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儿竟然回来了?

    江太后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宽大的袍袖带动了桌上的茶碗,清脆的碎瓷声划破了清晨这一刻的宁静。

    她哪会想到这才过了不过短短三日时间,祁渊竟然在边邑那么远的地方返了回来。

    必定是因为那个奴婢瑶柯,他不顾前线奋战的将士、不顾自身的身体状况,快马加鞭地回来。

    那接下来可想而知……

    江太后的心里也有些慌了,毕竟这是她在背后操纵的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杀伐决断,毫不拖泥带水的处事风格。

    如今为了那个瑶柯的事情,她突然间好怕见到祁渊,不知该怎么来面对他?

    王嬷嬷看出了江太后的紧张无措,她向前走了几步,附耳道:“太后,您不要担心,皇上既然回来了,那么这把火放的倒是很及时。”

    江太后不解王嬷嬷说得这个是为何意,她侧目看向她,王嬷嬷低低一笑,接着道:

    “太后千万不要告诉皇上,那个奴婢瑶柯已经被送去北狄的事,您只说瑶柯做事冲撞了您,便罚她去御衙司面壁几天。谁知今日突起大火,这瑶柯葬送火海可就不关太后的事了。”

    王嬷嬷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每次都是她在江太后身边吹耳边风,偏偏江太后还就吃她这一套。

    江太后略一思索,觉得她说的也确实有理。

    于是她稳了下心神,便抬脚往殿外走。

    “走,陪哀家去看一看。”

    御衙司地处皇宫中的一处偏僻的位置,还未走近,便可以看到熊熊烈火卷着浓浓黑烟滚滚而起。

    整个御衙司能有江太后的福庆殿那么大,内设几十个牢房,还有各类行刑室,外加一个大堂。

    这么大的一处地方起了火,不可谓不壮观!

    起初还有内侍宫女提着水桶试图救火,可是这火是由黑油而燃起的,用水根本就扑不灭。再者火势猛烈强大,连人都不敢离近站着,靠近一点自己的毛发便会被炽热烤焦。

    噼啪的烈焰在半空中响起,无数火星子四溅,宫人内侍纷纷向后逃窜。

    只是有一人与他们的方向正好相反,他快步走向前,迅速脱下自己的斗篷,拿过地上丢下的一桶冰水,直接将斗篷浸在了水中。

    然后拿出一甩,披在了自己的头上,一个纵身便冲进了火海中。

    有侍卫大叫了一声,“皇上,不可!”

    皇上!

    这一声如雷贯耳,所有跑掉的人全都怔愣着停下步子,傻傻回头望向那在通天火焰中迅速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

    “快!快些救皇上!”

    也不知这是谁喊的,反应过来的人也不顾自己的安危了,纷纷浇湿衣服,硬着头皮往火海中冲。

    但绝大多数的人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毕竟水火无情,他们可不想自己的小命就这么被烈火吞没。

    祁渊冲进了御衙司,再一看,里面也四处都是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把湿透的帕子拿起,掩住了口鼻,开始往里面一间一间地找了起来。

    三日前,当他接到范逍飞鸽传来的急报时,他便险些气得昏倒。

    把边邑那边所有的重担全都扔给了君卜,无视君卜的强烈反对,他便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

    明明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为何阿柯还会出意外?

    他把那份信任小心地交给了他的母后,自以为她既然已经答应过他,便不会食言,但是最后她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她竟然趁着自己不在,暗下黑手,她明明知道阿柯对他有多么重要,还无视他的感受一意孤行!

    心里燃烧的火远比外面感受到的还要炽热,五脏六腑被接连烧灼,越是找不到阿柯的身影,那痛便越会加重几分。

    浓烟呛得他眼睛酸涩、直往下淌眼泪,有好几次他因看不清前面的路而差点绊倒。

    一间间牢房全都看过了,里面什么也没有,他的阿柯到底在哪里?

