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渊垂眸,眸光淡淡落在眼前的釉色杯盏,嫩白的指尖泛着粉色,杯中氤氲热气,那张倾国之容变得模糊难辨,琥珀色瞳眸似乎能晕出水光。

    “师傅一路舟车劳顿,笑纳。”

    往常,他不爱说话,她亦不说话;他闭眸浅眠,她静静打坐。

    堂前烛台灯火燃尽,两人就这般静静做到天亮,而他倚靠过窗柩,从来没有余温。

    但今日不一样。

    眼前的少年浅笑吟吟,面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温软恭顺。

    零渊沉吟,目光漫不经心掠过,眸色渐深,薄唇微动,却不似笑。

    南柒泽维持着奉茶的姿势定了良久,正当她以为眼前之人早已炼化成了木头,不会作任何理会时,余光却瞥见他缓缓抬起手,随之耳际拂过诡谲的风,她尚未反应过来,手中一空,精致的杯盏顿时化为齑粉。

    齑粉与热茶伴着劲风,本该是温热的,却如料峭的寒气。

    啧,三个月后的初次交锋便露得一手好功夫啊。

    唇边溢出的笑意不改,甚至面上露出几许玩味的表情,“五更时晨露温煮的长殿山毛尖。”她喃喃,“怪可惜的。”

    确实可惜,邶朝长殿山与京都相距千里,茶料之珍,千金难求,若是放在邶朝皇室,亦是御用级别之物。

    虽是这般说着,她心中却一点也不感到可惜。

    依着这人软硬不吃的性子,也算作领了。

    眨眼的工夫零渊已然跃下窗台落座,南柒泽连忙上前关了窗,又转身为他斟了一杯清水。

    不喜她这做徒弟的亲自沏的茶,喝水,总不能拒了罢。

    零渊稍是犹豫,然后伸手接来。

    南柒泽垂下眼,盯着茶盘水迹映出的影子,默不作声。

    算来,待在这人身侧近九年光阴了,而她了解过什么?

    喜好,不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拉拢朝中重臣手段无外乎进献美人,张贴皇榜诏令亦无外乎悬赏黄金。就如位高权重的万尚书拉拢外邦蛮人,亦是须忍痛割献宝刀。

    零渊手握南氏暗卫,日后定然有用得到的地方,那时该用上何种手段招揽此人?

    容貌,不祥。

    记忆中,零渊未曾摘下过他脸上的面具。

    眼前的这人,青丝半拢,在脑后披散开,像是匹墨色的绸,半张银色面具几乎遮覆了整张面容,自额头到鼻尖,不辨相貌。露于空气中的皮肤有几分苍白,浅绯颜色的唇时常抿着。

    年岁……不祥。

    九年前,零渊首次出现在她面前,他身上系着宽大的墨色披风,彼时夜色正浓,辨不出身形,更辨不出年岁。

    她只知道那时的眼前之人武学修为早已登峰造极,亦是如今夜这样的悄无声息旁若无人。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以后,最终惊异发现,除了通过外形与声音确定她师傅零渊是个男人以外——旁的,一无所知。

    “师傅,您娶妻了否?”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南柒泽犹在惊诧于自己的脑回路运转模式。

    作为师傅的那人反应极为冷淡,或者说根本没有反应。

    就在南柒泽想一笑化解尴尬氛围之时,零渊忽然扔了两个字。

    “未曾。”

    既然是未曾娶妻,那么正常年岁约摸为二十上下?

    不,非是如此。

    这般判定尚早,零渊非寻常之人,九年以前的一身修为便是出神入化,若是武痴到不近世俗不沾风月的境界亦无不可。

    那等修为,岂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能有的?

    南柒泽暗暗惊奇他竟然作答了,一边得寸进尺,“那,可有心仪的女子?”

    “未有。”两个字不染波澜。

    南柒泽挑眉,心思百转千绕。

    世间的男女之情总是来得莫名,或女子半截玉腕或女子半张侧颜,都足以使见之的男子倾心。少年郎情窦初开的年纪大抵是十八九,零渊自然非同正常人,假设情根开窍得晚了几年,估算下来又该是何等岁数?

    但,这偏差可大可小,难以预测。

    这两个问题问下来,零渊的年岁依旧不祥。

    南柒泽在心底暗自翻了个大白眼,又担心问得唐突而刻意圆场道,“若是某天师傅看上哪户人家的姑娘,不妨与徒儿说,定能尽心尽力为您操办。”

    零渊半低着头,似是没听加她有意的献媚,只是沉吟着,淡绯的唇微抿。

    南柒泽明显感觉气氛在瞬时沉冷而下,又不晓得哪里出了差错。

    嗯,莫非那口传言是真的?当真不近女色?

    她轻轻掩唇咳了一声,立即改了前头的说辞,“男女之事固然要紧,男子当以事业为重,儿女情长还是缓一缓的好。”

    ------题外话------

    【小剧场】

    青衣(望天):啥时起担了媒人?逢人就要劝着娶妻。

    小七(微笑):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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