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剩余的两百幅画像便抬入了东宫。

    司天监又派了擅相术太史承而来。

    太史承本名姓苏,是个年逾花甲的瘦老头,蓄着长须,瞧来竟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南柒泽早有听闻过此人,客气作了个揖,“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当今太子容貌妖异,坊间又有传言称其为祸星转世,太史承初见了她,心道果然容色摄人,但观得又是不端架子,不由生了几分好感,“太子客气了。”

    南柒泽也不与他客套,吩咐黄皮逐而将画像展开,单刀直入问,“劳烦先生,你瞧着此女如何?”

    太史承拈着胡须,听这问话的语气中不掩的恭敬,心中更是满意。

    太子殿下哪有传闻所形容得荒诞不经?果然谣言误人矣!

    他不由循去目光,望向第一幅画,仅端详过几眼,便皱起眉头,“此女面相不善!”

    “先生何意?”

    “此女两眉相接,印堂尚且不到指宽,毫无容人之雅量!”

    太子殿下眉梢一扬,道,“既无容人雅量,自然担不得太子正妃之位。”

    一边吩咐黄皮将画像收拾放入木箱中,弃!

    南柒泽走向第二幅画。

    画中美人儿烟眉轻拢,瞧着我见犹怜。

    太史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不妥不妥。”

    “那先生以为如何不妥?”

    “此女腮骨横长,相术称其为反骨,其性子阴狠无情,倘若夫家有难,必会弃之于不顾!”

    南柒泽听言点头,不疑有他,又吩咐黄皮将画撤走。

    太史承走向下一幅,凑近一瞧,这回不止于皱眉摇头叹气,直接惊呼道,“此女颧骨齿凸,生得……克夫之相!”

    太子殿下听言,很是配合地颤了颤身形。

    第三幅自然仍是弃!

    黄皮心领神会,弓着身子将画像撤了下去。

    太史承也觉得古怪,初初的三幅画,竟没有一张脸能称心如意的,本以为自己就是来过个场子,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选妃一事委实为重担!

    只听得殿中窸窸窣窣娟纸翻阖的响声,以及时而太史承肃穆的声音——

    “此女尚可。”

    ——留!

    “此人面相不善,眼下偏耳处生得一痣,乃丧夫之相。”

    ——弃!

    “此女面相不善,眼下偏耳处也生得一痣……”

    这下太史承就有些纳闷了,连连两幅画像上女子在同一处生了痣,这未免也忒巧合了。

    后来他发现更古怪之事,在这两幅画之后,连续三十多幅画都是如此。

    这下总不能是巧合了罢!

    再者,这些画像早在送往东宫之前,必然经得过礼部的甄选,莫非礼部喜爱眼际有痣的女子?或者说殿下喜爱眼际有痣的女子,故而礼部投其所好?

    太史承心头瞬间绕转了许多想法,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殿下喜爱眼际有痣的女子么?”

    南柒泽摇头否认,“本宫无有此好。”

    太史承接着问,“那就是礼部尚书喜爱?”

    南柒泽更是摇了摇头,“本宫亦未曾听说过李老有此好。”

    太史承又感到不解了。

    相术所言,“面无善痣,方为贵”,若非礼部尚书稍通面相一二,心知眼下偏耳处有痣为凶相,故而刻意选了此等面相不善的女子,意在……日后神不知鬼不觉将太子殿下克死?

    太史承自是不知画像还经了当朝辅臣之手,他越深想越心惊,暗忖这官场人心险恶,皇族的这趟水委实够深的!

    心绪未平之际,却听太子殿下轻声问道,“依先生之意是,这几名女子皆不可留,是与不是?”

    “确是如此!”

    南柒泽颔首,叹道,“京都内外女子虽多,但要李老在十日之内挑出三十多名眼际生痣的碧玉女子,绝非容易之事,先生以为呢?”

    太史承心思转得很快,立即听出她语中的意思,一边暗骂自己的心性狭隘,一边问,“难道这是现下盛行的妆容?”

