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柒泽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有些破功了——什么时候敲定了她会在那贱人的府中“小住几日”？
许久，终于忍不得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自己的字迹丑陋不堪形似蜈蚓，恐污您耳目。”
“看来是七儿自谦了。”政和帝和颜悦色地看着他，言语间颇有欣慰之意，“朕偶然向太傅问起你的功课，太傅笑称你的字迹大有长进。”
南柒泽微微瞠目，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是么？”
那大抵是由于您儿子的字迹终于由着鬼画弧提升到了涂鸦的高度，这样的突破自然连太傅大人都忍不住动容，哎，真真是“健步如飞”。
政和帝摆摆手，毫不在乎地道，“练字之事须徐徐图之，不可急于求成，朕对你的要求向来不苛刻，只要能让朕看得懂，便可。”
怕的就是本宫自个儿都看不懂，更何况您。
眸光瞥过亲父几分希冀几分向往的神色，南柒泽忍不住打破，硬是将心里的话生生憋了回去——罢了罢了，见招拆招。反正凡是她干过的捏造、假冒之事，还有少的么？
“这日头也有些斜了。”半晌，政和帝向两人提议道，“在此坐久了，倒不如去看看湖中睡莲？”
拂宁颔首答应。
南柒泽自然也好不反对。
政和帝在前头走着，南柒泽与拂宁在后头亦步亦趋。
三人一路走着，那对天家父子俩有一句无一句地磕磕叨叨，走在后头的拂宁极是耐心跟着，愣是过了整整又过了半个时辰。
直至日头西落，政和帝身心倦怠，只得遣人抬着车撵过来。
临行前还不忘掀开轿帘，对着南柒泽一脸正色道，“时辰也不早了，吩咐下人将物事儿打点打点罢，则日不如撞日，立刻随着拂爱卿走了罢。”
“……儿臣以为身子还没好得利索。”临死前的无谓挣扎。
“不打紧，况且爱卿也是识得医理之人。”政和帝偏头看向拂宁，出声询问，“爱卿？”
拂宁微微一笑，缓声道，“微臣不过是略通而已。”
“父皇。”南柒泽适时开口，声线凉凉，“拂相也说了，他自个也不过是略通的半吊子而已，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又胡说！”政和帝脸色微沉，截断他的话，“丞相医术高明朝野皆知，你还能有什么好质疑的？朕的偏头症正是他治好的。”
南柒泽顿时住了口，觑了觑拂宁一张万年不变色的容颜，呐呐地道，“……是么。”
若是她没记错，他父皇的偏头症是旧疾了，少说也有五六年头了，都说旧疾难寻医，竟然还能给治好？
“不必多说了。”政和帝不再看她，十分利索地放下车帘，声音自轿内传出，“太子好生收拾一番，莫要让拂爱卿久等。”
不等南柒泽反驳，他立即朝着抬撵之人吩咐，“起罢。”
“起驾——”
拂宁神色平静，平静的俊容上不辨喜怒，“微臣恭送皇上。”
“……。”
南柒泽盯着那四平八稳的驾撵，有些欲哭无泪。
待再也不见政和帝车撵的影子，拂宁才慢慢转过头，“时日不早了，殿下去收拾收拾罢。”
南柒泽冷哼一声转身，却没反对。
“将前日拂相赠的书都给本宫收拾好了，就送进库房。”
尽管今日在拂宁那头吃了瘪，但到底那贱人还是损了几本古籍，至于那些古籍，她能不能参透这不重要，总之还相当值得收藏的样子……不收白不收，说不准有朝一日还能变卖。
黄皮应声，“是。”
“将本宫寝宫的衣物收拾几套。”太子殿下继续吩咐道，“是了，乌有道士所写的《春棠花色》也给捎上。”
“……。”
黄皮心里苦不堪言，颤颤伸手，将被压在众书底下只稍稍露出一角的《春棠花色》抽出。
自家主子闲暇之余就爱翻翻几页禁书，他早已料定了主子临行前不忘捎上这些淫秽刊物，为此特意将它压在最底侧，不想还是被寻出……主子果真眼神毒辣。
“咦，怎么不见刘子虚所著的《风流和尚》？”
“……。”
黄皮收拾着书籍的手指顿住，瘦弱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夷越上到宫闱下至百姓之家被明令严禁的淫秽小说，书稿于政和三年被举国焚尽。传言里，那位撰写小说的先生被流放了巫岳一带，至今生死未知。
自家主子又是圣上嫡亲儿子，当世储君，身份敏感。若是让有心人得知殿下私自藏匿禁书，那……
黄皮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出声低声提醒，“殿下，这书……未免过于张扬。”
闻言，南柒泽挑着细长的眉梢，疑惑道，“小皮子也明白这书张扬？不过你指的是画风色彩浓烟不堪入目，还是指文风张扬露骨淫秽至极？又或者……”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声道，“二者皆有？”
太子殿下的眼神实在意味深长，黄皮只觉得舌头打结，“……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南柒泽的眸光在他惊慌发白的脸上微微定了定，半晌，她转开视线，伸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无妨，你收拾你的便是。”
黄皮咬牙，犹豫了片刻，又垂下头默默地收拾着，终是没有再开口。
*
“殿下收拾妥了？”拂宁的眸光瞥过南柒泽身后的侍从抬着的箱子，淡声开口。
南柒泽“嗯”了一声，一边踏着台阶走下去，“走罢，这天都黑了。”
这天的确是黑了，东宫灯火通明，他在外头静坐候着少说也有两个时辰。
站在南柒泽身后的黄皮都不由心生佩服，自家主子办事不是一般的墨迹，这位丞相可谓是一等一的好性子。
拂宁轻轻颔首，站起身，便随着南柒泽步行至宫门前。
宫门前早已停下一辆车马，拂宁掀帘让他先上马，南柒泽也不推脱。
外头的天色已然暗下，车厢里头却是十分亮堂，对侧之人清寒如霜的面容顿时显得柔和。
南柒泽瞥见眼前那张格外清俊容颜，顿时觉得心头不舒服，“将这些珠子都藏起来，这光线，刺眼。”
这自然不是真话，夜明珠辉皎白稀朗，何来“刺眼”的说法？
拂宁恍若未闻，径自搁好碗箸，摆上小菜。
南柒泽似乎早就料想到他不会理他似的，直接身体力行，直起身子去……抠。
她一边想着，这夜明珠有如鹅蛋大小，一眼看去就知是上乘，若是卖着出去，估摸能值上不少银子。
“贱物取自寒室，其上寒气经久不化。”拂宁突然道。
南柒泽还没暗自琢磨完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手指就触到那珠子，顿时半条手臂麻木，她忍不住暗“嘶”了一声，霍然收回手。
－－－－－－题外话－－－－－－
小小肥章。
连载整整俩月，给自己鼓个掌。
冬春季节交替容易感冒，喉咙痛引起的低烧，反正某已经中招了……
不过……快好了o（∩_∩）o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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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自然也好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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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宁微微一笑，缓声道，“微臣不过是略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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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似乎早就料想到他不会理他似的，直接身体力行，直起身子去……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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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物取自寒室，其上寒气经久不化。”拂宁突然道。
南柒泽还没暗自琢磨完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手指就触到那珠子，顿时半条手臂麻木，她忍不住暗“嘶”了一声，霍然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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