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习惯将对方上下多打量几眼,心底有些惊诧——这人的少年郎的容貌倒是难得的好颜色,就是衣着颇是寡淡,夷越年轻人不应是打扮得极为花俏的么?

    南柒泽也在打量他。

    来者的容貌属上乘不错,却比不得顾裴卿。太傅的五官自有一股疏朗清气,令人瞧着格外舒坦。

    简单来说,这人——太女气。

    若是忽略一身不知从那个旮旯角落搜来的破衣裳,这人的气质要说不差也是不差的,只是胜不得拂宁。

    辅臣的相貌倒是其次,那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似乎是与生俱来。

    是了,方才这人动手时,没有杀意,似乎将他人扇走不过因一时气恼而泄愤。

    结合身形、口音、衣着等特征,这人倒不似是夷越京都人。

    “您将在下的轿子掀了。”半晌后,她微笑提醒道。

    “好说,好说。”那人直接将蒲扇往腰带缝中一塞,然后撸起袖子,双手握住两根轿杆,翻着上来。

    将轿子扶正,不过是转眼的功夫。

    南柒泽垂下眸,这人武功深不可测,况且性格跳脱难定,行事作风倒是有些像……

    “东宫?”那人盯着镌刻在红漆轿木上的烫金色篆体大字,口吻有些惊诧。

    “你是太子?”

    南柒泽不置可否,“你是何人?”

    那人转过头,修眉蹙起,“本……本座不谙世事多年,被你这一问,倒是当真忘了自己的姓氏。”

    顿了顿,他似在极力思索,半晌才认真道,“不过你可以称呼本座珩誉。”

    珩誉……珩誉……

    南柒泽在心中反复念叨了几遍,双眸微眯。

    母亲出身于邶朝占氏皇族,居于故土近二十年。她幼时听母亲讲过的最多的,自然是关乎邶朝乡土人文。

    从皇族之人、孙云两氏,到朝堂格局、四大家族,再到清墟圣山,邶朝神殿。

    犹记当年的母亲提起清墟圣山时,神色颇为凝重,似是要求她务必句句铭记于心。

    而这个珩誉,若是她未有料错,就是圣山上那座神殿中人。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母亲待此亦是颇为忌惮,而她自己,自然不宜惹上。

    心思在百转千回间,南柒泽暗自斟酌了几遍,才开口说道,“珩誉前辈,小辈并不知晓您在此歇息,先前有得罪之处,请多包涵。”

    “好说,好说。”珩誉摆了摆手,一脸乐呵呵,“既然是无意冲撞得罪了本座,本座也万万没有与你们这群小辈计较的道理。看来小娃娃是应了收本座当打手的提议,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既如此,你这就带本座到你宫中罢。”

    南柒泽:“……。”

    她将意思表达得不够明白?难道这人没听懂此话已是下了逐客令了么?

    “您误会了。”她耐着性子,牵出淡笑,“前辈武学造诣登峰造极,若是仅为保护小辈而留在东宫,委实屈才。况且小辈何德何能,真是折煞了。”

    听闻神殿的人都是被世俗缠身老顽固,自然在乎那些礼节名节。这番说辞虽说来不习惯些,总归能让人知难而退便是好话。

    “留在你身侧是本座之意,又不会责怪你们目无尊长。”珩誉有些惋惜地感叹,“年轻人啊,说话不要那般文绉绉的,听着忒是不舒坦。”

    南柒泽一噎——她文绉绉?

    一十五年头一回听有人这般评价,真真活久见!

    “年轻人就该率性而为,显得老成莫非能占什么便宜?”

    话落,不等南柒泽反应过来,珩誉十分“率性而为”地将他的后领拎起来,掀开轿帘,直接往里头一扔。

    那群滚下坡后的倒霉蛋,刚爬上来就瞧见自家主子让人拎着衣服丢进轿子里。那个扔主子的人连着他们都不瞧上一眼,双手握住轿杆,轿撵顿时凌空而起。

    他的动作奇快,南柒泽一时不察,刚在轿子里稳住身子,又因他将轿子一拉一拽,险些没撞出内伤。

    她揉了揉撞疼了的后背,眸中的怒气一闪而逝。

    半晌后。

    众侍卫中不知何人当先反应过来,声音呐呐,“有……有歹人劫持了太子!”

