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再想来,这人踏上舟之时,犹豫了许久,恰恰是表露出无声的抗拒。

    她初初还以为人家瞧不上这等泛舟游湖的俗事儿,却没想过原来是——晕船!

    南柒泽不由失笑,“你且随意罢,本宫不会笑话你的。”

    此前这人下定决心陪她摘花,想必是经得一番深思熟虑的。

    再者,依着这人温温吞吞什么也不肯说的性子,看来眼下已经是忍到了极限。

    拂宁听言,又闭了闭眼,脸色隐隐泛青。

    南柒泽留意到了,目露疑惑之色。

    她拧眉踌躇了一瞬,心中顿时了然——这人的脸皮素来是厚比城墙,但真正牵涉到自己的颜面问题,还是很容易脸红的,倘若真的吐在此处,难免会难为情。

    所以,还是先到了岸上再说。

    “那你再忍忍,待本宫靠岸泊船了,届时再吐也不迟。”

    拂宁:“……”

    他不答话,骤而伸出手,扣上她的手腕。

    正当南柒泽欲起身,又让他伸手一扯,顿时不备,直接跌坐在他身前。

    她直勾勾盯着他,眉心微锁,“你又怎么了?”

    拂宁缓缓睁开眼。

    两人的一番动静不大不小,可舟叶极狭,一时晃得厉害。

    他又一次感到了头沉目眩。

    眼前的那张容颜却仍是清晰,她微启檀口,朱唇一张一阖,说的什么话儿却听得不甚清晰,后来她不再说话,唇瓣微抿着,似乎浮了水泽。

    他眯了眯眸,扣在她腕处的力度加深,身子前倾,缓缓凑近。

    太子殿下难得一呆。

    他的心绪似乎不甚安稳,翎羽般的浓睫微颤,不时扫到颊边,带来微微痒意。

    “拂相……”她怔愣过后,很是淡定地伸手抚上他的额际,“你还是清醒的么?”晕船之症似乎天生便是如此,可没听说还能烧坏脑袋的。

    “……”

    鼓足勇气索吻的某人险些因这话而岔了气。

    他有些无言地盯着她,这下反而没有先前那般紧张了。他望着她略是迷茫不解的神色,不再犹豫,再次倾身,欺上她的唇。

    水的那一方,芳草萋萋,身下沉浮不定的行舟仿佛已经止了。

    无人瞧见的是,绯衣少女的眸中染上淡淡笑意,淡金的色泽,若有实质般。

    白衣男子似是感到紧张,他闭上眸,双颊渐渐浮了赧色。

    她双颊是凉的,她唇瓣是温的,她吐息是热的。

    旋即他拧眉,心头升了困惑之意——然后呢?

    然后呢!

    往时她是如何吻他的?

    他忆起那时城外烟雨楼上,啃上唇边的力度几乎不留余地。幸在那几日告假,他仍在府上调养身子,更无人能瞧见唇边的伤。

    ——至于该如何吻,自然不该是用牙咬。

    他又想到方才于玉带桥上,她亦不过若蜻蜓点水般落下罢了。

    ——可如此,是否会过于……浅?

    他顿时犯了难,不知何处生来的灵感,舌尖点上她的唇,慢条斯理绕了一圈。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舔,轻轻而缓缓的,不染半丝情欲。

    南柒泽不敢擅自惊扰了他,任由着他动作,眸中笑意更浓。

    最初的那一次,这人佯醉又佯睡,摆明儿有意回避。第二回稍稍好了些,但反应还怪是腼腆的。

    这下,终是晓得主动了。

    甚好甚好。

    好在这人并非生了不可救药的榆木脑子!

    ……

    是夜,月色稀薄。

    虞湖近畔相聚的儿郎女郎相继离去、归家,整座虞湖渐而沉寂下来。

    东畔的两人相偎而坐,眸光无意识落向粼粼水波。

    南柒泽百般无聊得从篮中拾来一朵玉莲,慢腾腾摘下花瓣,往水中扔去。

    好生无趣。

    仍是高估了这人脸皮子的薄厚程度,看来日后还是须勤练。

    练……此技!

    太子殿下心中做完一个决定,手中的花儿已经秃了。

    她顺手将花萼丢了,侧首,缓声问道,“拂相感觉如何了?”

