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柒泽不置可否。
她是女子，当然不是君子！二者间如何能相提并论？
只听拂宁悠悠道，“不过，方才殿下露得好一手摧兰折玉。”
南柒泽登时一噎。
这话是说得不错，南纤桢撞得可不轻，即便没磕出血来，少说也要晕个三两日。
但她为女子，本性里没有具备怜香惜玉的品质也很正常。
却不知为何，脑子里顿时回响多日前损友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几朵烂桃花无事，若遇上了你，定又是一番辣手摧花。”
她晃了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本宫如此容色，各路美人皆是倒贴着上门，若是不学会几招囫囵敷衍的伎俩，如何能做到片叶不沾？”
拂宁心不在焉地“唔”了声，唇边慢慢勾出一抹笑。
*
直到日头落了山，政和帝才从陵墓里头出来，神色间隐有疲意。
仪仗整装待发，依旧如来时列队。
抵达京都时，时辰已过了戌时。
因拂宁滴酒不沾，两坛白兰酿只开封了一坛，南柒泽打定主意将另一坛送人，却半天寻不见人影。
“太傅去了何处？”
黄皮道，“太师府传来信函，上头也不知写了什么，太傅焦虑难安，请旨先行回府。”
……
转眼又隔了七八日。
太师府，陵荷园。
静谧的院子里隐约传出几分压抑般的轻咳。
顾裴卿立在门外，目光停留在光秃秃的枝叶上，神思游移。
吱呀——
见寝房门开，他连忙迎上前，“林大夫，如何了？”
林大夫捋了捋山羊胡须，半晌叹息道，“令堂是旧疾复发，只是原先隔了几月才发作一趟，只是近儿竟是愈发频繁了。”
“针灸可能解？”
“不可，治标不治本。”
顾裴卿低下头，眸色黯然，“有劳大夫了。”
“二公子大可不必这般忧虑。”林大夫摆了摆手，“令堂也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只是伤风这等病症不易痊愈，倒是要吃些苦头了。”
顿了顿又低声道，“倒不是老夫自砸春生堂的招牌，听闻东街寿材铺有个女神医，若能将她请来，为令堂诊断一番，或许能多些帮助。”
顾裴卿眉心微锁，寿材铺女神医，那不就是……
“多日前，国公府上小公子中毒，想来二公子也曾听闻，不过据说那女神医性子古怪，能不能请得动人家，要看缘分了。”
顾裴卿抬眸，温温一笑，“多谢大夫。”
*
东街。
“姑娘。”铺中两扇大门稍启，走来一位妇人，“外头有人寻。”
“寻我？”
“正是。”
“什么人还特意跑来这儿寻我？”柳娉君嘟嚷了一句，洗干净了双手后，推开两扇半掩的门。
吱嘎——
门外立着一人，一袭青袍，身形修长，容貌俊美，眸光隐约几分缥缈清凌。
她眨眼。
正逢此时，青衣男子抬眸，当瞧见她时，薄唇隐约生了弧度，似笑。
“嘭”一声！
柳娉君关上山，一个利落转身。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身侧妇人忧心忡忡道。
“没什么。”柳娉君脸色淡淡，“我今早摔碎了镜子，隐隐感觉有事要发生。方才见了这人生得不大顺当，觉得不宜见面。”
妇人迟疑道，“如何不大顺当？”
外头那位青袍公子生得极为俊俏，哪里不妥？
“那人眼神涣散，人说这对招子就是两面镜子，总之我瞧着不顺眼。”柳娉君抬步往里头走去，“况且今儿本就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干脆也别做了，把铺子关了罢，杨嫂。”
“哎。”杨嫂应了一声，虽是心中疑惑，却是没再多问。
向来做这行生意的，都有些风水上的讲究，虽然这理由与风水这事儿似乎有些不沾边，但姑娘所行之事从来都是对的。
外头“生得不顺眼”之人，盯着紧闭的屋门半晌，见里头人丝毫没有再将门打开的意思，俊脸不由闪过几分失落。
