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向来不设宵禁,即便夜半三更也热闹非凡。路旁数不清的商贩摆开摊铺招呼来往路人,衣食瓜果,脂粉首饰,一应讨巧的小玩意应有尽有。举目望去,繁茂的遮荫树上,琳琅满目的悬挂着一排排闪烁灯笼,如此奢华瑰丽,将这暗夜粉饰的亮如白昼。青瑾来到熟悉的地界心情大好,当即甩开折扇,朝着不远处高高悬挂的‘醉乡楼’招牌行去。他身着广袖蟒袍,衣怀微微敞开,腰束锦带,上面坠着一块质地绝佳的上等玉牌,加之一路狭眸染笑,竟引得不少姑娘为其侧目。

    如今的凡世,因早年前出现过一位女帝,使得女子地位迅速提高,不再以闺阁绣花为美,反而推崇热情交际。这不,还没走出几步远,已有大胆的女子站在茶楼高处抛花于他,青瑾随手一接,送往鼻尖嗅了嗅,而后眯起一双桃花眼,扬声回了句:“好香啊。”楼上的女子被他歪头一瞧,登时双颊绯红,抚着唇角咯咯直笑。

    中途的香艳插曲并未过多影响脚程,他就这样一路不停的浪荡至醉乡楼。原本还殷勤送客的小厮一见来人装扮不俗,马上笑眯眯的迎上前招呼一句:“哎呦哎呦,小人该打,贵客降临有失远迎,客官您快里面请着!”贵客?嗯哼,辛亏今天带了些银钱出来,青瑾暗自发笑,并随手摸出碎银扔给小厮,摆足了阔爷的范儿。

    小厮得到赏钱瞬间眉开眼笑,连忙恭维着说:“客官好生阔气,小人这就为您安排雅间去,您是要……”

    “哎呀,二爷!”不等小厮拍完马屁,刚在二楼下来的女掌柜在见到青瑾后,突然惊叫出声。

    “容娘,许久不见,你倒愈发娇艳了。”容娘是醉乡楼的老板娘,只不过丈夫死得太早,双十年华便守寡了。此后她一人抚养稚子营生,仅仅用十几年的时间,便将醉乡楼打理成盛京头号招牌,她为人仗义精悍,长相也颇为讨喜,体态略微丰腴,脸颊总是红彤彤的,个子不高嗓门却大,相处起来亲和力十足。

    “哟,许久不见,二爷您这油腔滑调的毛病还没改,夕姑娘呢?怎么没来?”容娘兴高采烈的小跑过去,一脸激动的抓住他手臂向外望去。“我家娘子?在家喂孩子呢,我这不是惦念容娘,特意回来瞧瞧你嘛。”青瑾眉目含笑,从善如流的胡诌八扯。容娘一听,当下受惊般的捂住胸口:“天呐,生啦?男娃女娃?哎呦喂!何时成的婚,二爷为何不请我去喝杯喜酒?”

    “男娃,喜事在我娘子老家办的,距离太远。”青瑾说完唉叹一声,仿若心事重重的模样“自从我接手岳丈家的生意,几乎日日忙得脱不开身,这不今天进京办事,顺路来找容娘小酌几杯,放松放松。”容娘闻言噗嗤一乐,也不管厅中多少客人,扯开嗓门就对向舀酒的喊:“柱子,柱子,看什么呢,我在这呢。看见没?这位公子今日无论喝多少酒,概不记账,我请!”话音落下,她又拦住一名正要传菜的伙计“你你你,你去后厨告诉老黄,畅饮雅间给我上四杰菜,咱们今个有贵客到,分量足足的。”

    “得嘞,畅饮雅间,四杰菜,贵客到,不要钱,掌柜的请。”小厮得令,扭头便吆喝起来,席间客人听此不由哄堂大笑,几名本地相熟的醉汉也跟着起哄“容娘啊,我们日日来捧场,怎么不见你请一回啊!”

    “对啊对啊,哈哈,莫不是看见人家公子生得俊逸,舍不得收钱?”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起伏,容娘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在原地叉腰叫板道:“是呦,是呦,你们几个糙汉子若能生得这般俊俏,下辈子来醉乡楼,我都不收钱!”

    “哈哈哈,我说公子,你可谨慎点,当心容娘给你下药。”

    “对对对,她呀,厉害得很!”

    “多谢几位提醒,等到酒菜上桌时,我必用银针试试再吃,江湖险恶不得不防啊!”青瑾微一拱手,几人见他衣着华贵,却不傲慢骄矜,也来跟着逗趣打荤,不免收起戏谑,正色言道:“公子爽朗,不拘小节也。”容娘鼻嗤一声,翻个白眼接起话头:“不拘小节?我们二爷嘴皮子才厉害呢,真要比较起来,你们只算渣渣。”说罢,她也不再继续嗑牙,直接甩甩手帕,拉起青瑾往楼上走去“快来跟我说说,你与夕姑娘当初为何离开,泡在我这里几个月,两个人说消失就消失,害我跟着担心许久。”

    “担心什么?怕我俩去祸害别人家?”青瑾走得不紧不慢,跨上楼梯之前还四处张望,醉乡楼一切如故,依然人声鼎沸酒香弥漫,一时之间令人倍感亲切。直到走进雅间,布席的侍女看到自家掌柜陪着,随即自发的退出门外。“怎么能说祸害呢,啧啧,二爷你坐这。”容娘摊手一请,表情颇有些兴致勃勃的意味。

    “干嘛露出这幅表情?你们凡人的好奇心永远这样重吗?”青瑾揽起袖袍端然落座,与此同时,酒菜也被小厮们陆陆续续传送上来。“没错,我们凡人就这样,敢问您是哪路神仙?”容娘早在认识这位爷的时候,已然习惯他满口‘你们凡人’‘你们俗人’的故作超脱。

    “嗯?我没向你透露过真实身份吗?”