    他心急如焚地疯狂找着,终于在走到最后一间房门的时候,远远地他便看到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动都不动,只是那个人的周身已被火舌包裹。

    空气中不止有呛人的浓烟,还混杂着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这副情景,祁渊见了顿时两眼一黑,他勉强扶着旁边尚好的木门站好,待这晕眩劲过去,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地上的那个人已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祁渊拿着几乎已经快被烤干的斗篷将火给迅速扑灭,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地上人的身子翻转了过来,心弦紧绷,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相信她的阿柯已经出事。

    那个人的眉发都已被烧净,脸皮也有一大半烧焦了,没了眼皮覆盖的眼珠外露,好像在瞪着谁一般,十分恐怖。

    这个人死的如此凄惨,单纯看外表已经辨不出这到底是谁,祁渊直觉这人不是瑶柯,但是又没有时间在这里好好确认。

    他把斗篷往这个死尸身上一裹,直接抱起便向外跑去。

    房梁已被烧塌,祁渊刚跑过,那根房梁便掉了下来,砸起了一片火炭。

    祁渊头也没回,几步便冲出了御衙司。

    一出来,被这升起的日光一照,眼睛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得不闭上。

    聚集在外正在扑火的宫女内侍,看到皇上已经出来了,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半张没皮肉的脸正露在外面,众人一瞧,全都惊恐地大叫了一声,纷纷后退。

    江太后同王嬷嬷已经赶了过来,她也瞧见了这一幕,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江太后没有表现出惧怕的神情来。

    只是她在看到祁渊一动不动地站在御衙司门前,他身形虽狼狈,却如何也掩饰不住他身上散发的沉郁之气。

    尤其是在他缓缓睁开双眸的那一刻,那如同古井般深邃难测的瞳眸中,隐隐要掀起狂涛怒卷的波澜之势。

    他的目光竟这么静静望了过来,望向了江太后,四目一相对,江太后面色一僵,不由打了个寒颤。

    仿佛一时间不认识了此人一般,口中不觉唤了声:“渊儿?”

    祁渊的目光已经移开了,他平静地扫了眼周围的其他人,所有的人均身子一抖,一个个全都跪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除了这句,他们不知该说什么了。

    祁渊没有出声,而是手一松,怀抱的死尸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这一闷响也同时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明明是白日,日头正暖,可是这心却变得一阵寒凉。

    如果刚刚在里面祁渊还有些不确信此人到底是不是瑶柯,但是现在他已完全知晓,这个人确实不是他的阿柯。

    他的阿柯身子瘦小,抱起来轻飘飘地如同一片棉絮一般。

    既然已经确认瑶柯不在御衙司内,祁渊心里的这块大石终于落下了,找不到就代表着她还没有事,眼下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你过来,下去查一下这个死人到底是谁?”

    平静淡漠地叫过一个羽林卫来,让他把烧焦的死尸给带了下去。

    接着他直接冲着江太后所站的位置走了过去,距离一步站定,他深深地望着江太后,冷嗤一笑。

    这个笑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自嘲,只听他缓缓道:“母后,还请您回寝殿吧,朕正好有话想要问您。”

    看似是仍旧客气的一句话,但是这话里所含的隐忍怒气已经说明,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糟糕了。

    江太后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没有多言,率先转身返回了福庆殿,祁渊紧随其后。

    回到福庆殿后,不等江太后落座,祁渊冷冷地吩咐:“你们其他人都下去,朕要跟母后两个人单独的好好聊一聊了。”

    王嬷嬷自然担心江太后,步子踌躇竟是半天都没离地,祁渊淡淡瞥向她,问:“王嬷嬷的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是不是跟在母后身边久了,竟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吗?”

    王嬷嬷身子一抖,忙福身道:“奴婢不敢。”

    江太后也用眼神示意她放心,让她赶快下去,王嬷嬷只好担忧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正殿。

    待所有的人全都退下后,祁渊向后挥了下手,正殿的门便咣当一下子关上了。

    江太后暗自镇定了一下,缓慢地坐在了椅凳上。

    祁渊就这样站在正殿的中央,身上的袍服被黑炭沾染得到处都是,消瘦的脸颊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他没有擦去脸上的灰烬,就以这副样子站在这里定定地看着江太后。

    “母后,您忘了您答应过朕什么了吗。”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严厉的质问,而是透着浓浓失望的提醒。

    江太后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笑出声,看似无奈。

    “哀家没想到你竟回来的这么快。”确切的说,她没想到在她完全没做好该怎么面对他的准备时,他便已经回来了。

    “母后真是好狠的心!阿柯现在到底在哪里?还请母后如实告诉朕。”

    “如你看到的那般,她已在御衙司内被火给烧死了。”江太后不能说出瑶柯去了哪里,只得依照王嬷嬷告诉她的话往下说。

    “瑶柯在宫里不守规矩,哀家只是小小地惩罚了她一下,让她在御衙司内静思悔过几日,谁想那里突然着了大火……”