不过既然太子皇弟说了，见这位姑娘必须“三顾茅庐”，今日之举不过才头一回“顾”罢了，还有两次，来日方长。
暮秋之际，天色早早沉下，东街棺材铺所处的位置偏僻，周围仅见灯火凌稀。
青袍男子依旧立在大门前，正当听见马蹄声传到跟前，忽听有人唤道——
“四皇子。”
他微愣，抬头才瞧清来人，“太子太傅？”
顾裴卿翻身下马，回以虚虚一礼，问道，“四皇子为何在此？”
“寻人。”南庭煜简单回道，反问，“太傅，你又如何在此处？”
“顾某来此寻杨神医。”顾裴卿道。
南庭煜瞧了瞧天色，“不早了。”
“家母头痛之症发作，寻医宜早不宜晚。”顾裴卿叹了一口气，“顾某等不到明时了。”
南庭煜起身，淡声道，“今日，太傅是见不到神医了，请回罢。”
“为何？”顾裴卿蹙眉，“莫非杨神医不在此处？”
“非也。”南庭煜走近他，“时日不早了，若是今日神医与你一道去了，归程之后已是深夜，总归是欠妥的。”
顾裴卿沉吟，眸中闪过深思。
圣上第四子一贯沉迷药理，自己与这位向来谈话不多，若是路遇了，亦不过是点头之交，只是今日……
“顾某有个不情之请。”他温雅有礼地道，“早先听闻四皇子精通药理，医术精湛，能否屈尊随着顾某到太师府上一趟？”
南庭睿正要点头答应，思考了一阵子后却摇头，“既然令堂的病情托付了她，我就不掺和了。”
顾裴卿正暗自琢磨着“掺和”是何意，却见他抬步离去，还一边嘱咐道，“时日不早了，太傅请回。”
隔日一早。
杨嫂将铺子门推开，见门前停着一辆车马，旁侧有两位男子，。
身着布衣小厮模样的人当先开口，“公子，有人出来了。”
被换做公子的男子转过身，生得清绝容色，见了她便有礼地道，“在下寻杨神医，不知她可在？”
杨嫂连忙点头，立即进门通报。
“还没走？”柳娉君蹙眉，“不见！”
“不是昨日那位公子。”杨嫂缓声道，“今日这位公子似是来求医的。”
求医？
柳娉君往外探头，瞧清了来人正脸，诧异问，“你怎么来了？”
顾裴卿也不客套，直言挑明意图，“家母患有偏头之症，特意来寻神医随在下到府上一趟。”
“行啊。”柳娉君浅笑，“你与小七交情颇深的样子，况且我与小七又是故交，这个忙自然得帮上。”
顿了顿，她继续道，“不过我寻常不出这个铺子，规矩在那头自然不可破，不妨你先将小七请过来，我俩再一道随你上太师府。”
顾裴卿点头答应，“好。”
柳娉君又问，“就只你一人来？”
“不是。”顾裴卿道，“还有一名随行侍仆。”
“可否将人留下，正巧我缺了人手。”柳娉君问。
顾裴卿应许。
待他一走，杨嫂欲言又止，“姑娘，您何时看病还有这个规矩？”怎么以往都没听说？
柳娉君低头收拾药箱，答得很随意，“自然是骗人的。”
杨嫂：“……。”
*
行去东宫十多里路。
顾裴卿方踏入殿门，已是隔了两刻钟工夫了。
南柒泽正在剥着鸡蛋壳，闻言嗤笑，“请上本宫才愿意露面？柳娉……她何时这般抬举我？”
“此话何意？”顾裴卿问。
南柒泽自然不好与他说柳神棍近日致力于扮月老牵红线之事，随意塘塞了一句，“你在外头等了一夜，她素来心地善良，又不善表现。十一月的天怪冷的，如今吩咐你来寻我，只不过是为了让你在此喝一杯热茶罢了。”
十里外，赶往太师府“心地良善又不善表现”的柳娉君顿时打了个喷嚏。
“原来如此。”顾裴卿沉吟片刻，又道，“微臣昨日在杨神医那处遇上了四皇子。”
“四皇兄？”南柒泽登时坐直了身子，“他去棺材铺做什么？”
“微臣没多问。”顾裴卿道，“他在外头站了良久，似是在等人。”
南柒泽“哦”了一声，拉长的语调十足意味深长，“看来他去拜访草庐了。”
这位四皇兄当真是为行动派啊，不过这冬日来得颇早，来不及准备上一束花。
她瞧着顾裴卿面容神色似是不解，不由解释道，“本宫那四皇兄思慕佳人多年，两人当年因旧怨分开，如今四皇兄一心求得破镜重圆，这才日日到人家门外头蹲点，以求得原谅。”
这话自然是瞎掰出来的，不过既然是有“前情”的，这缘由自然是八九不离十了。
