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后园空荡，却不知早年费过何等人力物力，掘了个偌大的池塘。
太子殿下近来很是悠闲，前头因身子抱恙在宫中刚养了几日，空余时辰就只剩下倚着八角亭的栏杆石柱，投食喂鱼。
“殿下。”黄皮前来禀告，“前堂抬来了好几个箱子。”
“送去东厢库房。”南柒泽头也没抬，心中暗忖，小疾养病也有两日了，御赐的稀珍药物确实该到了，不过这回有些晚啊。
“并非皇上所赐之物。”黄皮道。
“莫非有人来向本宫提亲了？”南柒泽没有回头，漫不经心问。
“……不是。”黄皮搔了搔脑袋，又道，“箱中非金银财物，是有人赠与殿下的书册。”
“何人？”南柒泽心下诧异——顾裴卿游历在外，这天下间，还会有人赠与她书？
黄皮摇了摇头，伸手在袖中掏出信纸，递给他。
南柒泽扫了眼纸上内容，精致好看的两道眉顿时皱起，“轿夫可在？”
“还在。”黄皮想到堂前那群一身黑衣满脸肃穆的人，头皮隐隐发麻。
今儿前来的轿夫四名皆是通身黑衣面无表情，瞧着总感觉透出几分古怪……啧，莫不是上太子东宫来打劫的？
南柒泽将那张纸捏作一团，冷声道，“让他们再抬回去，本宫不收。”
黄皮想到那群轿夫“山雨欲来”的沉冷木讷表情，似乎稍一不和就要动刀子的架势，不由脸色发苦。他抬首见主子脸色不好看，又不好说什么，只点头道，“是。”
水下的锦鲤十分闹腾，南柒泽却轻轻搁下鱼食，再也没有兴致喂鱼。
能令她生了忌惮之意的，送书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帝王座下第一权臣么，亦能这般毫不避讳地与东宫往来？
她垂下眸落在虚处，忽然想到那日所梦所遇。
苍山遗雪，洱海待月。那只雪狐蜷成一团，毛绒柔软的身子，再后来，是半眯着狭长的眸，又是慵懒，又是优雅。
半晌，南柒泽摇了摇头，似是这样能将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晃走。
估摸是那日让拂宁闹得不轻，什么怪力乱神的梦境都能给遇上。
*
当日入夜，太子殿下是让拔剑出鞘的细碎摩擦声惊醒的。当然，比夜半铁器干戈更惊悚的是黄皮的尖厉叫声。
她只好起身，一边暗咒“哪个不知死活的小蹄子”，一边拢上外衣。
事态有些严重，甚至惊动了宫中六卫率，待她整理好了外衫，只听外头又响起一阵声响，倒像是长剑入鞘。
“吱嘎”一声，殿门开了，严阵以待卫率纷纷侧头看去，只见门里走出一位少年。
只见那位少年颤着步伐，众人不由将目光望下挪，这才发现他才穿上一只靴子，少年面上俨然是一副未醒的模样，却朝着他们摆了摆手，声线低低，“都退下罢。”
其余人皆是领命退下，场上独独留下黄皮。
浓密的枝叶泼来温凉的风，院中没有血腥味，后院芙蕖开得正盛，伴着几缕清香，不过这院内景致，实在是……惨不忍睹。
南柒泽缓步上前，走近院侧的一棵菩提树，上头折了几道枝叶，看来几分萧瑟残败。
“断了三截菩提枝叶。”她挑眉，随后眸光扫向菩提树的一侧，唇角一扯，“歪了一盆苏铁。”眸光下挪，盯着光洁的地面，弯唇似笑，“还毁了七块青砖。”
太子殿下的声音格外的清浅，不起波澜，分明辨不出喜怒，黄皮却听得惊出一身冷汗。
他马上伏低了身子，“……殿下节哀。”
“……。”南柒泽默了片刻，一指院中的突兀生出的木箱，“此物从何而来？”
黄皮看了看院中被砸坏的青砖，感觉自己的头皮硬了硬，“……天上砸下来的。”
“一派胡言！”南柒泽叱道，脸色显然不悦，“本宫正酣眠，却让你闹醒了，又打算编出什么来欺瞒本宫？”
瞧着太子殿下“被害妄想症”再次发作，黄皮几乎要泪流满面，他忍住落泪，悲愤地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小皮子。”南柒泽叹了一口气，淡淡问，“这物事儿怎么没将你砸死。”
黄皮更是压低了身子，顺着他的意思，“是奴才罪该万死。”
南柒泽似乎让他气笑了，“且收进库房罢，待明日再处决。”
只搁下这一句话，便走了。
黄皮松了一口气，盯着院中的大箱子，又想到今夜所见的黑衣人，一张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深思。
翌日。
太子殿下卧在殿中榻上，百般无聊地数着床帏的流苏。
身子抱恙的两天，不曾收到御赐的补品，也没有得到什么口谕。
到第三日，不出所料，外头，她父皇过来探病了。
南柒泽支着下巴思忖，昨日那个“从天而降”的大箱子保不准早惊动了她父皇。
黄皮在外头嘘寒应付着，她则是在里头调整好表情。
政和帝缓缓踏步而来，似乎还在与其余人磕叨，“爱卿此遭南巡归来似有大获？”
有一道声音答道，“正是。”
“喔？”政和帝声音含笑，“稍后不妨与朕一说。”
那人回道，“恭敬不如从命。”
那道声音清凌而淡漠，带了几分玉石碰撞般的清润，又似是浸润了宫中地窖的玄冰的寒气，在炎炎夏日显得格外动听。
