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以灵进入诺夕梦境,据说外界有事处理,不会亲自前来了。”挽歌闻言微一暗忖,下一秒突然眸光大亮,颇为欣喜的说:“他不来正好,又没有规定我今日几时回去,师傅,我晚上再走行吗?”离别将至,已到分秒必争的境地。墨宸望着她,薄唇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而后又沉默许久许久……才低声说:“恐怕不行,按天帝所言,这个时辰你的亲人已经在交界处等候了。”

    挽歌瞳孔顿缩,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口中下意识追问一句:“一定要马上离开吗?午时呢?午时再走好不好?”

    “歌儿,妖类若在交界处停留过久,会伤及元神的。”

    言下之意,是必须即刻动身了?挽歌手指逐渐收拢攥紧,好半响都说不出话来。墨宸虽然明白她心中不舍,但眼下任何安慰的话语也无法更改事实,只能轻声提醒她一句:“要叫醒十八吗?”若要分离,自当抓紧时间好好告别。挽歌缓缓回过神,转目看向酣睡的十八,心中顿时一阵苦涩翻涌。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隔着锦衾抓住十八的指头,轻声道:“小十八,娘亲要走了…就…不叫你了,你一哭我脑仁都疼,呵呵。花糕昨日我多蒸出几锅,够你吃些日子了。要乖…要认真修炼,原谅娘亲的不辞而别,将来用八大锅糕点来弥补你,好不好?要听你爹爹的话,和你姑姑好生相处……务必照顾好自己…”说着说着,挽歌声音逐渐哽咽,视线早已一片模糊。

    十八像是被吵到了,迷迷糊糊的咂咂嘴,抱着小老虎翻身转向另一侧。墨宸这时走过去,用手轻柔的拍了拍她肩膀。“歌儿不要难过,等十八避过二重劫,为师会让他去找你的。”挽歌闻声暗自垂下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四周静默无声间,她拎起袖子擦擦湿润的眼角“师傅,我们走吧。”再不离开,恐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哭出声音了。

    墨宸微一点头,牵起她的手,转身向地面驰降而落。挽歌在触碰到他掌心的刹那,突然心口一跳,怎么这样凉?好似丝毫温度也不存在。她转手反握住他,低眸看过去之际,正巧见到两人手腕上的发辫贴在一起,这一幕,无疑又让挽歌的心酸了又酸,软了又软。

    “师傅…”

    “嗯?”

    “师傅,我走以后,会每天用双染镜与你们互视,十八淘气,师傅你不要太纵得他胡闹。还有……”

    挽歌低头絮絮叨叨地小声说着,墨宸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听着,神情格外专注。他们一路缓行,正好和迎面走过来的诺夕碰头。“哎,你们来了,十八呢?他还没……”诺夕话音一顿“你哭了?”挽歌摇摇头,走到她面前用拳头砸了下她肩膀,故作轻松的说一句:“我走了,以后没人和你打架了,你可不要手痒欺负我家十八。”说完她扯起嘴角,极为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诺夕见她这样难过,心中不免有些触动。“笑不出来就别笑,丑死了。”言罢,她在怀里捞出一条素静的项链,绕至挽歌身后为她戴在颈上。“我将自身法力注入在内,使双染镜缩成石头大小,你戴在身上,只当装饰,这样别人既不会起疑,也省了推动机关的麻烦。你用的时候,注入灵力与其融合,便可以互视了。如遇突发状况也不必慌,撤回灵力,镜像当即消失。”

    “我父王今日入梦,隐约透露了外界似乎起些变故,你回去一定万事小心,要时常和我们联系。”这一番话说完,诺夕微顿了顿,用余光瞥一眼墨宸的距离,而后压低声音对挽歌耳语道:“别忘了多查阅古籍,尽快找出破解劫印之法。”

    挽歌微微颔首,小声回应道:“我会的,你也别忘记之前答应我的,师傅的书阁中,必定有关于这方面的卷宗。”

    “放心吧。”诺夕退后一步,替她整理整理微乱的衣裙“走吧,我不去送你了,让你和墨宸单独相处一会儿。别哭丧着脸,又不是生离死别,回去后赶快找时机试试双染镜,也好让我们放心。”挽歌闷闷的‘嗯’了声:“我走了,十八估计会闹上几天,你帮我…多安慰安慰他。”

    “我会的,我这就去十八那里,你去吧,我目送你一程。”诺夕对她扬唇一笑,在这离别之际,稍稍舒缓些压抑的气氛。墨宸自始至终立在几步之外不曾说话,见两人聊完,这才走过去询问诺夕一句:“你不与我一同送歌儿吗?”

    诺夕摆手“我不去了,她这哭哭啼啼的,我看不得这个。你送她吧!”

    “也好,我很担心十八中途醒来会情绪失控,你去他那,我便放心了。”墨宸说完,两人相视点点头。

    “歌儿,我们走吧!”

    “嗯,诺夕,我走了。”

    “走吧走吧,别再哭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

    话音落下,师徒二人转身向结界处走去。诺夕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四人在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心绪顿时有些纷乱,她揉揉眉心,原地点足遁入空中。不消片刻,人已回到了云絮幻境之上。眼见昨夜还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在此嬉笑安眠,现下却只剩十八独自孤零零的侧卧在上,这场景,看得人心中发酸。诺夕轻叹了声,轻手轻脚的靠近十八,生怕吵醒他。然而没想到的是,待走近些才发现,他已经醒过来了!

    十八如鹿般清澈的大眼里此刻蓄满泪水,正悄无声息的顺着眼角流淌,因为头颅枕着的手臂,致使袖口被泪水晕湿了好大一片。如此看来,他醒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那么简单的。诺夕动作僵住,唇瓣动了动,半响才艰涩的发出声音:“十八……挽歌还没走呢,你要不要去……?”十八闻言怔了怔,启唇喃喃着说:“我不能去,去了我会哭,娘亲见了…心里更难受。”话落,他蜷蜷身子,默默的用发抖的双手捂住眼睛。

    小半刻,只听一阵隐忍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十八仿佛被人丢弃的小狗,既茫然又悲伤的缩在角落里,就连哭泣,也不敢太大声。诺夕见此格外心疼,她悄然走过去,眼神柔软的蹲坐下来,出言安慰道:“十八,这只是暂时分别,你不要胡思乱想。何况你娘亲还带着双染镜,她会每天和我们联络的。”十八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被手掩住的小脸神情尤为凄楚可怜,他嚅动着唇,无声中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娘亲’‘娘亲’

    挽歌的心,在这一刻,仿若被什么狠狠的撞击了下,她不禁失声唤道:“十八!”十八早先对她认主,致使两人存在微妙的心灵感应。正在开启结界的墨宸听她惊呼一声,转头问道:“怎么了?”挽歌将手按在心脏的位置,表情慌乱的回话:“刚刚心好痛,好像听到十八在唤我。不行,师傅,我得回去看他一眼。”

    结界此刻已完全打开,紫竹林外围是山巅虚无之处,茫茫白雾笼罩在外,让人看不清实景。风吹着竹叶簌簌作响,带动几缕发丝绕到墨宸脸上,刚好遮住他微垂的眼帘。“回去吧,你的亲人,想必也等急了。”他的声音很平淡,但余音处,却有一丝紊乱,仿若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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