搁着数十里的柳娉君又是打了两个喷嚏，正逢马车在太师府门前停下来，险些将脑门磕上了车板。
……
顾裴卿不晓得自己该如何点评，半晌冒了一句，“四皇子当真情根深种。”
南柒泽呷了一口茶水，深以为然。
两人大聊某人的八卦，又是磋磨了好一阵子，待太子殿下慢腾腾用完早膳，柳娉君已然在棺材铺和太师府之间走过一来回了。
后来南柒泽与顾裴卿赶到东街之时，柳娉君早已配好了药材在铺子里干等着了。
“令堂患有阳明头痛的病史很久了，平日里除了按时熬药喝药，并且每日晚皆不能落下。除此之外，还需要进补一些禽类肉食，最好和着天麻一起炖。”
“顾某记下了。”顾裴卿点头，有些为难道，“只不过顾某之母吃斋多年，若是让她食荤，恐怕不能答应。”
“那就算了。”柳娉君摆摆手，“只是可能会好得更慢些。平日里要事感到头痛难忍，可以采用按摩疗法以缓解疼痛。”
“按摩是何疗法？”
－－－－－－题外话－－－－－－
六月九号，祝某同学好眠。
码字君表示，自己难过的日子要来了。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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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娉君关上山，一个利落转身。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身侧妇人忧心忡忡道。
“没什么。”柳娉君脸色淡淡，“我今早摔碎了镜子，隐隐感觉有事要发生。方才见了这人生得不大顺当，觉得不宜见面。”
妇人迟疑道，“如何不大顺当？”
外头那位青袍公子生得极为俊俏，哪里不妥？
“那人眼神涣散，人说这对招子就是两面镜子，总之我瞧着不顺眼。”柳娉君抬步往里头走去，“况且今儿本就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干脆也别做了，把铺子关了罢，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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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做这行生意的，都有些风水上的讲究，虽然这理由与风水这事儿似乎有些不沾边，但姑娘所行之事从来都是对的。
外头“生得不顺眼”之人，盯着紧闭的屋门半晌，见里头人丝毫没有再将门打开的意思，俊脸不由闪过几分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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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愣，抬头才瞧清来人，“太子太傅？”
顾裴卿翻身下马，回以虚虚一礼，问道，“四皇子为何在此？”
“寻人。”南庭煜简单回道，反问，“太傅，你又如何在此处？”
“顾某来此寻杨神医。”顾裴卿道。
南庭煜瞧了瞧天色，“不早了。”
“家母头痛之症发作，寻医宜早不宜晚。”顾裴卿叹了一口气，“顾某等不到明时了。”
南庭煜起身，淡声道，“今日，太傅是见不到神医了，请回罢。”
“为何？”顾裴卿蹙眉，“莫非杨神医不在此处？”
“非也。”南庭煜走近他，“时日不早了，若是今日神医与你一道去了，归程之后已是深夜，总归是欠妥的。”
顾裴卿沉吟，眸中闪过深思。
圣上第四子一贯沉迷药理，自己与这位向来谈话不多，若是路遇了，亦不过是点头之交，只是今日……