    她做出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的样子,祁渊却绷紧嘴角,大声地吼了出来,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嘴角已在隐隐抖动,抬脚一步又一步地开始向她走近。

    “御衙司里死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阿柯!母后还要再瞒着朕吗?母后看到朕这么心痛,难道就会很开心吗?难道朕就真的这么令母后生厌,五年前没有如了您的愿,让朕死掉,所以您现在就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朕!您明明知道阿柯对朕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您明明知道没了她朕会多么的心痛难过,为何你明明知道却还要这么做?为何您这般讨厌朕,却不在朕刚出生的时候,便一把掐死,岂不就没了这些烦恼……”

    祁渊走到江太后的面前,他缓缓蹲下身子,手扶着一旁的桌角,抬着脸看着江太后。

    他神色哀戚,眼底隐含泪光,却更多的是心碎带来的神伤。

    江太后抬手想要抚向他的脸颊,却犹豫了。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一如往常,别开视线,静静回答。

    “皇上想多了,哀家不曾这么想过。另外这瑶柯到底为何在御衙司内消失不见,哀家也是不知。”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一口咬定不肯说出实情。

    祁渊黯然垂下了眸子,他卑微的半跪着自己的母亲面前,换来的却是她无动于衷的谎言欺骗。

    那刚刚自己说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既然那么早就已经下狠手要杀自己了,这不就已经算作回答了吗?为何还要再亲口问出来,去揭那道伤疤,让它变得鲜血淋淋。

    他踉跄着站直了身子,眼睛看着别处,低低一叹。

    “既然母后执意不肯说出实情,那就别怪朕心狠了。来人!”

    听到皇上叫人,有羽林卫马上走了进来,恭敬听令。

    “去,把王嬷嬷带进来。”

    轻悠悠地一声令下,江太后的脸上马上变了颜色,她站起身子忙道:“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祁渊转身看向她,语声淡漠,毫无温度。

    “母后既然不说,那朕就只好亲自问一问王嬷嬷了。”

    很快,王嬷嬷被带了进来,江太后慌忙要走向王嬷嬷,却被祁渊出手给拦住了。

    “母后别心急,朕还没有问呢。”

    江太后的胳膊被紧攥住了,她动弹不得,只得冲着祁渊怒喝:“皇上,你现在是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了吗?赶快松手!”

    他眼中的嗜血冷漠令人心惊,王嬷嬷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不能让她出事。

    可是祁渊却对江太后的横眉立目置若罔闻,他一边攥着江太后的胳膊,一边问王嬷嬷。

    “朕问你,瑶柯现在到底在何处?如果不说实话——”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王嬷嬷却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话必定不是什么好的,她低头咬了咬牙关,答道:“回皇上的话,瑶柯确实被关进了御衙司,但是为什么那里起了大火,奴婢就不知道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瑶柯的失踪往这突然起火的事情上引,想让祁渊转移注意力。

    老嬷嬷的这个老油条,祁渊当然早就知晓,她在背地里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要不是看在江太后的面上,他早就把这个老东西给收拾了。

    现在还在这里扯谎,真是自己找死!

    祁渊冷声一笑,道:“看来你也不想说实话了。来人,先打王嬷嬷二十大板,朕要看看她能嘴硬撑到什么时候!”

    王嬷嬷面色一白,小心地看了江太后一眼,却仍是没开口。

    江太后可不干了,她忙叫住欲要下去准备拿棍棒的羽林卫,“慢着!在哀家的寝宫,你们也敢如此放肆!”

    羽林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看皇上,又看看江太后。

    祁渊松开了手,直接坐到一旁的椅凳上,继续凉凉道:“朕只知道这是祁家的天下,母后这里不也是祁家的地盘,所以母后还是好好地坐到一旁便可,朕相信王嬷嬷挨不了几板子便会说实话的。母后要不要与朕打个赌,看看王嬷嬷能挨过几下?”

    他竟然把这打人当作了一场游戏,江太后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这话怎么是在她的渊儿嘴里说出来的?

    他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何时变得这般残忍无情?

    “还愣着做什么,给朕狠狠地打!”

    一声令下,羽林卫只好依照吩咐,将王嬷嬷按在地上,抡起棍子便狠狠地打了下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倾君侧:帝宠小奴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卿九灵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卿九灵并收藏倾君侧:帝宠小奴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