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常诏闭了闭眼,良久才道,“不必了。”

    而今顾虑良多,譬如太女何时入了京?他竟是不知晓此事!

    府尹从未料见他如此反应,心中不免惊讶,下意识望向太子殿下。

    南柒泽面上笑意更浓。

    “云大鸿胪这是怎么了?本宫素来知晓你爱重这亲外甥如命,虽往常惹上的民怨良多,但本宫为顾及大鸿胪的颜面,或者说为顾及两国交邦,甚至当做没瞧见一般。”

    云常诏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下官……多谢太子殿下。”

    南柒泽从善如流,望了宋笃一眼,又道,“方才倘若不是宋大人在前头挡着,恐怕遭人冒犯就该是本宫了,故而本宫以为宋大人有功,云大鸿胪以为如何?”

    云常诏听了,当即连笑意都扯不出了。

    董储之死,相关者有二。

    太女殿下居于楼中,但他是如何也动不得的,而宋提刑不同。

    宋提刑势在荆南,于朝堂中并无实权,更何况,他确是伤了自个儿的外甥无疑,再上禀政和帝治其罪,并非难事。

    但夷越太子言外之意,恰恰是威胁他宋氏三少动不得。

    府尹则是下意识偷眼觑向拂宁,心下汗颜不已。

    辅臣大人往时便常常腻着太子殿下,自从两人传出断袖情深的……佳话来,更是变本加厉,甚至寸步不离。

    太子殿下哪有这机会遭人冒犯?

    且不说遭人冒犯,这董三郎要是敢近太子之侧,恐怕已无活日。

    南柒泽见云常诏久久不答,也不急着催促,只淡声道,“约莫三日后,本宫会见远道而来的裕顺太女,云大鸿胪要是还拿捏不准主意,不妨交由贵朝太女定夺。”

    这一句提点,顿时令云常诏反应过来。

    太女殿下早年与董氏三郎交恶,本来两年前董储犯下事儿须要受重刑,偏生董储的生母与皇后娘娘为亲姐妹,前来求个情,论罪便成了流放。

    而眼下,既然太女要他死,自然容不得旁人置喙,倘若他非要为董储讨个公道来,指不定惹得太女对云氏心生嫌隙!

    云常诏权衡再三,心道今个儿竟是吃了哑巴亏!

    南柒泽似还嫌着不够乱,又添堵说了一句,“云大鸿胪,逝者尚未安息,本宫以为此地不宜久待。”

    云常诏长叹了一口气,终是摆手吩咐身后的随从为董储松绑,再抬着回行宫。

    “夷越太子,下官先行一步。”

    见人家回去料理丧事,南柒泽自然不会拦着。

    抬眼见府尹还在,不由笑问,“蔡大人还留下作甚,莫不是要捉拿宋大人?”

    府尹听言,连忙躬身,“下官告退。”

    语罢,转身便离去。

    这厢闹了人命又涉事邶朝,事态是显而易见的难办。

    不过云大鸿胪身为董三郎的亲舅,既然人家都不追究了,此事也好作罢。

    只是……

    府尹跨步踏过门槛,转身的时候,下意识往楼上瞥去。

    不知元凶究竟为何人。

    摆明云大鸿胪对此人有所忌惮!

    ……

    不过是盏茶的工夫,前来的几人又走了。

    楼中掌柜这才从柜台中颤颤抬起头来,目光忍不往窗外瞥过,心道自己从来未有这般期盼日头落山。

    宋笃的脸色仍是阴晴不定,瞧着依然坐着岿然不动的两人,心绪又不平了。

    “美人儿,这上头的人,你是杀还是不杀?”

    他一边说着,撩来一方长凳,直接大刺刺坐与两人对侧,又瞧着案上摆着的小菜成色不差,便要伸手拉扯到自个面前。

    这碟小菜似乎名唤挂霜花生,上头大抵是淋了糖,而如今心情不佳,也正好吃甜的。

    不过,他指尖还尚未触上瓷盘,忽听“啪”的响声,顿时白皙的手背多生了两道红杠,分外醒目。

    宋三少霍然抬眼,朝着罪魁祸首怒目而视。

    “还望宋提刑注意些分寸。”拂宁顺势将手中的木箸扔了,又寻来一双新的,抽空睇了他一眼,眸光隐约凉了几分。

    “本少行事如何还用着你提点?”宋笃说怒便怒,抬手直接抢。

    “别闹事儿!”南柒泽望了宋笃一眼,正色道,“不杀!如何能杀?”

    宋笃一愣,面露不解之色,“既然不杀,你们两人寻来此处作甚?”

    这两人总归不可能无缘无故待在此处,他猜测,大抵是为楼上的邶朝太女而来的。

    南柒泽抿了一口茶,淡淡一笑,“送点好物予她罢了。”

    宋笃颦眉,仍是不解。

    南柒泽瞥了他一眼,不做声。

    邶朝的太女殿下有个古怪的习惯。

    寝殿必然坐北朝南,而洗浴之所必然坐南朝北。

    这朝北的雅阁,早已让人动过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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