“顾某有个不情之请。”他温雅有礼地道，“早先听闻四皇子精通药理，医术精湛，能否屈尊随着顾某到太师府上一趟？”
南庭睿正要点头答应，思考了一阵子后却摇头，“既然令堂的病情托付了她，我就不掺和了。”
顾裴卿正暗自琢磨着“掺和”是何意，却见他抬步离去，还一边嘱咐道，“时日不早了，太傅请回。”
隔日一早。
杨嫂将铺子门推开，见门前停着一辆车马，旁侧有两位男子，。
身着布衣小厮模样的人当先开口，“公子，有人出来了。”
被换做公子的男子转过身，生得清绝容色，见了她便有礼地道，“在下寻杨神医，不知她可在？”
杨嫂连忙点头，立即进门通报。
“还没走？”柳娉君蹙眉，“不见！”
“不是昨日那位公子。”杨嫂缓声道，“今日这位公子似是来求医的。”
求医？
柳娉君往外探头，瞧清了来人正脸，诧异问，“你怎么来了？”
顾裴卿也不客套，直言挑明意图，“家母患有偏头之症，特意来寻神医随在下到府上一趟。”
“行啊。”柳娉君浅笑，“你与小七交情颇深的样子，况且我与小七又是故交，这个忙自然得帮上。”
顿了顿，她继续道，“不过我寻常不出这个铺子，规矩在那头自然不可破，不妨你先将小七请过来，我俩再一道随你上太师府。”
顾裴卿点头答应，“好。”
柳娉君又问，“就只你一人来？”
“不是。”顾裴卿道，“还有一名随行侍仆。”
“可否将人留下，正巧我缺了人手。”柳娉君问。
顾裴卿应许。
待他一走，杨嫂欲言又止，“姑娘，您何时看病还有这个规矩？”怎么以往都没听说？
柳娉君低头收拾药箱，答得很随意，“自然是骗人的。”
杨嫂：“……。”
*
行去东宫十多里路。
顾裴卿方踏入殿门，已是隔了两刻钟工夫了。
南柒泽正在剥着鸡蛋壳，闻言嗤笑，“请上本宫才愿意露面？柳娉……她何时这般抬举我？”
“此话何意？”顾裴卿问。
南柒泽自然不好与他说柳神棍近日致力于扮月老牵红线之事，随意塘塞了一句，“你在外头等了一夜，她素来心地善良，又不善表现。十一月的天怪冷的，如今吩咐你来寻我，只不过是为了让你在此喝一杯热茶罢了。”
十里外，赶往太师府“心地良善又不善表现”的柳娉君顿时打了个喷嚏。
“原来如此。”顾裴卿沉吟片刻，又道，“微臣昨日在杨神医那处遇上了四皇子。”
“四皇兄？”南柒泽登时坐直了身子，“他去棺材铺做什么？”
“微臣没多问。”顾裴卿道，“他在外头站了良久，似是在等人。”
南柒泽“哦”了一声，拉长的语调十足意味深长，“看来他去拜访草庐了。”
这位四皇兄当真是为行动派啊，不过这冬日来得颇早，来不及准备上一束花。
她瞧着顾裴卿面容神色似是不解，不由解释道，“本宫那四皇兄思慕佳人多年，两人当年因旧怨分开，如今四皇兄一心求得破镜重圆，这才日日到人家门外头蹲点，以求得原谅。”
这话自然是瞎掰出来的，不过既然是有“前情”的，这缘由自然是八九不离十了。
搁着数十里的柳娉君又是打了两个喷嚏，正逢马车在太师府门前停下来，险些将脑门磕上了车板。
……
顾裴卿不晓得自己该如何点评，半晌冒了一句，“四皇子当真情根深种。”
南柒泽呷了一口茶水，深以为然。
两人大聊某人的八卦，又是磋磨了好一阵子，待太子殿下慢腾腾用完早膳，柳娉君已然在棺材铺和太师府之间走过一来回了。
后来南柒泽与顾裴卿赶到东街之时，柳娉君早已配好了药材在铺子里干等着了。
“令堂患有阳明头痛的病史很久了，平日里除了按时熬药喝药，并且每日晚皆不能落下。除此之外，还需要进补一些禽类肉食，最好和着天麻一起炖。”
“顾某记下了。”顾裴卿点头，有些为难道，“只不过顾某之母吃斋多年，若是让她食荤，恐怕不能答应。”
“那就算了。”柳娉君摆摆手，“只是可能会好得更慢些。平日里要事感到头痛难忍，可以采用按摩疗法以缓解疼痛。”
“按摩是何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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