    “有,怎么没有呢,二爷你第一次来我这喝酒那次,三更半夜的非拉着我说,你是东海龙王,要我把厨房的螃蟹拎出来,你命令它回东海取龙珠前来抵账。中间还有一次,你醉酒以后自称降妖天师,举着火把追了我儿子整整五条街,一口咬定他是黄鼠狼变的,还有……”

    “好好好好,别说了,菜齐了,咱俩喝一杯吧!”青瑾当即将举起酒杯,拒绝再听自己过往的黑历史。

    “哈哈哈哈哈,好,不说了,来二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容娘具有穿透性的笑声乍然响起,惊得门外侍女猛一哆嗦,好久没听到掌柜的这么笑了,看来今日,又要不醉不归了。

    两人一连几杯下肚,闲话才叙不久,容娘又开始追问他与诺夕的事情,青瑾原本不想多说,奈何实在躲不过去,索性筷子一挥,借着酒意虚浮,胡乱扯出一大堆‘走后的故事’,把容娘唬得一愣一愣的,一会儿跟着哭一会儿又跟着笑。正当他说得最起劲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敲门声‘掌柜的,张员外一行人喝醉了,吵着要找你呢’

    青瑾闻言当下松出一口气,终于能歇歇了“容娘你快去吧,我这不必陪着。”

    容娘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直言道:“铆劲喝啊,我只请这一次,别含糊了。”

    青瑾哈哈一笑“成,绝不含糊,你去吧,若有麻烦叫我一声。”

    容娘也不知是不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听见他说这话,眼低竟莫名泛起一丝水光,末了她一扭身,摆摆手道:“我去了,很快回来。”待她麻利的走出屋子,青瑾立刻甩开酒杯,直接拎起黑陶酒坛,‘咕噜咕噜’一连灌下好几大口,直至唇齿间溢满霸烈酒香,这才堪堪放下酒坛,大呼一声‘痛快’。醉乡楼之所以会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主要在于这里的烧酒香浓无比,纯度也要比别家高出许多。

    青瑾虽然有些酒量,但却无法禁得住狂饮,他一口气灌入这么多酒,眼神顷刻间变得迷离起来,身子也松松垮垮的向后倚去。“呼……酒,真是个好东西啊。”喃喃自语一句,他忽然回忆起,从前赖在醉乡楼每日的蹭吃蹭喝,他连半个银子也没付过。‘呵呵’青瑾兀自低笑,眼前好似浮现出诺夕拿着长长的赊账本子‘啪的’拍在他脸上,怒目切齿的骂他不要脸,竟对外谎称是她夫君,让酒楼的人找她来还酒钱。

    哦对了,那时她并不叫诺夕,叫言若。不曾想,兜兜转转几百年,直到她变回诺夕,再重逢,仍然是在故地。想来,此处留有太多往昔回忆,她不舍离去吧。起初的醉乡楼,不过是个小破酒馆,仅有一名瘦瘦老头儿在店经营,老头脾气可犟了,盛京夜夜笙歌,他却天一黑便收摊打烊。害得他有次翻墙进来偷酒喝,差点把蹲在墙角处的老头踹个半死。

    说起来也好笑,老头本想蹲点抓贼,却莫名其妙挨上一脚,气得连山羊胡子都翘飞起来。青瑾见他胡子一抖一抖的,显得特别有趣,居然没忍住手欠,伸爪子去揪了揪。老头十分爱惜自己的胡子,每日的清洗呵护,不料竟被这该死的贼人揪掉两根,他当下怒吼一声,抡起拐杖骂骂咧咧的追着青瑾敲打,那腿脚,可灵活了,丝毫不带老态龙钟之相,嘴上功夫也极为了得,连连大骂‘无耻狗贼,臭不要脸’。辗转百年光景,老头膝下无子,孤零零的坟坡无人打扫。还是青瑾每年拎着一坛烧酒,倚在他坟头喝得酩酊大醉,嘟嘟囔囔的跟他说话。

    老头子生前没少骂他,青瑾记仇得很,死了也要专程找去坟前,喝着人家祖传的美酒气一气他。至于容娘嘛,是后来‘色诱’诺夕时结交的,他最喜欢往醉乡楼里钻,无论更换多少任掌柜,都不影响他来此处的心情。那次在人间逗留很久,大家慢慢混熟,哪怕不喝酒也会进来小坐半天,天南海北的胡吹乱侃。

    后来有一次,容娘被几名泼皮醉汉调戏,一口一个小寡妇的叫她,并且还动手动脚的。青瑾当天刚好在场,二话没说直接过去掀飞桌子,打得他们哭天抢地大呼求饶,临了那几人还想伺机逃跑,被他发现后,又捉回来痛殴一顿,并且五花大绑,逼人把酒钱与打砸损失赔偿出来。那次酒楼的客人几乎坐满,人很多,所以还不出一时辰,大街小巷便到处流传着,醉乡楼掌柜戏不得,二爷罩着。至于这二爷是谁,谁也说不清楚,只晓得他在家中排行第二,人称二爷。

    此事一出,青瑾可谓一战成名,于是乎……他的脸皮愈发厚了,时不时去醉乡楼蹭酒蹭肉,半个银子也不掏。一旦见着容娘拎个账本过来清算,他便会大言不惭的说:醉乡楼都给二爷罩了?二爷喝酒还用给银子?最后……换来的是诺夕被人频频找来,不光要结账,还得负责将烂醉如泥的他搀扶回去,好吧,细细回想起来,他好像真给诺夕丢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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