇文烨把她当做空气,任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可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是冷的,却冷得异常难受。好像有冰晶在你的关节里蠕动,时刻要爆发出来。

    从烨王府到皇宫的路很长很长,仿若走了半个月。来到慈禧宫前,宇文烨走近苏卿暖,察觉到苏卿暖的退避,宇文烨索性伸手一揽苏卿暖的腰,用苏卿暖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地威胁道:“若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就得配合本王。”

    苏卿暖淡淡抬眼,皱眉瞥了宇文烨一眼,眼中的不满,并没有激怒宇文烨,反而让宇文烨有所借持。

    “爱妃如此含情脉脉地看着本王,难道这几天还看不够么?”宇文烨嘴角轻勾,仿若又是当初那个纨绔的风流王爷。

    含情脉脉?苏卿暖眉头皱得更深,眼里和宇文烨较着劲儿,嘴上说出的话亦不依不饶的:“王爷风流倜傥,任哪个女人都要看呆了去。卿暖自然是看不够的。”

    李德福在一边都看不下去这两人“腻歪”的样子,轻咳了下,心里一边想着两人好没廉耻一边冷笑,这头倒是将笑意堆在脸上:“九王、王妃请,太后已经恭候多时了。”

    宇文烨非但没有因此放开苏卿暖,放在苏卿暖腰间的手反倒加大了力道,苏卿暖不得不用手扶着宇文烨的肩膀,才能借力站住:“公公莫要见怪,王妃太离不开本王了。”

    苏卿暖终于咬牙,攀着宇文烨肩膀的爪子往那肉上狠狠一掐!

    离不开?让你看看离不离得开!

    当下一边的星影等人脸色都黑了……

    ——王妃,王妃可真是下得去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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