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宁一怔，旋即开始收拾盘上棋子，道，“再来。”
南柒泽见此不由莞尔，“不必了，让不让须要自觉，因旁人道破了才让，这是何道理？”顿了顿，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问，“方才有一言，你说得不甚妥当。”
拂宁抬眸，淡淡睨来。
“你初见本宫时在年前，那时就生了心思不成？”
他迟疑了一瞬，随后颔首。
“哦？可那时你尚不知本宫为女子。”她接着道。
“是。”他慢声答，“不过终归无妨。”
她心中念叨着“无妨”这词儿，眸中渐而含笑，“倘若本宫真为男子呢？”
“同样。”他静静凝着她，语气很浅，却不失力度，“殿下曾说，倘若微臣是您的，则您也是微臣的。这与微臣之谋，不谋而合。”
所谓的蓄谋已久，并非虚言。
思绪渐而绕远了。
政和十二年，他自天机阁的八重幻境而出，便意味日后可掌控整座南氏暗卫。
彼时皇后因伤重难愈而殒命，初见她跪于灵台，只一眼，他便知晓她为何人。
他的徒儿，从来只能是他的。
*
是日，以为自己让人当驴耍、还险些闹了白脸的夷越亲王方踏出东宫，又往禁庭中赶去。
另一头，忧心忡忡的帝王自是不晓得传一道口谕，便令得自家唯一的皇弟待自己颇有怨言，更是不晓得自己让人私下黑了一把，早已颜面受损。
西翌药王风风火火踏入宫中，甫一见了圣颜，也不行礼。再瞧见案侧还搁着一碗银耳粥，愣是丁点都未曾动过，便晓得他心绪不平静，当下略是感到平衡。
坐在案后的圣上神色恹恹，明显的无精打采。
西翌药王搬来了一方梨花四方椅，直接晒在御案前，开门见山，“照情形瞧来，泽儿与丞相两人的事儿，你也是知晓了。”
政和帝略抬了眼皮，嗓音低低，“怎么？你上东宫劝去了？”
西翌药王暗嗤了一声，心道简直是明知故问。
不过他神色自如，答道，“你说的不错，本王确实上她宫中劝去了。”
政和帝立即板直了腰身，正色道，“那么劝得如何？”
“泽儿又不是油盐不进的性子，自然是劝动了。”
政和帝听言，激动得欲起身。
西翌药王乜了他一眼，眉梢一扬，继续道，“是本王险些让她劝动了。”
“……。”政和帝直瞪眼，没好气问，“所以你前来是为了劝朕？”
“你这话可不厚道！”西翌药王冷笑一声，“将本王召入宫的圣谕也不知是谁颁下的！”
“既然不是为了劝朕，那朕便安心了。”政和帝微缓了语气，“朕传唤你来，是欲与你商讨此事的。近来七儿行事愈发荒诞不羁，前头宫中私藏什么禁书，朕还能忍着，可眼下……”
西翌药王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转了转眼珠子，心道自己的那亲侄委实料事如神。
農胥这厮果然想将他“同流合污”，前头不怀好意将他推出去充靶子也就罢了，眼下不止未有表示分毫歉意，竟然还敢来个马后炮！
岂有此理！这皇位坐得久了，脸皮也愈发厚了！
政和帝道完一席话，缓缓呷了一口茶，“你以为该如何劝？”
“谁说本王要劝了？”西翌药王佯得一脸戒备，“本王与你说，你休想拉着本王唱脸谱！日后泽儿要是记恨上了，你让她恨去！”
政和帝未曾料见他会有此一答，竟一时无言。
要论唱脸谱，红脸自然该由自己来当，可那白脸的角儿要是没了，这戏儿该如何演下去？
西翌药王想到前仇之事，存心想膈应他，“本来本王也是反对不已，可那两人着实恩爱两不疑，本王偏偏越瞧越觉得顺眼了。再者何必什么佳人才子，断袖情深不也是一桩美谈么？本王一生未娶，倒是不觉美娇娘有何稀罕的，泽儿往时喜的是女子不假，如今因一介男子而不喜了，可见那丞相必然有过于女子之处，且让她尝尝又何妨？”