    “啊啊啊!那我们该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终于有人安排了事宜,“你们一群人追上去,我等直接状告到圣上那处。”

    “是。”

    日头落山,没有余辉,天色依旧蒙蒙,这回不止是鸦青色,而是浓墨般的灰。

    南柒泽最终没能顺利抵达东宫。

    此时她坐在一棵树下,拧干衣摆上的水迹,脸色不愉。

    这人一身轻功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谁知道白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竟然不晓得瞧路,就……掉水里了?!

    神殿出来的人,莫非都是疯子?

    劫持她的人现状没能好得到哪里去。

    虽珩誉本有凌波境界之上的轻功,奈何后头还驼了一顶轿子。若要护住轿子里的人不落水,只得自己率先下水了。

    他浑身湿透,如今正打坐运行一周天烘干衣裳,头顶上假发不知掉在何处。

    南柒泽盯着那颗光可鉴人的脑袋,心中有些恶意地想,即便不是疯子,脑子里也仅有一根筋!

    “和尚前辈。”她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悠悠问,“您说这是在何处?”

    “休要唤本座和尚。”珩誉当头吼一声回去,却忘了自己尚在运功,险些绷不住内息外泄。

    南柒泽耸了耸肩,“瞧着您的模样不像是认得路,怎么就不早些开口说?行到此处,小辈亦是不知如何回去。”

    珩誉冷哼一声,反问,“你们是往南边赶来的,不往南边回要从哪走?”

    南柒泽沉默不说话了——这人就是一根筋,鉴定完毕。

    盯着那身袈裟冒出来的腾腾水汽良久,半晌后,她叹息,“入了冬还遇了水,身子骨再是如何硬朗,也无济于事。”

    珩誉正立着耳朵,只听下一句——

    “毕竟是上了年纪,受不住啊。”

    “嘭——”

    这回是当真绷不住了内息了。

    三尺之外的长河迸出两三丈的水花,河面冰晶全数破碎,外力冲击之下,蹦跶上两条游鱼。

    南柒泽讶然,当即扶着树干起身,欢天喜地上前捕捉被殃及的无辜游鱼。

    珩誉勉力运行完一周天,目光直勾勾盯着那道欢快的身影,只感觉胸口发闷隐隐作痛——被气的!

    *

    再说另一头因被放鸽子而生闷气、当场直接将放鸽子的罪魁祸首抛下的人。

    时辰推回到三刻钟以前。

    “启禀主子,殿下于途中为人所劫,如今下落不明。”风门道。

    拂宁正对着一池无波碧水发呆,闻言霍然转过头,“何人?”

    “那人武艺奇强,轻功能运用自如,甚至殿下不曾动过一招一式……”

    风门只觉他的眼神在瞬间凌厉之极,硬着头皮道,“主子莫要担忧,雷门已追上去了,在一路留下线索。”

    拂宁当即转身走出凉亭,步伐极快下摆生风,他冷生吩咐,“带路!”

    风门低头应了道,“是。”

    他暗自摸了摸脊背渗出的细汗,觉得天气愈发的冷了。

    *

    那头有人心急如焚,被劫持的人却是过得相对惬意。

    劫持的人痛并快乐着,被烤鱼酥香的气味刺激得嗅觉叫嚣。

    南柒泽感受着两道几乎要望眼欲穿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悠悠提醒,“和尚前辈,破了荤戒是要毁修行的,届时就不可功德圆满了。”

    “说过多少次了,老子不是和尚!”珩誉吼了一句,随后闻见烤鱼的香气越来越浓,登时将怒气全抛,没脸没皮地凑上前问,“小娃娃,手上这条是什么鱼啊?”

    “您也饿了啊?”南柒泽抽空瞄了他一眼,心下鄙夷——这讨食的问法方式委实拙略了些。

    珩誉继续没脸没皮,点头。

    ------题外话------

    存稿君第一天。

    早安么么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太子嫁到之惑世权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喻青衣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喻青衣并收藏太子嫁到之惑世权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