    南柒泽却是摇了摇头,颇是好笑道,“即便是妆容如此,也该是由朱笔来点,而不是墨笔。”

    太史承皱眉,既然不是礼部尚书刻意所为,又不是妆容之故,那还有何缘由?

    “本宫听闻前朝有王氏秀女,生得沉鱼落雁之姿,当时画师索贿未果,心中怀恨在心,便添了一点丧夫痣。”南柒泽忽而道。

    太史承讶然,“殿下的意思是,这些女子眼际有痣,是画师刻意为之的?”

    南柒泽不置可否,双眸蕴了笑意。

    自然并非画师刻意为之。

    因为所得罪的根本不是画师,而是另有其人。

    “那这些女子,留还是不留?”太史承又问。

    他的目光掠过那三十多幅画像,偏偏这几位女子的容貌不俗,况且既然太子亦知晓是画师刻意为之,理应是要留下的。

    然而南柒泽却是摇摇头,“不留!”

    太史承又是不解。

    先朝王氏美人之事他也曾耳闻,纵然生得倾城绝色,仍是囿于深宫。帝只观其画像,嫌恶不已,后经数年之久才见其真貌,惊为天人,但为时晚矣。

    南柒泽解释,“本宫的太子妃,须要处事圆滑,知进退得失,而这些女子却连银子都不舍得奉,显然并非擅变通之人。”

    太史承点了点头,心想倒也言之是理。

    “那画师心思叵测,为非作歹,殿下可欲杀之除之?”

    胆敢擅自篡改画像者,倘若不是天生心拙口夯,便是行事嚣张。况且将三十多幅画摆作一堆,倒更像唯恐太子不知是他故意为之似的。

    先朝帝王初见王氏美人,便知自己受了蒙蔽,以欺君罪责怒斩画师!

    可太子殿下明知画像让人动了手脚,却还是舍弃了美人。

    怪哉!

    太史承忽然很想知道,太子最终会如何论处画师,是否效仿汉帝?

    “自然不杀!”太子殿下侧头望了他一眼,答得坚定不移,“他只是想奉劝本宫,其人空有容色,不足以为妃。本意无罪,何须论死?”

    太史承低了头不再言语。

    那画师明显是索贿不成瞒心昧己,太子殿下是如何观出他“本意无罪”的?摆明儿偏私一方!况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她睨来的眼神分外……凌厉。

    罢了罢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两人挑挑拣拣,最终留了约莫五十幅画卷。

    南柒泽亲自奉了一盏茶,“有劳先生了。”

    太史承摆手,以示小事一桩罢,不必言谢。

    此刻他心情复杂又矛盾。

    余下的五十名女子,皆是生得歪瓜裂枣模样,便是他曾见过礼部尚书的夫人,虽容貌并非万里挑一,但俨然是旺夫之相。

    但要以这些女子配以天人之姿的太子,着实委屈了人家年纪轻轻的少年儿郎!

    不过话又说回来,礼部得妇如此,怎么就不会为太子殿下挑正妃哩?

    莫非这才是故意为之了?

    *

    是日三月初七,恰恰为当今太子的选妃宴。

    “三少,您慢点走。”

    小厮模样的清秀少年跟在锦衣男子身后追着步伐,表情凄苦,喘得辛劳。

    那锦衣男子不是旁人,恰是进京断案的宋提刑。

    宋笃未曾回荆南,那时年关已近,运河不再行船,再则他并非十分念家之人,心觉没必要长途跋涉而委屈自己。遂索性待在京中,这一住,便是三个多月。

    原定二月末便打道南归,奈何逢上太子殿下选妃。大抵是选妃声势浩大得传往荆南那处去了,没过几日便收到飞鸽寄来的家书。

    自然是宋夫人送来的亲笔信,除了嘘寒问暖便是围绕着宋氏未来媳妇儿的话茬,上头无外乎是嘱咐宋笃多留意旁的的女子,借以太子选妃一饱眼福,恰好也能调正审美观云云。

    ------题外话------

    面相部分内容摘取百度……网页忘了。

    173章修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太子嫁到之惑世权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喻青衣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喻青衣并收藏太子嫁到之惑世权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