政和帝呆了一瞬，随后脸色骤然发青，高声斥责，“岂有此理，七儿胡闹你如何能跟着胡闹！”
断袖情深是美谈？这人多年未曾回京，整日忙活往深山里寻药，果然脑子也不正常了！
“本王岂会是胡闹？”西翌药王一脸不以为意，半真半假道，“就算泽儿再不喜女子，再碰不得女子，甚至是无后了又有何妨？就如本王一生未娶，一生无子，不也活得逍遥自在？”
“住口！”政和帝只觉额际青筋冒了几下，又怒斥一声，“她为朕之嫡子，如何能无后？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西翌药王慢腾腾拉扯来一碟瓜子，语气很缓很淡，与帝王的气急败坏差之甚多。
“本王倒是不知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再者日后这大业，也不一定是泽儿继承。无后怎么了？反正你儿子不少，皇位还缺继承人么？”
政和帝深吸了一口气，冷笑，“这还说得准了，朕的皇位恰是给她留的！”
“这样啊。”西翌药王摆了摆手，“无后就不能过继么？还担忧寻不见好苗子？”
政和帝心觉他不可理喻，谈了亦是百搭。
“给朕滚出去！”
外头候着的李公公忍不住拭去额上的冷汗。
圣上许久不曾如这般动怒了，药王爷着实是胆大妄为了些，什么话儿也敢说。
“農胥啊。”
御书房内，西翌药王换了换坐姿，一面磕着手中最后一颗瓜子。
“兴许是天命如此。”
政和帝面色沉冷，“什么天命？”
“你瞧，泽儿三趟选妃未果，则是说明钦天监就是一帮废物……”
西翌药王道完这么一句，瞧着帝王面露不赞同之色，又道，“倘若不是钦天监那头生的差池，兴许就是泽儿本身不宜纳妃，不宜娶女子，说不准娶个男妃便能了事！”
政和帝双眸倏地沉下，“休要危言耸听！”
西翌药王懒懒略抬了凤眸，“莫要以五十步笑百步，你年轻时候的那遭子破事儿无人该捅，可本王还不敢么？”
政和帝颦眉。
西翌药王见他沉默，胆大妄为地将圣颜扫了又扫，似乎要从上头瞅出一朵花来。
良久才道，“你年少时风仪正盛，听闻方氏小侯爷好男风，并且多次表以思慕之情。”
政和帝：“……”
他霎时黑了脸，厉声叱道，“一派胡言！”
“本王又不是不晓得你是恼羞成怒，实际这也没什么。”西翌药王抬袖将折章扫到一旁，起身直接往御案上一坐，一边闲闲与他嗑叨往事，“当年那方氏小侯爷也曾旁敲侧击过，问本王是否愿意做他的入幕之宾，自然遭本王拒绝了，本王何止是拒绝得不留情面，甚至为了落他颜面，还将方府后院的第七门姬妾的肚兜给当众扒了……你可曾记得？”
“睿皇弟天性不羁，早年又是京中有名的浪荡子，各家闺秀自然纷纷退避你三丈。”政和帝正在气头上，借机数落他，“朕为你的婚事可没少操劳，只是这世间还无人愿意嫁予你。”
西翌药王面色不改，兀自道，“那时方小侯爷一脸不忿与本王道，从来未见过谁这般不卖他面子，甚至農胥太子也是态度暧昧不明，不敢拿他作何！”
政和帝面上的嘲讽之色一滞。
“本王以为是他有意挑拨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西翌药王睨了他一眼，继续道，“可后来才渐渐摸透了其中的不对劲。当年方氏一族陨落，满门抄斩，方小侯爷遭以剐刑，死相最为凄惨，你可知为何？”