－－－－－－题外话－－－－－－
首推的最后一个早上。
只有今天提前一两个小时发文，往后时间正常是十点不变喔。
最后，清清嗓子吆喝一句：
收——藏——了——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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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近来很是悠闲，前头因身子抱恙在宫中刚养了几日，空余时辰就只剩下倚着八角亭的栏杆石柱，投食喂鱼。
“殿下。”黄皮前来禀告，“前堂抬来了好几个箱子。”
“送去东厢库房。”南柒泽头也没抬，心中暗忖，小疾养病也有两日了，御赐的稀珍药物确实该到了，不过这回有些晚啊。
“并非皇上所赐之物。”黄皮道。
“莫非有人来向本宫提亲了？”南柒泽没有回头，漫不经心问。
“……不是。”黄皮搔了搔脑袋，又道，“箱中非金银财物，是有人赠与殿下的书册。”
“何人？”南柒泽心下诧异——顾裴卿游历在外，这天下间，还会有人赠与她书？
黄皮摇了摇头，伸手在袖中掏出信纸，递给他。
南柒泽扫了眼纸上内容，精致好看的两道眉顿时皱起，“轿夫可在？”
“还在。”黄皮想到堂前那群一身黑衣满脸肃穆的人，头皮隐隐发麻。
今儿前来的轿夫四名皆是通身黑衣面无表情，瞧着总感觉透出几分古怪……啧，莫不是上太子东宫来打劫的？
南柒泽将那张纸捏作一团，冷声道，“让他们再抬回去，本宫不收。”
黄皮想到那群轿夫“山雨欲来”的沉冷木讷表情，似乎稍一不和就要动刀子的架势，不由脸色发苦。他抬首见主子脸色不好看，又不好说什么，只点头道，“是。”
水下的锦鲤十分闹腾，南柒泽却轻轻搁下鱼食，再也没有兴致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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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南柒泽摇了摇头，似是这样能将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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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一声，殿门开了，严阵以待卫率纷纷侧头看去，只见门里走出一位少年。
只见那位少年颤着步伐，众人不由将目光望下挪，这才发现他才穿上一只靴子，少年面上俨然是一副未醒的模样，却朝着他们摆了摆手，声线低低，“都退下罢。”
其余人皆是领命退下，场上独独留下黄皮。
浓密的枝叶泼来温凉的风，院中没有血腥味，后院芙蕖开得正盛，伴着几缕清香，不过这院内景致，实在是……惨不忍睹。
南柒泽缓步上前，走近院侧的一棵菩提树，上头折了几道枝叶，看来几分萧瑟残败。
“断了三截菩提枝叶。”她挑眉，随后眸光扫向菩提树的一侧，唇角一扯，“歪了一盆苏铁。”眸光下挪，盯着光洁的地面，弯唇似笑，“还毁了七块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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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默了片刻，一指院中的突兀生出的木箱，“此物从何而来？”
黄皮看了看院中被砸坏的青砖，感觉自己的头皮硬了硬，“……天上砸下来的。”
“一派胡言！”南柒泽叱道，脸色显然不悦，“本宫正酣眠，却让你闹醒了，又打算编出什么来欺瞒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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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在外头嘘寒应付着，她则是在里头调整好表情。
政和帝缓缓踏步而来，似乎还在与其余人磕叨，“爱卿此遭南巡归来似有大获？”
有一道声音答道，“正是。”
“喔？”政和帝声音含笑，“稍后不妨与朕一说。”
那人回道，“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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