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天翻鱼肚白之时,深乌色的车马自城门十里外的长安亭处奔来。

    车耳的坐着一名姿容秀逸的少年,倾身半倚车沿,长睫微阖,神色不掩疲惫。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匿迹了整夜的南柒泽。

    容氏国公连生九女,无子承业,如今已到知命之年,原想憾然终身,不料后院的爱妾却突然传出喜讯。

    这事儿了不得,将一个愁得白花了头的老儿刺激成一连数月不得安寝,天天记挂着吩咐人人参珍药供着养着。

    于是安胎药就像是流水般地往府上送,京都城内铺子内其中几味药被掏了个空。

    她疲倦地闭起眼。

    国公府的黑手伸得太宽,以至于这一路奔得太远,奔得远了,自然耽搁了时辰。

    待回京后,定然要参一本上御前状告——独断专行,居心不良。

    天杀的!

    昨儿出城之时堪堪赶上门禁之前,一路行得倒也顺畅,但她仍是忧心。

    不知将人周旋得怎么样了。几位秦楼美人终归不是她的心腹,非但忠心程度难以保证,办事质量亦是难以保证。

    再者,她彻夜未归,假使美人的心思能玲珑八面,终归会令人起疑,而无济于事。

    南柒泽叹了一口气。

    此事若是禀上御前,恐怕会变得复杂。

    要是换做自己被别的人放了鸽子,还遭了一回蒙蔽欺瞒,难保不气急败坏雷霆万钧。

    依拂宁喜怒无常的性子,亦不知是否会状到今上那头。

    说到底还是怪容氏,天杀的!

    南柒泽怨念了良久,忽而觉得天色渐亮。

    掀开眼帘,那头日光初散,在云外泻下寸许,她微眯起眼,顿觉欣慰。

    今夜的月也该是如玉盘般的模样。

    中元了。

    柳娉君身有痼疾,近日里便可解了。

    正当忧思与悦然两种复杂情绪交织,忽然听得前头有人谈话。

    溪水潺潺,遥闻隔岸有人声。

    “……这两旁都是松树,哪一条才是松岭径?”

    “应是这边,那头想是往山里行去的路。”

    “包袱里可有罗盘?”

    “无甚大用,前日里罗盘掉水里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

    “……”

    听声音是女子。

    两个人。

    南柒泽眉头几不可见蹙了蹙,她想避人耳目,却无奈发现只有一条路,不得不与有两人交集。

    两名女子听见身后扑来的马蹄声,纷纷转过头望着。

    荒无人烟的地儿见到了人与马,两张脸顿时染了笑。

    其中一人突然展开双臂,直接将马车拦截而下——

    “公子留步!”

    *

    丞相府。

    厢房瑞脑香盈,半掩的蛟纱帐微晃,残烟袅袅,隐约见美人榻上卧着一道修长身影,只是容颜朦胧,令人瞧得不甚真切。

    “咯吱”一声,两扇门让人推开了,榻上假寐之人似有所察,幽幽睁开眼。

    “相爷,昨日殿上去了东城门。”

    “嗯?”

    “殿下在东街滞留片刻,而后继续往东。”进门的管家又道。

    闻言,他似乎生了兴致,以手支颐,问,“所谓何事?”

    “殿下走过几家铺子,似在寻一味药材。”

    药材?

    他略一沉吟,而后转首望了眼窗外天色,又道,“人都撤回了?”

    “撤回了。”管家暗觑了眼他的面容,忽然有些心疼。

    整整一宿了。

    相爷一整夜不曾阖眼,近些日子里正是适当养身子的时候,最是不宜操劳。

    他心疼了好一阵子,心头顿时升起“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殿下委实不让人省心。前头不告而别也便罢了,还用了府上的车马、以相爷的身份行事。这头相爷又要顾虑殿下的安危,又要有意瞒着不让圣上知晓此事。

    唉,正是左右难为。

    正当老管家怨时怨人之际,榻上人支起身子,悠悠往外头行去,嗓音含笑——

    “无妨,旧账新账如何算,且待他归来。”

    ------题外话------

    下章新人物,雌性。

    ……

    近日短袖彻底上线,反正某这里已经入了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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