    说罢,下意识伸出手指,随意往身侧摸了摸。

    没摸见东西!

    颦眉,五指继续往外挪挪——

    还是没摸见东西!

    南柒泽不由侧头望去,果然见身侧空无一物。

    “坏了!”

    拂宁听了这一声,眸光淡淡瞥了过来。

    “方才见你脸色奇差,本宫还以为突发了什么旧疾,情急之下将舟楫抛了!”

    “……”

    南柒泽抬眸往四周望去,果真瞧着丈远的地儿飘着一柄船橹,飘飘摇摇,孤身无依。

    这下,想拾回来,大抵是不可能了。

    南柒泽一时之间犯了难,“这处非是近岸,又无地儿落足,轻功施展不开,难道要游回去?”

    拂宁:“……”

    他眉心突了几下,出声止住她的想法,“不可!”

    “嗯,着实为本宫思虑欠妥。”南柒泽若有所思点头,“既然你患有晕船之症,想必平日不曾习过凫水。”

    拂宁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幸在夜色忒深了,两人又是背对而坐,倒也瞧不出什么。

    且说今日沐兰节,依照夷越之习俗,该以兰草汤沐浴去污,故而有几位朝臣相邀共沐。

    盛京少有男子不曾习过凫水,以往他不以为如何,只是她可会介怀?

    他面色不改,继续将前头的一番说辞搬来,“微臣自小生长于北地……”

    “所以那处无江无湖,不止不曾泛舟,自然也无法凫水是罢?”南柒泽笑吟吟截断他的话。

    拂宁闷不吭声,只略略颔首。

    “无碍的,这事儿小。”南柒泽思忖一瞬,又道,“趁着此处无人,正巧本宫可以教你!”

    拂宁见她欲作势起身,连忙扯着她的袖摆,“无须如此。”他是男子,如何能让女子教习?

    “本宫是真晓得凫水。”南柒泽道了这么一句,又忆起上一遭柳娉君佯装不慎落水之事,以为他是顾虑这个,“即便真的溺水了,本宫也晓得如何以口渡气,这点你大可安心。”

    拂宁:“……”

    他不答话,攥住她袖摆的力度更大了。

    南柒泽动弹不得,又劝说不动,只好随了他去。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直到月色已是不甚明晰,且再听不见虞湖水畔的人声鼎沸。

    南柒泽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纵是如此,总不能干晾在此处罢。”

    拂宁沉吟,只是稍侧了肩,让她能以舒适的姿势倚着。

    南柒泽托着下巴,继续嘀嘀咕咕,“倘若拂相与本宫在此待上一宿,则东宫寻不见人,丞相府亦寻不见人。但众人合力大张旗鼓,找来虞湖东畔不过为迟早之事。待翌日天一亮,京中之人都该晓得你我二人被困于此处,日后要是掀了什么风言风语,又将如何是好?”

    拂宁不知何时转过了身,双眸凝着她的,神色沉沉,“依殿下之意,莫非暗度陈仓?”

    “不然该如何?”南柒泽一脸愕然,诘问道,“眼下本宫还是男儿身,倘若行得光明正大,世人皆以为你我是断袖分桃,罔顾伦理悖于纲常。”

    顿了顿,她迟疑道,“不过本宫向来名声败坏,再添了分桃断袖倒也无妨,只是拂相渊清玉絜,有礼有法……”

    拂宁微拧着眉,答得极快,“微臣也无妨!”

    “确真?”南柒泽眸中闪过讶色,旋即似笑非笑道,“可本宫不信你!而今只有你我二人,拂相都会以为难为情,更何况日后大庭广众之下,兴许直接翻脸不认,佯作素昧平生。”

    拂宁眉头拧着更紧,声音细不可闻,却郑重不已,“日后……微臣会习惯。”

    “哦?”听言,她眸光蕴了笑意,低声问,“拂相如何习惯?”

    他怔怔望着她。

    她继续不依不饶,卖弄了个关子,“闻君能习得一技,便可无所畏惧。”

    他更是不解,何技?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面朝着他,指尖抚上唇畔,下巴一扬,“来,吻本宫!”

    ------题外话------

    某人:本座这辈子头一遭也是最后一遭谈恋爱,岂能偷偷摸摸?

    小七:您老今年贵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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