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瑾见她不语,心底微微叹息。末了缓和语气又道:“歌儿,仙与妖,自古以来便属对立面,从你我出生,上古流传警训,仙妖之恋,为天地所不容,即便不论其他,妖族尽是我们亲信忠良,你可忍心,累害他们一起与你陷入不复之地?”

    “不,我从未想过要牵连族亲!”挽歌一时情急,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那便清醒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青瑾并未追问她这句话的深意,许多事情点到为止,不必非要戳破令人难堪。他捏着扇柄‘啪’的拍一下挽歌额头“傻子,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又将折扇收拢回袖袍,起身向屋外走去。

    “二哥,虽然我很庆幸,你这样理智。但是,你对诺夕,真的全无半点情分?”

    青瑾闻言侧目,望了她好一会儿,幽幽开口道:“情分?若不为救你,此生,我都不会与她再相见。”说完,他迈开步伐跨出门槛,再也不曾回头。他决绝的话语,回荡在挽歌心头,一方面,令她有些为诺夕不值,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钦佩青瑾当机立断的勇气。既已发现身份不允许,马上斩断情丝,不留半分遗祸。换做是她,做得到吗?师傅,她能割舍吗?

    挽歌独坐在房内,脑中思绪不停翻涌,要放弃吗?已经回到现世,只当那是黄粱一梦,并非不可。可是,墨宸刚刚那清润一笑徘徊在脑海,舍不得啊,一千一万个舍不得。

    她放不下,做不到青瑾那般理智。爱都爱了,任何理由,统统属于退缩的借口。她不要,她不要放手,绝不放手!

    青瑾离开挽歌居所后,神色略显凝重。如今看来,歌儿十有八九对某人动了真情,真情啊…最为麻烦。想着想着,不知何为,他脑中忽然鬼使神差浮现出曾经一幕,那时诺夕欢喜的挽住他手臂,笑眼弯弯的说:“瑾,醉乡楼的酒又出窖了,我们去尝尝!”去尝尝,是啊,尝尝,那酒浆的味道,着实令人难忘。

    诺夕,则更不会忘!怎可能忘呢?她此时此刻正捧着酒坛,大口大口的将酒液灌入喉咙,末了擦擦嘴角,痴狂的大笑起来。若不是,十八说今日挽歌启动双染镜,途中却因变故撤回灵力,没能说上几句话,她还不会这般,好巧不巧的,暗自打开双染窥视。当初在修复镜面时,她在内里留下机关,针对她单方面灵力摄入,不会使幻镜入空显现,只为方便她随时查看挽歌动向。只不过……连日来十八苦守双染镜等待,使她没有机会开启。没想到,刚刚开启,就听见兄妹两人如此对话。

    原来,挽歌早知道青瑾失忆是骗她的。青瑾对一切都了然于胸,利用她的情爱依旧来布局所有。原来,青瑾最初接近他,真的只为得到她匕首宝物。原来,她被法力高强的妖围剿,是受青瑾指使。原来,她执着的全部统统是笑话。呵呵呵,笑话而已!

    歌儿。你为何要骗我,若尽早告诉我他的欺瞒,也好让我收回感情不在为此执迷不悟,难道从始至终,你都未曾与我有一刻交心吗?你如何忍心,见我日日思念无情之人,替他的罪行寻找开脱,自欺欺人?

    青瑾,你伤我至此,竟能做到如此绝情。你妹妹受难,你便来欺骗我?明知我对你感情不减?明知…我多年来对你念念不忘,难道,在你心里,我存在的价值仅仅属于报复仙界,令我父王脸面尽失的玩物吗?诺夕仰脖猛灌一口酒,眼泪扑簌簌的掉下落,她向来带着傲气的眉眼,此刻充满灰暗与自嘲。她怎么,这么想大醉一场,将一切忘掉呢?是懦弱吧,想逃避,逃避残忍的真相吧。青瑾每一句冷冷的话语,都如冰寒刺骨,直让人从心底往外透出凉气。

    她好冷,好冷……她的感情,如此廉价吗?不,不廉价,还有利用价值不是吗?不然挽歌怎会这样顺利的被救出去?挽歌,原来你从最初,便有意欺瞒我,你兄妹二人,好生欺负人啊!还记得当日我说,宁愿你不回答,也不想听假话,而你呢?你发誓,你举天发誓,说他真的不记得从前。要我……如何不怨二人,你们骗得我好苦啊!

    挽歌并没有感应到双染镜被诺夕单方面开启,自然也未曾发觉与青瑾的对话全被窥听。眼下青瑾已走远,她本想再次开启双染镜,却发觉自身灵力在刚刚经消耗殆尽,无法再继续使用。双染镜虽然没有反噬之力,但此等灵力消耗也算做一种限制,并不能够任凭自己心意随时开启。看来今后使用的时候还要选好时机,不然像今天这样被打断,话没说几句,灵力却白白耗大半。

    挽歌有些泄气的踱步到内卧,随手挑开帷幔,整个人大字型的平躺下去,床榻极软,使她的身子陷落进去。她呆呆望向轻纱帷幔,自言自语道:“今日见师傅,脸色怎么白纸一般?莫不是那封印愈发厉害了?改日我需得问问诺夕,唉…小十八委屈成那个样子,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好似都掉进我心里,当真叫我难受死…到底该怎么做呢,师傅究竟为什么不肯踏入现世?我又在哪里才能找到方法解开情劫印……?”此刻她脑子里乱哄哄一团,一桩桩一件件的愁事,汇聚在一起凝结成无数个问号在眼前,直叫挽歌哀叹不止,捂住脸在床上滚来滚去。

    “闹什么情绪呢,自己打滚。”千岚不知何时悄然而至,斜倚在床阁轻挑一双魅眼瞧她。

    挽歌闻声停止动作,一轱辘起身攥起拳头就挥打过去“你这个混蛋!”

    千岚不躲不闪,生生挨了这一记力道不小的拳头。“我的错…我发誓,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好吗?”他眸光深深,琉璃般的瞳孔愈发烁烁,这双眼,当真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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