政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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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见此不由莞尔，“不必了，让不让须要自觉，因旁人道破了才让，这是何道理？”顿了顿，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问，“方才有一言，你说得不甚妥当。”
拂宁抬眸，淡淡睨来。
“你初见本宫时在年前，那时就生了心思不成？”
他迟疑了一瞬，随后颔首。
“哦？可那时你尚不知本宫为女子。”她接着道。
“是。”他慢声答，“不过终归无妨。”
她心中念叨着“无妨”这词儿，眸中渐而含笑，“倘若本宫真为男子呢？”
“同样。”他静静凝着她，语气很浅，却不失力度，“殿下曾说，倘若微臣是您的，则您也是微臣的。这与微臣之谋，不谋而合。”
所谓的蓄谋已久，并非虚言。
思绪渐而绕远了。
政和十二年，他自天机阁的八重幻境而出，便意味日后可掌控整座南氏暗卫。
彼时皇后因伤重难愈而殒命，初见她跪于灵台，只一眼，他便知晓她为何人。
他的徒儿，从来只能是他的。
*
是日，以为自己让人当驴耍、还险些闹了白脸的夷越亲王方踏出东宫，又往禁庭中赶去。
另一头，忧心忡忡的帝王自是不晓得传一道口谕，便令得自家唯一的皇弟待自己颇有怨言，更是不晓得自己让人私下黑了一把，早已颜面受损。
西翌药王风风火火踏入宫中，甫一见了圣颜，也不行礼。再瞧见案侧还搁着一碗银耳粥，愣是丁点都未曾动过，便晓得他心绪不平静，当下略是感到平衡。
坐在案后的圣上神色恹恹，明显的无精打采。
西翌药王搬来了一方梨花四方椅，直接晒在御案前，开门见山，“照情形瞧来，泽儿与丞相两人的事儿，你也是知晓了。”
政和帝略抬了眼皮，嗓音低低，“怎么？你上东宫劝去了？”
西翌药王暗嗤了一声，心道简直是明知故问。
不过他神色自如，答道，“你说的不错，本王确实上她宫中劝去了。”
政和帝立即板直了腰身，正色道，“那么劝得如何？”
“泽儿又不是油盐不进的性子，自然是劝动了。”
政和帝听言，激动得欲起身。
西翌药王乜了他一眼，眉梢一扬，继续道，“是本王险些让她劝动了。”
“……。”政和帝直瞪眼，没好气问，“所以你前来是为了劝朕？”
“你这话可不厚道！”西翌药王冷笑一声，“将本王召入宫的圣谕也不知是谁颁下的！”
“既然不是为了劝朕，那朕便安心了。”政和帝微缓了语气，“朕传唤你来，是欲与你商讨此事的。近来七儿行事愈发荒诞不羁，前头宫中私藏什么禁书，朕还能忍着，可眼下……”
西翌药王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转了转眼珠子，心道自己的那亲侄委实料事如神。
農胥这厮果然想将他“同流合污”，前头不怀好意将他推出去充靶子也就罢了，眼下不止未有表示分毫歉意，竟然还敢来个马后炮！
岂有此理！这皇位坐得久了，脸皮也愈发厚了！
政和帝道完一席话，缓缓呷了一口茶，“你以为该如何劝？”
“谁说本王要劝了？”西翌药王佯得一脸戒备，“本王与你说，你休想拉着本王唱脸谱！日后泽儿要是记恨上了，你让她恨去！”
政和帝未曾料见他会有此一答，竟一时无言。
要论唱脸谱，红脸自然该由自己来当，可那白脸的角儿要是没了，这戏儿该如何演下去？
西翌药王想到前仇之事，存心想膈应他，“本来本王也是反对不已，可那两人着实恩爱两不疑，本王偏偏越瞧越觉得顺眼了。再者何必什么佳人才子，断袖情深不也是一桩美谈么？本王一生未娶，倒是不觉美娇娘有何稀罕的，泽儿往时喜的是女子不假，如今因一介男子而不喜了，可见那丞相必然有过于女子之处，且让她尝尝又何妨？”
政和帝呆了一瞬，随后脸色骤然发青，高声斥责，“岂有此理，七儿胡闹你如何能跟着胡闹！”
断袖情深是美谈？这人多年未曾回京，整日忙活往深山里寻药，果然脑子也不正常了！
“本王岂会是胡闹？”西翌药王一脸不以为意，半真半假道，“就算泽儿再不喜女子，再碰不得女子，甚至是无后了又有何妨？就如本王一生未娶，一生无子，不也活得逍遥自在？”
“住口！”政和帝只觉额际青筋冒了几下，又怒斥一声，“她为朕之嫡子，如何能无后？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西翌药王慢腾腾拉扯来一碟瓜子，语气很缓很淡，与帝王的气急败坏差之甚多。
“本王倒是不知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再者日后这大业，也不一定是泽儿继承。无后怎么了？反正你儿子不少，皇位还缺继承人么？”
政和帝深吸了一口气，冷笑，“这还说得准了，朕的皇位恰是给她留的！”
“这样啊。”西翌药王摆了摆手，“无后就不能过继么？还担忧寻不见好苗子？”
政和帝心觉他不可理喻，谈了亦是百搭。
“给朕滚出去！”
外头候着的李公公忍不住拭去额上的冷汗。
圣上许久不曾如这般动怒了，药王爷着实是胆大妄为了些，什么话儿也敢说。
“農胥啊。”
御书房内，西翌药王换了换坐姿，一面磕着手中最后一颗瓜子。
“兴许是天命如此。”
政和帝面色沉冷，“什么天命？”
“你瞧，泽儿三趟选妃未果，则是说明钦天监就是一帮废物……”
西翌药王道完这么一句，瞧着帝王面露不赞同之色，又道，“倘若不是钦天监那头生的差池，兴许就是泽儿本身不宜纳妃，不宜娶女子，说不准娶个男妃便能了事！”
政和帝双眸倏地沉下，“休要危言耸听！”
西翌药王懒懒略抬了凤眸，“莫要以五十步笑百步，你年轻时候的那遭子破事儿无人该捅，可本王还不敢么？”
政和帝颦眉。
西翌药王见他沉默，胆大妄为地将圣颜扫了又扫，似乎要从上头瞅出一朵花来。
良久才道，“你年少时风仪正盛，听闻方氏小侯爷好男风，并且多次表以思慕之情。”
政和帝：“……”
他霎时黑了脸，厉声叱道，“一派胡言！”
“本王又不是不晓得你是恼羞成怒，实际这也没什么。”西翌药王抬袖将折章扫到一旁，起身直接往御案上一坐，一边闲闲与他嗑叨往事，“当年那方氏小侯爷也曾旁敲侧击过，问本王是否愿意做他的入幕之宾，自然遭本王拒绝了，本王何止是拒绝得不留情面，甚至为了落他颜面，还将方府后院的第七门姬妾的肚兜给当众扒了……你可曾记得？”
“睿皇弟天性不羁，早年又是京中有名的浪荡子，各家闺秀自然纷纷退避你三丈。”政和帝正在气头上，借机数落他，“朕为你的婚事可没少操劳，只是这世间还无人愿意嫁予你。”
西翌药王面色不改，兀自道，“那时方小侯爷一脸不忿与本王道，从来未见过谁这般不卖他面子，甚至農胥太子也是态度暧昧不明，不敢拿他作何！”
政和帝面上的嘲讽之色一滞。
“本王以为是他有意挑拨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西翌药王睨了他一眼，继续道，“可后来才渐渐摸透了其中的不对劲。当年方氏一族陨落，满门抄斩，方小侯爷遭以剐刑，死相最为凄惨，你可知为何？”
政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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